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积羽成扇
……
城内,穿着鱼鳞甲的西凉将领望着远处的火光,眉间尽是压不住的戾色。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身后小兵的衣领。
“谁让你们提前放火的?若是打草惊蛇,或直接把那曹操烧成了灰,岂不是让我这半个月的布置全部白费?!”
小兵猛烈地哆嗦着,为自己辩解:“我并没有让人放火……这,兴许是那些‘叛徒’自作主张。”
“哼。”西凉将领用力一推,像扔一块肮脏的碎布,将小兵丢到地上。
“田将军,消消气。”一个穿着曹氏部曲制式短甲的男人笑眯眯地劝解,并不惧怕将领那随时要暴起杀人的凶煞,
“曹氏的亲信部将有大半中了肠澼,就算不死也失去了反抗之力。我们人数众多,又分了一些士兵在各个方向守着,任凭曹操父子有百般手段,今晚也决计逃不出去。”
“说得轻巧,”西凉首领怒意稍弱,却还是极为不悦,
“现在连曹操父子的人影都没瞧见,若他们真被烧成了一抔灰,我拿什么向李将军邀功?”
“田将军勿忧,便是那曹操真的化成了飞灰也无妨。他的妻妾儿子众多,总会有没烧死的。到时候将军随便拎上两个,给李将军泄愤,想来李将军也不会计较这点瑕疵。”
这番话并不能很好地宽慰田将军,反而令他愈加不快。
可他也知道,不管是城中认路,还是接下来的战事,自己这一方都得依赖这个男人,实在不好将人得罪到底。
“请方先生继续带路。”
这个穿着曹氏部曲服的男人名叫方伍,本是曹氏部曲的一员,在部曲中担任伍长。
他与另外十个小军官背叛了曹操,引狼入室,又同时策反了九十五个老部曲。
城外的新兵们以为他们正在与西凉军鏖战,没有一个知道——曹氏部曲已经背叛了半数,没背叛的那些人全都患了肠澼,早就没了战斗力。
新兵们以为的以多胜寡,其实是以多欺寡。
即使西凉军这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也还是要使用下作手段,将曹氏逼入绝境,不让曹氏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今晚的战役,西凉这一方怎么看都胜券在握,可田将军还是有些不安。
“听说曹操有两个同族兄弟,一个叫曹仁,一个叫曹洪,都去东边募兵了。万一他们正巧在这个时候回来,带着大量兵马……”
田将军的多话与多虑让方伍很是不耐,他心中腹诽了无数句,嘴上却还是耐心宽慰:
“曹仁与曹洪一直待在河内,半个月前才带了部曲去募兵。募兵哪是这么轻易的事?更别提这一来一回的,没有一两个月的间隙,他们根本回不来,田将军大可放心,何需忧虑。”
田将军这才安下心,不再狂躁地宣泄。
方伍已经在心底将这西凉小将鄙视了两三个来回。
就这畏首畏尾的模样,就算把战果直接捧到他面前都扶不起。
要不是这姓田的怕这怕那,一直拖着计划,非要等借到援军,且曹氏部曲得病了才执行——他们早就把温县拿下了,又怎么会在投毒的时候被荀氏那伙人抓个现成?
一想到被牺牲的钱四,方伍就对这姓田的极为不满。
又蠢又没有魄力,难怪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小小的百夫长,还要去讨好李傕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
方伍在心中骂了个爽,却不知道为何,他的右眼皮也开始缓缓跳动。
不应该啊……优势在他,那个武力高绝的顾至也跑了,曹操这边又没留下多少人。
就算“曹氏部曲集体发了肠澼”这件事是假的,单凭曹操夏侯惇那边剩下的人,只有西凉这一方的四分之一,怎么想,都没有胜过他们的可能。
至于城外那些被西凉大军吓得画地为牢的几百多个新兵蛋子,那更是毫无威胁。
别说他们不敢动,就算他们突然脑子一热,要为曹操拼死拼活,就凭这些毫无训练、身板孱弱的三脚猫,根本无法逆转战局。
那么,让他不安的到底是什么呢?
在即将靠近曹宅的时候,一道灵光与刺目的火光一同钻入他的眼睛,直冲大脑。
等一等,曹操在外乡募了多少新兵来着?
他没有问,也没有去查,依稀记得至少有一千三百多个……甚至更多。
可是,在他们策反了五百多个新兵后,营帐内剩下的新兵,看起来竟然比他们策反的还少。
那些胆小如鼠、瘦弱不堪,或因为犹豫,或因为被他们嫌弃,而只能留在营帐的新兵——决计没有五百人。
那么剩下的几百个士兵,哪去了?
方伍忽然觉得脚底板一麻,好似有一股凉气从脚心钻入,直冲天灵盖。
先停下——
这句话还没有被喊出口,耳畔已捕捉到陆续的破空声。
废墟中,大量的羽箭,正朝他们疾射而来。
第19章 千回百折
“退!快退!”
方伍扬声嘶喊,几近破音。
田将军抬起头,望着漫天的箭羽,刚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列盾!”
他伸手抓住一个士兵充当人肉盾牌,一边喊一边后退。
经验丰富的西凉兵有样学样,抓起旁边那些被他们策反的曹氏新兵,仿佛提着一袋等人长的沙包,严严实实地挡着自己的身躯。
那些背叛曹氏的新兵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连中数箭,成为西凉兵的牺牲品。
方伍头皮发麻地后退,与其他“弃暗投明”的曹氏部曲短暂对视,生怕他们成为下一个肉盾。
大约是前排的新兵蛋子足够多,又或者,西凉兵留着他们另有他用,第一场箭雨结束后,被推出来挡箭的全是新兵,没一个是曹氏旧部。
这让方伍等人稍稍安心了一些。
田将军勉强找了个掩体躲避,瞧见狼狈逃来的方伍,脸色一阴。
他像抓小鸡仔一样,一把捏住方伍的脖子:“怎么回事?你带我们走进曹军的圈套?”
方伍余惊未定,被这么一捏,差点两眼一翻厥过去。
好在武者的体质犹在,他并没有这么脆弱。
“引将军入圈套?我莫非疯了不成?刚刚我差一点就死了!”
田将军冷笑不已:“焉知这不是你的苦肉计?”
“若是苦肉计,我方才为何要大喊示警?”
方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找回理智,
“曹操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要不然,当初岂会让李将军吃亏?”
眼见田将军再次冷笑,逐渐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方伍连忙补充了一句,
“我们都想岔了。这场大火,不是城中那些被策反的士兵干的,而是曹操的请君入瓮之计。”
方伍不敢停顿,一股脑地丢出自己的想法,
“如今想来,曹操断腿一事极为突然,恐怕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筹划。”
听到重点,田将军就是再惊怒,也没有继续加重手劲,将方伍的脖子扭断:
“说下去。”
情况紧急,方伍只得长话短说:
“方某也是不久前才察觉到这个问题——曹操并没有将新兵登记入册,我们一直以为曹操募得的新兵也就一千人出头。可实际上,曹操招来的新兵可能远远不止这个数。”
方伍半真半假地说着,尽量将话题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引,
“一千人与一千五百人……对数量不敏锐的人,一眼看不出端倪。曹操一开始就隐瞒了新兵的真正数量,将几百个最强壮的新兵藏了起来,暗中训练。”
田将军扭眉听着,越听越烦。
一直关注着对方脸色的方伍心中一突,话锋猛转,
“但,将军无需担心。就算曹操这边多了几百个新兵,在人数上,仍是我们更胜一筹。何况,在与太师的对战中,曹操的兵甲早就耗损了大半,即使藏了一些箭矢,也数量有限,经不起损耗。只要我们能熬到箭矢用尽的时候,就算损失一部分‘耗材’,又如何呢?”
说到“耗材”这两个字,方伍特地往几个畏畏缩缩的新兵方向扫了一眼。
经方才那一轮乱射,跟来的五百多个新兵死了三十多个,每个人身上都插着一根到十根不等的羽箭。
田将军接受了方伍的说辞,却还是对他深感不满。
“那你为何不早些发现?刚才那一轮,要不是本将军反应快,早就中箭了。”
方伍垂下眉眼,连声认错,坦诚自己的愚笨与不慎,眼中却折过一道恨意。
田将军虽然对方伍深感不满,但他军中都是头脑简单横冲乱撞的人物,缺少智略性的角色,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将方伍这个“还算有几分脑子”的“智将”牵在手里,让他为自己出谋划策。
这支成分杂糅的西凉队伍,将领与智士互相嫌弃,各怀鬼胎,却又不得不依靠彼此,继续合作。
至少在表面上,两人还是惺惺相惜的模样。
“方才是我误会了贤士。”
田将军伸出大掌,拍了拍方伍身上沾染的灰,
“接下来的行动,贤士可要多多费心。”
方伍笑容牵强得像是便秘,满肚子邪火都堵在腹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是方某仰赖将军才是。”
……
在一处僻远的院落,曹操听完下属的汇报,转向一旁的黛衣青年:
“正如先生所料,敌军看到火光,以为生了变故,马不停蹄地往这条主道走。他们被我们的弓箭手压制,不得不躲进两侧的巷子,借围墙掩护,不敢冒进。”
端坐在曹操身旁的黛衣青年正是荀彧。
“叛徒方伍跟随主公多年,知道主公在征讨董卓的战役中耗损过多,此刻必定缺兵少箭,他多半会让西凉军躲在墙后,让新兵作为试探的诱饵,用以消耗我们的箭矢。”
这声“主公”在曹操听来,简直悦耳至极。
不仅因为“主公”二字本身拥有的含义,更是因为——道出这句“主公”的荀彧乃是前任司空荀爽的子侄,年纪轻轻,就已拥有过人的见识与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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