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积羽成扇
徐庶这才意识到,这大约也是计划的一环,便忍了性,当自己只是普通的仆从,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
先前阻拦毛玠的护卫见局势不对,已悄悄溜走,回去禀告许汜。
眼见陈宫被毛玠当做贼人带走,顾至与徐庶对视了一眼,就此分道。
徐庶悄悄跟上陈宫二人,顾至则借着洒扫的掩饰,抓起一柄扫把,来到县署前堂的外院。
四下无人,顾至从袖中取出一只青铜小杯,将大口的一面抵在墙上,侧耳凑近小口的一面。
隐约的对话声,顺着隔音不佳的石墙传来。
“陈宫被那多管闲事的毛孝先抓走了,当真无事?”
“陈宫并不知你我的计划,就算毛玠真的能从他的口中撬出点什么,也不过是知晓张邈那厮的谋算,与你我无碍。”
“可,主公不是想借陈宫之手,兵不血刃地拿下东武阳?今日毛玠的行事,定然会惹怒陈宫,若陈宫迁怒于您……”
隔着简易传声筒,一声哈哈大笑传入耳中。
“毛玠做了白脸,我方有机会去做红脸。若没人去当这个恶人,我怎么让陈宫对我感恩戴德?”
里头的人收了笑,
“陈宫此人,性子倔得跟头驴似的,推着他不走,倒赶着也不走。这样的人,就该好好磋磨一番,让他知道一些好歹,没的每天给我摆脸色。”
“听闻阳平、临邑这两座城分别落入袁术与张扬之手。若主公与此二人守望相助,那这东郡——乃至整个兖州,都唾手可得。”
“曹操此人,就是心气太高,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里头的人嘲讽道,
“却也不想想,登得越高,摔得越重。他连东郡都没掌控好,就妄图吞下不属于他的兖州,岂有不颠覆的道理?”
“主公说得对,曹操自离开东郡的那一刻起,便已自掘坟墓,绝无翻身的可能。有黑山军,袁术、张扬等人的相助,拿下东郡各县,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里头又传来一阵得志的笑声,听得顾至无声撇嘴。
可很快,他疏懒不耐的神色倏然一变,灼灼日光下,深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寒芒。
“笮国相让我将荀彧骗出濮阳……这荀彧是何许人也,为何要大费周折地将他骗出?”
“主公有所不知,这荀彧,乃是荀氏一族的士子,荀淑的孙儿,前任司空荀爽的子侄。他曾在御前任过守宫令,而今不过二十余岁,被曹操聘为别部司马,兼任东郡的代太守一职。”
一听到对方只有二十多岁,许汜就不免生出几分轻视。
何况“别部司马”这一职位可大可小,乃是不入地方编制的虚职。司马兼任代太守,这身份听起来好听,在州郡官员眼中却什么也不是。
“曹操果然是阉竖之家,无甚底蕴。因无人可用,竟让一个毛头小子替他守着,当真可怜得很。”
许汜的谋士谨慎地组织着措辞:
“此人年纪轻轻,却能得曹操如此重用,必然有过人之处。”
“便是有过人之处,倒也无妨。就照笮相国说的,找个缘由,将荀彧骗到博平,然后——”
后面的话许汜没有说出口,应是朝着亲信做了一个只可意会的手势。
即使顾至没有听到最刺耳的字眼,他手中的笤帚也已断成两截。
里面的人好似已经离开,对话声与呼吸声先后消失,难以再辨。
顾至收起青铜杯,握着半截笤帚,面不改色地回到放置工具的矮房,换了一柄新笤帚。
他佯装扫地,从堂屋的后方绕到堂屋的前方,在长廊的尽头看到一个穿着皂色官服,系着青色绶带的人,正背对着他的所在,与一个身型健硕的男子说着什么。
穿着官服的人应该就是许汜,至于那个健硕的男子……
顾至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打量着那英武硬朗的面容,因为短小而显得格外落拓的络腮胡,漫不经心的站姿。
这个形象,再加上许汜勾搭黑山军的剧情,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黑山军中势力最大的首领,褚燕。
或者该叫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
“张燕。”
穿越之初,陶谦的部曲曾用离间计,在曹操面前以外号相称,污蔑顾至是黑山军。
当时夏侯惇曾说,“黑山内部,跑得快的叫张飞燕,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叫李大目”,这张飞燕,指的就是张燕。
张燕不止跑得飞快,五感亦是十分敏锐。
他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凌厉的双眸一凛,蓦然投向东侧。
顾至没有避让,只垂眸扫着地,无论是姿势还是仪态,都像极了一个业务熟练的仆从。
出于谨慎,他脖颈上的玉坠与丝绦早就摘下,收入袖囊。此刻顾至身上并没有任何一样特征之物,穿着与仆从无异的古旧袍服,毫无任何违和之感。
可是见过画像的张燕,还是透过灰扑扑的掩饰,认出了那暗藏英气的眉眼,胜于常人的容貌。
张燕:“……”
察觉到张燕变化的神色与短暂的失神,许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正在扫地、平平无奇的仆从。
许汜捉摸不透张燕的想法,谨慎地询问:
“张将军,您这是在看……”
张燕收回视线,看向许汜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
“你怎可让他干这种粗活?”
许汜:?
他是谁?什么粗活?张燕说的,该不会是那边那个扫地的小厮吧?
许汜几近风中凌乱,但因为有求于人,不得不陪着笑脸,仔细措辞:
“张将军,您这话,下官怎么听不懂?”
却见张燕快步走了过去,夺过顾至手中的笤帚,一把折成两段。
“别扫了,跟我走。”
为了不暴露身份,顾至只是警惕着张燕的一举一动,并未动手。
当张燕夺过他手中的扫把,他也任他为之,没有任何反抗。
顾至正等着看张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没想到张燕跟他一样,只是把许汜家的扫把折成两段,并没有做别的事。
而后面的那句话,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跟张燕走?去干嘛?
许汜不尴不尬地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至:
“张将军,你与这位……小郎君认识?”
张燕神色一顿,颇为怪异地扫了顾至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啊。对。他是我的远房从弟。”
莫名其妙多了个哥的顾至:?
第59章 吃香喝辣
只凭张燕刚才那道异样的眼神, 顾至就能断定他说的不是实话。
所谓的“远房从弟”,大约与“二姑父的表弟的叔叔的姐夫的堂哥”这种亲戚关系没什么区别。
顾至仍保持着低眉顺眼的伪装,在心中做着权衡。
“顾至”并非黑山军。不管张燕与他有什么关系, 也不管张燕找他是为了什么,如今木已成舟,他已暴露在许汜的眼皮底下,那么关于潜伏的计划,就得变上一变。
看许汜谨慎小心、言语客气的样子, 在他面前挂了名,倒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原来是张家从兄,真是许久未见。”
想通了关要, 顾至使出了毕生的演技, 欣喜中带着几分怅然, 怅然中带着几分感念, 幽幽地看着张燕。
张燕被他看得心中一突,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直觉在脑中示警。
这感觉实在怪异,张燕想不通缘由, 只得暂且避开目光,看向一旁的许汜。
许汜一对上那堪称不善的视线, 再想到先前那句“你怎可让他干这种粗活”, 以为张燕这是起了兴师问罪的念头, 不禁惶恐。
许汜觉得自己冤枉得很。
他对顾至毫无印象,平时也不会关注“底下洒扫的人长什么模样”,“一应杂事由何人负责”, 哪会知道——县衙随便招的一个打杂的小厮,竟然就是张燕的亲戚?
然而,不管许汜怎么想, 不管张燕如何不讲理,现在是他有求于黑山军,有求于张燕。就是他再憋屈,也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
“想来是府中的管事有眼无珠,竟让飞燕将军的兄弟在府中的做这等粗活,着实可恨。”
许汜愤慨道,
“待我将那管事押来,为飞燕将军与小兄弟请罪。若将军犹不解恨,刀枪棍棒,任凭将军随意处置。”
顾至听他越说越离谱,眼中渐冷:
“在下沿途遭遇兵祸,缺食无衣,多亏了管事收留,方能留下性命与兄长相见。”
许汜才放完狠话,听到顾至的这句,不由讪讪。
他不好再说什么,只看向张燕:
“将军您看……”
张燕往日随意惯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憨人。
他对许汜刚才那段话十分反感,本就不想理会。
见许汜仍拎不清,满脸谄媚,张燕已极不耐烦:
“不劳许县令。我兄弟二人想叙叙旧,能否请许县令暂避?”
用词虽客气,却喧宾夺主,好似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许汜几乎气了个仰倒,却只能硬生生地忍着,咽下舌尖的血,赔着笑:
“这是自然,兄弟重逢,本就应当好好叙叙旧。我去为将军准备一屋席面,等将军与小兄弟谈完了,我们再饮几杯。”
若非张燕身后有几十万部众,早就将这猖狂的人拿下,乱棍处置了,岂由他在这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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