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积羽成扇
“奉主上以从民望[2],还元返本。”
奉天子为主,遵从民望,让一切回到初始。
原本被提起的心,缓缓沉落。
顾至试探着问:“天有常道,五德终始,若大汉倾颓之势不可逆转——”
伴着一声叹息,他被荀彧紧紧地拥入怀中。
“逆取顺守,自古皆有。”荀彧贴着他的颈侧,话语平静,却透着一分疲钝,
“然,世家之势,锋不可当。而今各诸侯割据称雄,烽火连天。今日鲸吞虎据,明日,又会被更强的一方吞噬。
“六国数百年之久,万民涂炭,秦一归天下,亦未能安民济世。”
顾至沉默地听着,缓缓圈紧他的后背。
朝代的更替,五德的终始,不可阻挡。
文若他本就明白这个道理。
可朝代的大动荡会让百姓受苦。从东周到秦朝再到汉朝,纷乱了数百年,到汉朝初年的时候,民生已凋敝到极其惨烈的程度。几代汉朝皇帝通过休养生息的政策,才让社会逐渐安定下来,才有了后面的强汉。
如果天下能快点统一,快点安定,像周武王那样的逆取顺守,倒也未尝不可。
但这件事,无法在当下的环境做到。
从东汉开国开始,世家之弊就已初现端倪。如果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就算暂且统一,成功地易主,最终也还是会再度分裂,受苦的还是百姓。
文若他不在乎皇位上的那人是谁,但他在乎黎民。
百姓心中仍然念着汉室,因为它曾经繁荣富庶、物阜民熙。
正因为汉室名正言顺,汉天子名正言顺,才更该“奉主上以从民望[2],还元返本”。
知晓了荀彧的心结,顾至不免生出几分难过,
“是我过于草率……”
他竟贸然地让文若接触了这个世界的秘密,让文若知道“奉天子”之路无法实现。
文若这几个月……在他未曾察觉的地方,究竟怀着怎样的感受,度过了一夜又一夜?
“并非如此。”荀彧松开他的肩,郑重地与他对视,
“正是阿漻的坦诚,为我拨开烟霭。若没有阿漻,只怕我将在独行许多年后,才知道前方是一条绝路。”
唇边气息交融,顾至感受着炙热的亲吻,早已无暇自责。
第105章 随军
接下来一段时间, 刘协仍然每天忙着宣召臣子。治所内的大多数人都被他找过,就连刚刚归降的张绣与曹操的几个儿子都没逃过刘协的召见。
偏偏刘协还表现出绝对的雨露均沾,没有多亲近哪个人, 也没有少亲近哪个人。
如果不是顾至早知道刘协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他都得怀疑对方是不是闲得慌,又或者神经过于粗壮,竟一点也不怕惹恼曹操。
“天子有所欲,臣下必当竭力从之。”对于刘协的一系列行动, 曹操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将“忍”字功夫做到了极限。
曹操能忍,顾至不能忍, 尤其是在刘协轮了一圈, 终于找上贾诩的时候。
“主公纵然事忙, 也该见一见贾文和。”
顾至如山匪进城, 大摇大摆地从曹操屋里顺走了两碟糕点。临走前,他如此提醒道。
屋内的曹操正头痛袁绍的事——袁绍得知他找到了天子,还被天子封为大将军, 当即怒不可遏,顾不上自身的处境, 写了封信把曹操劈头盖脑地骂了一顿。
这骂声与冀州糟糕的战局一样让他心烦, 一时之间, 不仅提不起心思计较顾至的山匪行径,就连他的话也听半句,漏半句。
“孤知道了。”
顾至一听曹操这个回答, 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等到曹操蹙眉抬头,方才取了一块茯苓糕, 递给曹操。
曹操接过茯苓糕,正准备道谢,忽然想起这是顾至从自己这顺走的东西,还反过来当人情赠给自己,当即竖起眉。
在他生恼之前,顾至已开了口:
“主公若是忧心冀州之事,有一人可帮得上忙。”
“你方才所说的贾文和?”
顾至道了句“正是”:
“乱局宜用毒计,此人洞察人心,所用的计谋颇有些与众不同,能解冀州之局。”
听了他的话,曹操沉吟不语,似在思索。
除了那两次失粮的憋屈,这个世界的曹操并未领会过贾诩的恐怖之处。他手下优秀的谋臣众多,都能排成一串去刺激陈宫,自然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谋士提不起兴致。
若在往日,对人才求贤若渴的曹操及时用不上对方,也会以礼相待,把酒拉拢。然而他这些日子事忙,分身乏术,便想将这件事压上一压,等到以后再做。
顾至看出他的心思,下了一剂猛药:
“长安之乱,与此人有关。天子召见我们兴许只是幌子——为了顺理成章地召见贾诩而立下的幌子。”
两句狠话左右夹攻,当即让曹操变了脸色:
“顾郎说得对,孤正当见一见贾文和。”
“当日顾郎举行冠礼,孤因为出征在外,并未参加,只派人送了贺仪。”
曹操顿了一顿,
“不知顾郎可取了表字?”
这显然是一个不太美好的苗头。可见,喜欢给年轻下属取字的,除了皇帝,还有冤种主公。
“上月,陛下亦问了相同的问题。”
顾至面无表情地说着。对面的曹操听到这个讯息,了然地蹙眉。
“臣回答道:已取,字明远,‘明白就好’的明,‘离我远点’的远。”
起初曹操还有些怏怏,一听到这话,面部平整度当即产生极大的变化,扭出了一个怪异的神色。
“你竟在陛下面前如此失仪?”
顾至幽幽一叹:“得亏陛下并未生气,第二日还找我下棋。”
不过三言两语,曹操的心情就莫名好转。
他让侍从去庖房多取了一屉糕点,咸的淡的,各种口味的都有,让顾至打包回去慢慢吃。
为了未来生活的稳定,顾至干脆好人做到底,再提醒了一句:
“昨日,我读到一本别传,甚是好笑。”
虽然忙于事务,并不想听顾至的闲言,但因为刚才顾至难得有了下属的自觉,为他这位主公分忧,曹操还是耐着性子答茬儿:
“好笑在何处?”
“先秦有一主将,劝降了敌方的某个将军,却因为一时色心,对那个将军的阿娘不敬,以致将军降而复叛,不仅让他折兵损将,还险些一命呜呼,沦为笑柄。”
曹操:“……”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野史杂闻,他莫名有些脊背发凉。
不等曹操想明白这诡异之感,顾至已提着竹篮,转身向外。
曹操立即喊住他。
“等等,明远。”
喊住顾至后,曹操难得生出几分踌躇:
“关于你的阿兄……我派人在兖、豫、徐三州查了户籍,贴了画像寻人,始终未能找到他。”
原本神色悠闲轻忽的顾至冒出了六点省略号。
糟……他差点忘了这件事。当初因为“顾彦”这个马甲不好脱,在曹操询问顾彦的长相时,顾至胡说一通,压根就没打算让曹操找到“顾彦”。
这件事被曹操再次提起,顾至只得安定心神,故意做出一副惆怅的模样:
“也不知阿兄是去了蜀地还是吴地,竟如此难寻。”
曹操低声宽慰了几句,难得让顾至的良心痛了半秒。
不过,他提醒曹操关注贾诩、不要好色这两件是也算是正经的回报,这让短暂疼痛的良心又开始活蹦乱跳。
时间线缓缓推到十月,本该在公元197年发生的宛城之战,在这个世界以另一种形态发生,并且换了主角。
这一回,与曹操相战在南阳宛城的并不是降而复叛的张绣,而是因为郭汜的逼迫,不得不南下奔逃的李傕。
这位在小说中本就与曹操有着旧怨的反派人物,温县下毒事件的诱因,与曹操的大军,如同命运交汇一般,在南阳郡的宛城相遇。
顾至原本对领兵作战不感兴趣,只想留在后方啃啃美食,睡睡大觉,与居中持重、留守后方的荀彧来个十二时辰的相会。
然而,一听到曹昂也要随军出征,顾至没做过多的思考,当即改了主意,找曹操去申请随军的名额。
曹操一看到他积极就升起十二分的警惕:
“明远这回又是因为何事出征?若是想借此事讨要一整年的休沐,那可绝对不成。”
光是现在给顾至放假,他就已经顶着相当大的压力。
如果不是顾至的身体确实有些小毛病,并且这个毛病已经过医者的盖棺验证,建议他多做休养,不可过度劳累——顾至这热衷休沐的劲,绝对堵不住悠悠众口。
“主公且安心,这次我随军出行,全凭自愿,绝不会为此谋求私利。”
曹操凭着经验抓住话语的重点:“原来是为了出行。”
出行,本身就带着外出旅行、观光的意思。
他就说好端端的,顾至为何如此踊跃,原来是为了去南阳出游。
眼见曹操打消了怀疑,不再多问,达到目的的顾至也不再继续表演,以“多留一刻就是对自己不住”的心态快步撤离,回到住所。
踏入卧房,关上房门,顾至奔向正在案边看书的荀彧。
“文若——”
竹简倏然落地,发出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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