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谋士,战绩可查 第151章

作者:积羽成扇 标签: 强强 历史衍生 轻松 BL同人

眼前是密密丛丛的官员,因为许都的宫殿还未建完,这处开会的大殿是临时兴建,不算特别宽敞。

寻常官员不欲靠近前方的上官,便都站在后头,挤到了一处,像是被硬塞进罐头的沙丁鱼,虽不至于造成梨泰院那样的人群崩塌效应,到底拥挤了些。

顾至站在人群中走神。不知不觉,四周越发安静,天子进了大殿,走到黼扆前,在铺叠了五重的茵席上坐下。

朝会就此开始,所有人双手持笏,静坐在殿中。

坐着就容易犯困,顾至忍着睡意,时不时地听两句汇报,几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先是曹操奏请,恳请皇帝封孙策为讨逆将军。

哪怕这个世界的袁术早早下线,曹操却还是因为刘表的缘故,向孙策示好。若无意外,接下来应当还有联姻之举。

曹操结束奏请,接着便是其他人陈情、奏事。

无论是发言者,还是旁听者,都持着笏板,格外沉肃认真。

顾至身边的贾诩与他一样一语不发,从头到尾一副专注聆听的模样。

但以顾至的眼力,好几次见他借着抬袖擦汗的动作,偷偷打了两个哈欠。

要不怎么说困意是会传染的,随着贾诩的从容呵欠,顾至一时难忍瞌睡。

他正考虑着下次朝会要不要带点薄荷,忽然,一道带着冷意与傲然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臣不像臣,主不似主,令人捧腹。”

这话就像一道闷雷,从晴空劈下,把顾至的瞌睡劈了个精光。

他望向殿中忽然站起的人,难掩目中的惊讶。

祢衡这谏议大夫的官位还没捂热,就要开大了?

他身旁的贾诩亦是惊诧莫名地看向祢衡,全然没想到从他口中竟然能听到如此放肆之语。

祢衡身旁的孔融大惊失色,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却被置之不理。

其他朝臣或讶然,或蹙眉,唯独曹操与刘协神色平静,就像祢衡刚才不曾说出惊人之语,不过是一只雀羽蓬茸的鹦鹉在放声尖鸣。

“莫非祢谏史在春浴日中饮多了酒,还未酒醒?”

侍中刘艾出言圆场,欲将祢衡拉回座位,

“且坐着吧,莫要眩了头。”

祢衡却一把甩开刘艾的手,径直出列:“我并未饮醉。”

前头的曹操不知道祢衡这又是犯了什么左性。天子在场,他不好开口,也不想开口,索性静观其变。

总归祢衡并未点名道姓,即使祢衡口中“臣不像臣”大概率是在说他,但只要不点破,他就能当自己不知道。

曹操坐在原位,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在场有半数都是一路跟随曹操的臣属,他们意会了曹操的态度,便也沉默着,只当祢衡是个普通的醉酒之人。

顾至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主动揽事,给自己找不快。

他往荀彧与曹操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瞥向身侧的贾诩。

贾诩在最初的惊诧过后,已恢复风云不惊的神色,坐在一旁静观事态。

他察觉到顾至的视线,并未投注目光,只是小声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这就是顾谏史告假几日的缘由?”

贾诩好似误解了什么。但在这等情况下,顾至不好解释,只是保持沉默。

那边的祢衡仍然慨然昂首:

“而今天下辐裂,四海倾颓。天子与有识之臣,正该收复汉土,安民定邦,何至于为了这点丁点大的小事,在这翻来覆去地说?天子乃四海的天子,若整日处理这些鸡毛小事,与村夫何异?”

即使是言官,如此毫无道理的指责仍能归为大不敬之罪。

旁人只觉得祢衡这人是真敢说,只有被祢衡烦了几个月的曹操知道,祢衡这段话在出口前,已经竭尽可能地克制了,要不然,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公”,“壁虱”之类的话。

即使祢衡已几近直白地把天子的颜面丢在地上踩,刘协依然无动于衷。

或许并非无动于衷,但他确实看不出生气的模样。

“那便请祢谏史告诉朕,何为小事?”

“安置流贼,匡算耕田,莫非不是小事?”

刘协缓缓起身,冕珠晃着细碎的光,将他的眼底照得朦胧不明:

“朕在长安时,三辅之地荒歉,民众忍饥挨饿,便有不少人做了流贼。”

见祢衡蹙眉,仍欲开口,刘协继续道,

“朕开仓赈民,却只是杯水车薪。饥灾最严重的那一个月,都城几乎被你口中的流贼踏破,不少朝臣死在道中,人尽相食。”

祢衡文思敏捷,已然猜到刘协的未尽之言,不由着恼:

“臣并非此意。似安匪、丈田这般琐碎之事,只需九卿控扼便可,何须多问?若陛下事事询问,还能留有多少时间,用在定邦之上?”

“那在祢卿的心中,何为大事?”

“那自然是定邦安国……”

“定邦自有将军之士,安国自有九卿之臣。若按祢卿的道理,朕岂非事事不用过问?”

祢衡道:“自当有主有次。”

说到这,祢衡心中已然明白了自己失语之处。

他因为这几天,整个朝会都在车轱辘地说一些细碎的事,忍了又忍,实在无法忍耐。

他并不是不知道农与民的重要性,可这执行之事,本就该由各级属官接手,哪有事事汇报的道理?

与其说是皇帝重视农事,重视黎民,倒不如说……曹操像是有意将这些琐碎的事堆到刘协的眼前,占据天子的视野。

天子难道不知道曹操的用意吗?他方才说的话虽然过火了些,对天子不敬,可他的初衷并非如此。

天子为何不趁机发作一番,顺势改变如今的局面,揭露曹操的用心,把军政大权握在手中?

祢衡怎么也想不通天子为什么要压下这事,面上的神情愈加恼怒冷淡:

“既然陛下认为这些都是‘必要之事’,臣以后不说了便是。”

第117章 保护

祢衡当众大呼小叫, 讽刺“主不似主”的时候,刘协没有生气;被祢衡贬低,比作“村夫”的时候, 刘协也没有生气。

可当祢衡梗着脖子,来了一句“以后不说了便是”,反倒真真切切地让刘协生出几分恼意。

什么叫“若陛下觉得必要,臣以后就不说了”,真当自己很委屈不成?

分明是此人胡搅蛮缠, 竟还一副忠孝节烈,费劲心力也无法让天子采纳谏言,恨不得以死明志的模样, 这是在恶心谁?

一时间, 刘协甚至以为眼前这个叫祢衡的狂生是曹操故意派来折腾自己的, 祢衡刚才佯装忠义的言行, 都是曹操为了架空他这个天子的手段。

再看曹操风云不动的神色,刘协愈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兖、豫几州的基业都是曹操亲手打下来的,他这个天子, 说白了与六国时期的周天子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不如。

为了显示对他这个天子的敬重, 曹操优先建造宫殿, 让他锦衣玉食地用着。曹操自己, 则住在简陋的居所,每日粗食冷水,全然没有一方诸侯的模样。

不仅如此, 曹操还对他事事相告,毫无隐瞒。军政农事,不论大小, 俱上达天听。

看起来肝胆披沥的行举,让刘协对曹操更加惕厉。

然而,不论他对曹操是什么想法,在他还未笼络独忠于自己的朝臣之前,他都必须清楚地掌控几州境内的所有事,清楚地知道曹操在做什么。

如果闭目塞听,对曹操的政举、用兵一无所知,他如何能拨云见天,重现大汉之威?

曹操约莫是发现了他的打算,便让祢衡装疯卖傻,借机生事,表面上劝他“专注大事,勿事事躬亲”,实则是在嘲讽他“看不清局势”,“汉室衰微却还要逞天子之能”,不断逼迫。

食指的指甲嵌入掌心,刘协制止了刘艾对祢衡的呵斥,宽宏地谅解了祢衡的意气之言。

这场朝会在怪异的气氛中落幕。

群臣按照次序离开大殿,穿上鞋履,在殿外的廊庑取回佩剑。

顾至原本还想意思意思地与贾诩告个别,哪知贾诩跑得比谁都快,一道轻烟似的挤出人群,敏捷之高,不比他这个点满武力值的人差多少。

人群攒动,顾至随着其他官员往外走。大殿外,朝臣们走向廊道两侧,从东西两侧分流,各自散开。

顾至在南侧廊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轩昂的身姿被包裹在皂色朝服之内,黑纱制成的进贤冠将墨发一丝不漏地包在冠内,更显侧脸俊逸不群。

他似在与同侪寒暄,只略说了两句,便与对方道别。

顾至正有几分迟疑,那人便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在他的身上,毫不犹豫地朝他走来。

“顾谏史,不妨一道?”

当着其他朝臣的面,荀彧并未直呼他的小名,只是以官职代称。

可即便是略带几分生疏的代称,经由荀彧温和而悠扬的声嗓,就像是含在口中的低语,醺然欲醉。

顾至莫名生出一种在进行角色扮演与某种特殊play的错觉,不由移开视线。

那句“荀侍中”怎么也叫不出口,顾至以行动作为答案,走在荀彧身侧,像是两个刚巧挨在一处的同僚,一起随着人群往外走。

当离开皇宫,来到司空府附近的时候,周遭的官员骤然减少。顾至正收拾着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倏然,身旁传来尔雅温文的询问:

“谏史可用了朝食?”

即使人群变少,顾至仍觉得周遭的视线刺目,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言不由衷地道:

“用过了。”

耳畔响起一道轻笑。

“即便用过了,也陪我再用一回,可好?”

顾至匆促地看向四周,正在往外行走的官员各个步履匆匆,似乎并未听到他们的谈话。

“既然文……既然荀侍中盛情相邀,在下岂有不去之理?”

两人并肩保持着半臂的距离,跨过石桥,即将离开瑶台。

突然间,身后有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便来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