作者:谢初之
接引顿了一顿,似也自知失言,强行撇开了这个话题:“总之,如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玄门那三兄弟又重新走到了一起,摆明了是打算同我们在西游量劫之中好好较量一场,无论他们是真心实意也好,貌合神离也罢,我们都要做好应对三清联手的准备。”
他的目光冷了下去,一字一顿道:“准提,为兄不管你对那位上清圣人抱有怎样的心思,在西方兴盛这件事上,我不容许出现任何的意外,你明白吗?”
准提微微一惊,忽地抬起首来,却见接引正皱着眉头看着他:“兄长……”
“别问为兄是怎么发现的,这么久了,就算一开始为兄没有察觉,如今又如何会发现不了?”接引没好气道,“他上清通天有哪里好?你怎么就喜欢上了他?除了那张脸确实不错,脾气差成这样,一看就是被道祖给宠坏了!要不是你是我亲弟弟,我都该怀疑你眼睛有问题了。”
准提沉默了许久,难得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慢慢地想着:怎么喜欢上的?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从见到那位圣人的第一眼到如今,一直都没有机会同他说上几句话,只能偶尔抬起首来,悄悄地朝着那人的方向望上一眼。
在紫霄宫中,他会同他的兄长玩闹,假装乖巧地坐在下面听着鸿钧道祖讲道;在洪荒之中,则到处流传着通天圣人和东皇太一这对挚友联手祸害洪荒的传说,当然故事的结尾永远都是他们被各自的兄长给逮回家中,三令五申不准再同对方来往,生怕对方“带坏了他的弟弟”。
他其实也没有花费多少心力去关注这位圣人的消息,只是那些叽叽喳喳的麻雀着实恼人,时不时地就在静修的他耳边提起关于通天的事情,一来二去,他也便了解了不少。
怎么喜欢上的?
难道不是当他发现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动了心吗?
见准提不说话,接引的眉头拧得更深,带着几分审视地打量了他许久,方要开口,又见对面那穿着一身雪白袈裟的圣人微垂了眸光,平淡地开了口:“兄长,见证西方兴盛,同样是愚弟一生的夙愿。”
接引微微一怔。
准提淡淡道:“和大道相比,所谓的情爱如九牛之一毛,微不足道,愚弟又怎会不知孰轻孰重?兄长无需多言,愚弟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西游量劫将近,无论三清抱着怎样的目的,他们注定都无法如愿。”
他从容一笑,目视接引,目光冰凉:“——所有挡在西方兴盛面前之人,都将是我们的敌人。”
接引垂眸凝视他半晌,忽地大笑起来:“好好好,这才是我接引的弟弟!”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准提的肩膀,神情之中满是欣慰之色,又遥遥望向了天庭方向:“三清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出来宣告他们的联合,如今想来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上清通天的态度不再那么暧昧不明了,站在明面上的敌人,总比站在暗地里的敌人更好。”
“而且,就像是你之前说的一样,为兄也确实不相信他们是真心实意地联合在了一起,”接引淡淡道,眼底带着几分讽刺,“一面摔碎了的镜子,就算再怎么想拼合到一处,妄想它完好如初,也是办不到的。”
“他们的联合注定困难重重,裂痕遍布,我们大可以利用这些前尘恩怨,时不时地刺激他们一下。哪怕他们之间的配合出现一二的差错,都可能给我们带来又一次的胜利!”
接引道:“我们西方,注定走向最终的兴盛!”
*
西方灵山为此事议论纷纷,天庭之上,众人同样是目瞪口呆,反复揉着眼睛,始终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这一幕景象。
这这这!
这不可能嘛!
说好的你死我活呢?说好的争锋相对呢?!
怎么就,怎么就……
他们低头揉着眼睛,仰头思考人生,又偷偷摸摸地抬起眼看去——
那位面如冰霜一般的元始天尊,周围的气息仍然冷得彻骨,却微微侧过首来,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的弟弟,神情之中竟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红衣圣人笑着同他的长兄说话,老子眸光温和,疼惜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又转过头来,凑到元始耳边仿佛同他说了一些什么,天尊无奈地笑了笑,又轻轻地牵起了他弟弟的手。
所有仙神都默默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元始天尊旁若无人地牵着他的弟弟,走上了玉阶,又同红衣圣人一道坐了下来,又似乎……似乎始终都没有松开他弟弟的手。
他们的喉咙无声地吞咽了一下,目光悄悄移到阐教弟子那边。
却发现所有的阐教弟子都恭恭敬敬地低着头,摆明了一副“元始天尊降临,我等毕恭毕敬”,所以什么都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真鸡贼啊。
仙神们摇头叹气,果断将目光望向了一边的截教弟子:你们总得有些反应了吧?
未曾料到,截教弟子们从金灵圣母开始,再到最后一排堪堪列座的小仙,全都是一副平静至极的模样。
赵公明对着一旁的云霄道:“二师伯同我们师尊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呢。”
云霄温婉一笑:“是啊,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赵公明:“听说师尊和二师伯以前还曾结为道侣。”
云霄点头,赞道:“怪不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好。”
众位仙神:“……”
不是我说,好哥哥,好姐姐们,你们又在装些什么啊?不要一副“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尔等何必大惊小怪”的神情啊?这会让我们怀疑人生的!
听听,听听你们刚刚都说了一些什么啊!
什么叫做“关系一直很好啊”,封神量劫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有神仙沉默了许久,茫茫然地回头,对着旁边的人道:“或许,是我疯了。”
“其实封神从未存在,只是我做了一场黄粱梦罢了,”他恍恍惚惚地开口,“不然怎么能解释眼前的一切呢?”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轻声劝道:“怎么会呢?难不成我们都做了这一场梦吗?”
那人神神叨叨道:“又怎么不可能呢?说不定确确实实是我们集体做了一场梦,彼此之间互相印证,所以才会对此信以为真。如今元始天尊和通天圣人一至,这梦才突然醒了!”
“我悟了!浮生如梦!梦若浮生!人生到此,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众人大惊失色,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当场顿悟,修为骤然暴涨一截,天边乌云压顶,竟是要渡劫了!
那人欢喜地把两手一拍,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悟了!”便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甚至还在门槛边上绊了一跤,爬起来之后又欢天喜地地喊道:“噫!好!我悟了!”
众人:“……”
这到底是悟了,还是疯了啊?
天庭之上一时之间群魔乱舞,混乱不已,却始终不曾影响坐在上首的三清圣人。
通天垂眸一扫,瞧见了站在最前面俯身行礼的金灵圣母以及她旁边的无当,他笑了一笑,对着金灵温柔地招了招手:“来,让为师好好看看。”
金灵圣母闻言从阶下起身,步履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在碧游宫的时候,她师尊也是这样懒懒散散地靠在云床之上,又对着她招一招手,笑道:“金灵,来,为师给你讲一讲这篇道德金文。”
她便从下面的座位上起身,怀中抱着玉简,脚步轻快地走到她师尊身旁,站在他身边,听他一字一句仔细地同她讲解其间的妙言。
岁月仿佛从未流逝,金灵的师尊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元始微微侧过首来,目光落在这两位师徒身上,静静地瞧了片刻,又悄悄地垂落了眼眸,仍然握紧了通天的手。
通天,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为兄怎会不愿给你。
第103章
金蝉子身披大红袈裟,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合十双掌,口中正喃喃念着佛经。
有一位青衣童子匆匆而来,轻轻叩了叩屋门,引得他微微睁开眼来。金蝉子极轻地叹了一声,将放在膝上的那卷念得不知所云的佛经胡乱往袖子里一塞,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埃,便起身前去开门。
屋外,小童子对他行了一礼,一板一眼地开口道:“圣人们想见一见佛子,请佛子随我来。”
金蝉子微微一顿,下意识睁大了眼,显出几分愕然之色。
圣人们想见他?哪几位圣人?为什么要见他?还是为了西天取经一事吗?
他有心想问一问童子,却见那青衣小童摇了摇头,圆嘟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也紧抿着,什么话也不肯同他说。
他再问,那青衣小童便跺了跺脚,道声“我不知道呢”,“佛子莫要再问,快快随我一道去”。
金蝉子只好放弃,随着他一道往凌霄宝殿而去。一路上却还在左思右想,到底是找他什么事呢?
凌霄宝殿之中。
通天正同金灵说话。
他一手支着下颌,笑意盈盈地凝视着她,眼底尽是温和之色。金灵微微抬起头来,目光与她师尊对视,唇边亦不由微微含笑。玉阶之上的另外两位圣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通天和他的弟子一问一答,其乐融融。
老子瞧了一眼他的弟弟,神情似乎带着几分无奈,微微摇了摇头。
元始同样不做声响,微垂了眼眸,神色平淡地听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
金灵笑道:“……那位负责取经的金蝉子乃是西天佛祖的二弟子,因为本体是六翼金蝉所化,故而被佛祖起了这个名字。其人心性平和,颇有悲悯世人之心。平日里行事洒脱,不拘小节,旁人或见之懒散,却不知这正是其心性超然之体现。”
通天边听边点头。
嗯,就跟他给他家多宝鼠取名为多宝一样,言简意赅,旁人一听就能明白。他家弟子果然是像他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淋过了雨,就要把别人的伞也给撕烂,那他就不知道了呢。
金灵继续道:“此去西游,自是要以佛子为核心,而除此之外的几个取经人,各有各的妙处。”
“譬如那位天蓬元帅,使得一手九齿钉耙,威名赫赫,颇能震慑妖魔;昊天上帝身边的那位卷帘大将,向来沉默寡言,忠厚老实,不如就由他背着佛子的那些经书和行李;四海龙族送到天庭上面的那位玉龙三太子,同样身具一定修为,行动矫捷,想必能驮着取经人远涉千山万水,直至到达灵山之上……”
她一一介绍着目前的几个取经人。
通天微微颔首:“如此说来,岂不是方方面面都已经齐全?”
金灵笑了一笑:“这只是昊天上帝同佛子商量后选出的大致人选罢了,若是师尊觉得不满意,大可将他们换了了事。”
通天哪有不满意的?
这本就是他徒弟辛辛苦苦选出来的人选,而且那小白龙还是他自己亲自去东海龙宫拐到手的呢。
当然他面上不显,侧首对着他两位兄长懒洋洋地询问道:“兄长怎么看呢?”
老子垂眸瞧了一眼金灵,慢悠悠地想着:什么昊天上帝同佛子商量的结果?怕是他这位金灵师侄也在其中出力颇多吧?
他同样什么也没说,只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他家三弟,又对着金灵温和一笑:“就这样吧。”
虽然他仍然无法确定通天的想法,但至少有一点他是清楚的。无论如何,他弟弟都是放心不下他那些弟子的。但凡他一日放心不下,他就有一日的软肋。
只要截教弟子还待在天庭上面,他弟弟就不会突然背叛玄门,这么想想,倒也算得上一件好事。
通天便又去看元始,顺手拽了拽他垂落的雪白衣袖。
底下顿时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元始顿了一顿,掀起眼帘看他,冷清的眸底倒映出他弟弟的模样。
通天弯眸一笑,那明媚的笑意也落入他的眼中:“哥哥觉得呢?”
元始瞧了他半会儿,慢慢地垂落了眼眸,嗓音冷淡出尘:“你看着办就好,为兄没有意见。”只要你能高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将后半句截断在口中,只平静地凝视着他的弟弟。
后者闻言一笑,眸光愈发明亮。
元始定定地看去,只觉心上一片柔软。
金灵瞧了瞧她那两位师伯,又看了看她的师尊,含笑道:“单凭弟子一人之言,或许会有疏漏之处。不知师尊与两位师伯可愿亲眼见一见这几位取经人?”
老子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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