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不知为何,他忽而想起黄大仙同他讲封神量劫时的情景,阐截两教同样是两败俱伤,他师尊和师伯们反目成仇。而在封神量劫之前的巫妖量劫,竟然也是如出一撤,一样的两败俱伤,一样的你死我活,一样的……没有任何赢家。
下意识的,悟空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可是他得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少得他尚且不能将这些东西给串联起来,得出一个完整的结论。
后土瞧着这只石猴眉头紧皱,苦苦思索的模样,竟也觉得有些有趣。她笑了一笑,温声同悟空道:“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要不是今日瞧见你,本座也懒得去回想。”
“你呀,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老老实实的,不要负隅顽抗,等你师尊来接你吧。”
说到这里,她又促狭地眨了眨眼。
悟空:“……”
糟糕!三言两语的,他怎么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石猴睁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含笑的后土娘娘,连连伸手作揖,求饶道:“好神仙,好娘娘!您就先把俺老孙放出去吧!”
虽然但是,我真的不想被叫家长啊QAQ
后土淡淡一笑,又似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朝着远处望了一眼:“这不,说通天圣人,圣人便到。”
她站起身来。
从从容容地走了出去。
第106章
一路上,通天也在想他这位故人。
当年的巫妖量劫打到最后的时候,明眼人都看出了两族最后的结局。
妖皇帝俊沉吟许久,最终选择将招妖幡交给了女娲娘娘,由这位圣人保全妖族最后的族人。
一如巫族的后土祖巫,她实际上并未参与巫妖两族最终的决战。
面对洪荒生灵涂炭的景象,后土心下不忍,长叹一声身化轮回,为巫族留下了最后一线生机。巫族剩下的族人随她一道避入地府之中,自此再不入洪荒半步。
巫妖两族虽然几近凋零,却也在女娲和后土的庇护之下,平平安安地活了下来。而作为代价,女娲从此避居于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宫中,极少再过问人间的是非,后土亦再未离开幽冥地府半步,长长久久地镇守着六道轮回。
从此世间再无后土祖巫,而在暗无天日的幽冥地府之中,却多了一位面容祥和的平心娘娘。
天道向来公允,你想要求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是当初,到底是谁让两族之间闹成这样不可开交的地步,最终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通天的眸光微深,定定地朝着天穹之上望了一眼。
在巫妖两族几次三番的争斗之中,他师尊鸿钧道祖也曾出面调解了几次,强行令他们停战,并约定了停战的期限。这当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停战的期限一到,双方就迅速撕毁了和平,再一次打得热火朝天。
那所谓的停战期限,丝毫不曾让他们反省悔过,反而让巫妖两族憋着一肚子的气,只觉得是道祖偏帮巫族/妖族,否则他们上一次完全就能结束战争了。
矛盾愈演愈烈,最终一发而不可收拾。
但是当初的上清通天,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的师尊。
待在紫霄宫中的日子里,罗睺常常喜欢来找他聊天,时不时地蛊惑一二。
祂从通天的心境里瞧见这一幕景象,笑盈盈地打量了许久,意味深长地问他:“你当真觉得你师尊在这一场巫妖量劫中是清白的吗?你难道就丝毫不曾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动着两族互相残杀吗?”
通天:“师尊不是这样的人。”
罗睺注视着他,面带讽刺:“你就这么信任你师尊?”
通天:“是。”
罗睺:“哪怕你如今被他囚禁在这紫霄宫中,哪里都去不了,而且他也丝毫没有放你出去的意思?”
通天:“是。”
罗睺看上去很是不满,却也按捺着情绪转变了思路,换了一个角度对他循循善诱。
“好,假如你的师尊确实是清白的,那你又怎能担保他背后的天道同样清白无辜?祂要是真的不想巫妖两族继续打下去,有的是办法处理,而不是这样得过且过,治标不治本。”
罗睺:“两族相争,两败俱伤,而唯一得利的却是天道!祂有了六道轮回,又借助巫妖两族彻底控制了你师妹女娲,以及那位平心娘娘。有这两族作为钳制,她们只能一心一意顺应天道,不敢违逆半分!”
通天抬了眼眸,神色不动,淡淡地看祂一眼:“你有证据吗?”
罗睺:“这要什么证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吧!”
通天:“既然阁下并无证据,全是空口白话,请恕贫道并不接受。”
罗睺:“……”
祂气冲冲地走了,下次又趁着鸿钧不在,偷偷摸摸地来了,继续孜孜不倦地给他灌输“天道有问题”这个理念。
通天淡淡地笑了一声,重新将思绪放到眼前。
当年之事早已化为尘土,谁还能查清背后的隐秘?他直到今日发现的最为重要的一个线索,也不过是燃灯古佛先前告诉他的关于金乌十太子陆压的事情。
也不知他师妹查的怎么样了,有空还是要同她多联系联系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幽冥地府望去,心念一动,便落了下来。
*
幽冥地府久不见天日,向来是昏暗无光,鬼影幢幢,阴森可怖。
一排又一排的鬼魂们排着队进入地府之中,在鬼差们的引导下,查看生前罪过,罪重的入那十八层地狱受刑。无功无过的,喝了奈何桥前的孟婆汤,忘却前尘,匆匆入了轮回。若是生前有些功德,则有机会在地府修行,亦或投胎转世,享受荣华富贵。
地府之中,时不时地能听到鬼魂们悲戚的哀鸣声,亦有人挣扎着死活不肯轮回转世,心甘情愿跳入忘川河中,在那里苦苦等待着一个人的经过。
这是与阳间迥然不同的地方。
而在圣人踏足幽冥的一刹那,仿佛有外界的天光徐徐落下,映亮了一方混沌的天地。万物倏忽欢喜,鸟兽为之腾跃。
鬼魂们下意识骚动了起来,贪婪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像是感知到了圣人身上的鲜活的,独独属于“活人”的气息。
旁边的几位鬼差见状一惊,赶忙大声呵斥起来,强行约束那些鬼魂,生怕它们闹出什么乱子。
正来到阴司门口的后土遥遥看见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微微抬起手来,温和的力量倏地扩散开来,无声地安抚起众鬼。
鬼魂们在那源自大地本源的力量的抚慰之下,渐渐安静了下来,恢复到了之前浑浑噩噩的安静模样,重新排起了长队。
鬼差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匆匆将这支队伍赶往地府之中。
徐徐的天光之下,通天如有所感,微微掀起眼帘,朝着后土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身玄色长袍,衣上绣着苍茫山河的女子立于望乡台不远的地方,正抬起首来,带着几分无奈之色望向了他,轻轻叹了一声:
“圣人一来就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真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来了呢。”
语气之中却无多少责怪意味。
通天摸了摸鼻子,试探道:“我很抱歉?”
又对她弯眸一笑,仿佛清风拂面,神采飞扬,仍然是旧时模样:“好久不见,后土。”
后土遥遥望去,面上的神情不禁复杂几分,却也同样回了他一句。
“好久不见,通天……道友。”
通天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短暂的停顿,微微一笑:“不知友人今日邀我相见,可有美酒佳肴相伴?”
后土不由莞尔:“若无美酒佳肴,唯有清风明月,不知通天道友可愿赏脸一顾?”
通天沉吟不语。
他抬头看了看地府上空那惨绿色的月亮,又瞧了眼十八层地狱之间来去徘徊的凛冽寒风,指着它们对后土道:
“明月?”
惨绿色的月亮无辜地看着他们。
“清风?”
刮过地狱的凛风闻言更加猛烈汹涌。
通天叹了一声:“后土道友,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
后土娘娘的面容之上浮现出隐隐的笑意,她看着面前的通天圣人,淡淡一笑:“这难道不算是清风明月吗?要是通天道友不喜欢,我倒也可以给你施个幻术把它们变上一变,就怕你嫌弃我术法不精,不能蒙骗圣人的耳目。”
通天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罢了,我也不是不能将就。”
后土大笑。
“通天道友,似乎仍然是曾经的模样呢。”她笑了一会儿,悠悠开口,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眼前的红衣圣人,分明已然经历了封神量劫,面对了兄弟阋墙,你死我活的残酷命运,却依然让后土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同她交好的那位通天真人一样。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眼前之人,却依旧是昔日之人。
通天挑了挑眉:“上一次风希见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两个倒是看法一致。”
后土微笑:“女娲娘娘吗?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我们还能有一样的看法。”
通天闻言,却是又看了她一眼。
后土朝他淡淡一笑。
通天也不多言,随手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懒散散地开了口:“好吧,不提别人了,就说说我家那只石猴吧?不知我那徒儿犯了什么错,怎么就落到了你的手上。”
后土摇头微叹:“黑白无常同通天道友说过了吧?也不过是砸了几殿阎王,划掉了几本生死簿,花了点时间从地府的这头打到那头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
通天的眉头不由一跳。
“真做了这么多?”
后土瞧了瞧他,慢悠悠地笑道:“通天道友此刻,是在思考要赔偿地府多少东西,还是考虑怎么灭我的口呢?”
通天很是诚恳地看她:“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后土道友,赔偿的金额可以打个折吗?”
后土挑眉,讶异道:“圣人家大业大,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赔不上来吧?”
通天作沉痛状:“这不是徒弟太多了吗?还各个都喜欢闹事,就算贫道有再大的家业也赔不起啊。”
他们一路慢悠悠地往前走,时不时地谈笑两句,倒也算得上颇为和谐了。
闻听此言,后土先是一笑,复而一叹,定定地瞧了一眼身边之人。
截教啊……
如今除了那位刚刚回来的无当圣母,也不知还剩下了几个人。比起巫族和妖族小猫两三只的状态,竟也差不了多少。
她心下唏嘘,面上不显,只道:“还好,这一次用不着通天道友赔偿,自有人为此负责。”
下一篇:“病弱”谋士,战绩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