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日驰
两人纵马疾驰,在两日内赶到济南。
“去他居所处等他?”何欢先问
“他在这里有多处宅院。或许,可以去丐帮本帮等他,他总要处理帮内事宜的。”
可在丐帮等人,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何欢倒是有个法子能找到南宫灵。
“香帅曾经说过,自己的妹妹是神水宫的家眷,”何欢道,“所以,有些秘法同你讲,应该也没什么。只是请香帅对外界保密了。”
楚留香虽然不解,但先点头应下:“倘若你要同我说什么秘密,请说,我这人嘴巴很严,绝不会透露出去。”
楚留香只见对面人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来,停在半空中。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听见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紧接着,宛如乌云蔽日,大片的阴影笼罩在头顶,楚留香忍不住扭头去看,就见旷野仅有的几株枯树枝丫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鸟雀。而正中心的何欢,如今手上停留着一只雪白的大鸟,正同他亲密对话。
片刻后,何欢挥了挥手,那只雪白的大鸟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后飞离,这些鸟儿也随之一起,扑闪着翅膀离开。
何欢看向楚留香时,不免失笑:“隔着面具,好像也能看出你如今很是惊讶。”
楚留香感叹:“还好带着面具,不然这呆若木鸡的样子被看见,多少有些影响形象。”
“真的吗?我以为香帅已经见过大风大浪,一点小事不会让你惊讶。”何欢笑道。
楚留香笑着望向他,“看来你说得对,只要交友够广,什么事都会见到。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大惊小怪了。”
说笑两句,便回归正事,“鸟儿听不懂人话中的含义,却可以记住发出的声音。神水宫豢养鸟雀,以此收集信息。接下来只要等它们告知被称为‘南宫灵’的男子最近长居何处就好。”
当然,这话三分真七分假,神水宫并不借此收集情报,借此获得情报的,唯有他一人而已。
何欢看着楚留香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道:“如今知晓此时,只怕下次香帅也要效仿唐宫女子,‘鹦鹉前头不敢言’了。”
楚留香面上不露声色,道:“你愿意让我知道这件事,便是真的拿我做朋友,我又有什么不可以让朋友知道的呢?”,内心却想:“她化用这比喻,殊不知上半句也该一并说出来的。含情欲说宫中事……除了皇宫,难道不可以是神水宫么?”
这样想罢,他自己先是一惊,随即摇头苦笑:楚留香啊楚留香,不说人家根本不清楚你的心思,难道,你真的能一心一意的对她?能为了她成为一个合格的情人,而不是浪子?又或者,你以为依她的身份性格,可以抛下神水宫,常伴你左右么?
他心里清楚,一旦想到这些事,便是陷得比预想中更深。
可这样皎洁如月、温润如云一般的女子,天底下又有哪个男子不心动呢?
何欢:“……?”
等小雪的消息送来,两人前往南宫灵最近的居所。此处四周空旷,房内外还有几十种机关,看来,此处隐藏着不小的秘密。不过,这一切好似都难不过有着盗帅之名的楚留香。
刚刚藏匿好,做两位梁上君子,就等来南宫灵,此外,还有一个披着宽沿披风,将身形样貌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同行人。
何欢与楚留香对视,两人都猜到,来人应当是无花。
下面两个人进屋后,先是默然不语,好似在查探四周有无旁人监听。见他们这么谨慎,何欢微微蹙眉。楚留香却误解他的申请,以为他是紧张,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臂,见他望过来,还轻轻摇头示意他没关系。
他们所藏位置是视线死角,即使向上看也不会发现有人在此。两人进来时也凭借高超的轻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何欢心想:他真的很会照顾人,无怪有这么多朋友。随即回以一笑。
而那两人,终于在探查过一圈后回到屋中落座。
南宫灵为无花倒水:“哥,你一路奔波而来辛苦了,喝些水吧。”
这个称呼,莫非他二人是亲兄弟?乍一听闻这个称呼,两人不禁听的更仔细了些。
“倒也不算辛苦。”那人温言道,“那妖女并没有去少林寺。我担心她已经发现端倪。一来是看看你的情况,二来也是想问问你,当时的详细情况。”
南宫灵道:“其实丐帮弟子一开始并未发现她。是她和楚留香碰面,才让丐帮弟子留意到此人。我暗中观察,发现她和你画的画像极为相似,连忙传讯给你。”
“楚留香……”无花的语气极为复杂,有无奈、也有警惕。
“是的,我看他的模样,对那妖女很是上心,还提醒了他……”
“什么?”无花的声音突然提高。
南宫灵被他吓了一跳,“我说,我提醒了楚留香,让他离这个妖女远一点。哥,你怎么了?”
无花咬牙,深吸一口气后道:“你不该同他讲这件事的。”
南宫灵笑笑,“你是担心丢脸吗?要我说,那妖女模样也不赖,要不是你我身怀血海深仇,无心此等儿女私情,她倒是真可以做我嫂子。说出去也不丢人。”
“并非如此。”无花现在简直头疼欲裂,他道:“楚留香与她曾经见过,依我看,楚留香对此女很有好感。你若跟他说了此事,无怪妖女没有入少林寺。”
“什么?”南宫灵不解,“那就更不应该了啊,楚留香此人很是仗义,即使听到这消息,也不应该帮那女人而不帮我们啊。”
那是因为我在说谎,你个蠢货。无花简直想要骂出声来。
房梁上,两人也面面相觑。
这段对话的信息量过大了。不仅免去他们试图拉南宫灵回正轨的行动——他们二人可是身负血海深仇的亲兄弟,对他们而言,哪里还有正轨可言——而且还……唉,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件事情的好时机。
底下无花在强忍怒气与南宫灵分析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突然,他意识到:倘若这两人不在闽南,如今有没有可能正想从南宫灵身上一探究竟?
“这栋宅院,除了你我二人,可还有人知晓?”
南宫灵听见兄长突然如此发问,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了他的顾虑。他摇摇头,满怀信心道:“哥,你放心,这里除了你与我,再无第三人知晓。”
“但你别忘了,他可是盗帅楚留香。”无花冷笑一声。
“刚刚你已说出我们两人的关系。倘若真叫旁人知晓,我们的复仇便要毁于一旦。如今宁肯错杀,不能放过。你我一会,也该在房屋周围淋上松香油脂,将这里一把火烧个干净,确认没有外人再离开。”
第41章
此人如此果断,再藏下去好似也没有什么意义。
无花只听到木梁上传来清冷声音:“无花,神水宫待你不薄,却不想你竟残害宫中弟子,还要污蔑我的名声。”
自梁上跃下之人虽与何缨的长相完全不同,但无花知道,此人便是何缨。他此刻甚至还有心情轻笑一声,道一句:“神女,别来无恙。”
何欢道:“或许,你很希望看我们宫内人人有恙?你的诡计已被拆穿。无花,如今束手就擒,神水宫还能饶你一命。”
无花叹气:“贫僧好生冤枉。不过是看宫中女弟子苦于痴恋无果,难以入眠,所以将随身助眠药物赠予她,又何错之有?”
“这样的场面话,放在今日之前,众人在侧,或许还有一辩之力,如今只有你我四人,还要再讲这些吗?”楚留香也随后现身。
无花定定望着他:“香帅,你也听到了,刚刚舍弟还在为你辩解,说你不会是背叛朋友之人。”
楚留香依旧含笑:“先背叛朋友的可不是我。我可一直都被两位好朋友蒙在鼓里。甚至刚刚差点就要被这两位朋友烧死。”
无花笑道:“这自然是说笑的,不过是为试探有没有人在偷听,殊不知竟然真的诈出你二人。”
楚留香不再回答,只站在何欢身侧,表明立场。
何欢看着仿佛还在状况之外的南宫灵,想起之前楚留香的“美言”,耐下性子问:“你知道你的这个哥哥,打着少林寺、七绝妙僧的旗号,欺辱了多少女子吗?他甚至将这些人的名讳全部记在一本账簿上,用以威胁她们提供物资钱财,供他自己使用。他的名琴,每一寸都倾注着这些女子的痛苦。”
无花的笑容自脸上消失,他的神色变得阴沉。
南宫灵听见他的话,却好似完全没有听懂一般,迟疑许久,才转头看向何欢:“你在说什么,我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信。”
“南宫灵……”楚留香还想再说什么,只见南宫灵已经一个箭步贴身攻了上来。丐帮武功大开大合,刚强迅猛,楚留香慢他一步,被他缠住,也只能先行应对。又因为不愿直接对他下死手,竟纠缠起来。房中很快就被两人掌风扫的全是断木残瓦,几人转移至院中。
此刻,院中月至中天,与清白地砖相辉映,竟也亮堂。那边的两人正打得有来有回,这厢,何欢与无花却是两相对望,一时无言。
“神水宫中,从来不用蜡烛照明,”无花突然开口,“每一处石灯里,都镶着硕大夜明珠。”
“何缨,你可知那些夜明珠价值万金,是怎么来的?”
何欢自然知晓,有一部分是王怜花朱七七等人送的、快活王的遗产;一部分是门下帮派的供奉、船行商行的孝敬,还有一部分……是他与水母阴姬两人深潜时找到的动物残骸化成;然而他自是不可能将这些托出,更想听听无花如今谈及此事,是有何高见。
“但凡帮派势力,没有几十年上百年的累计,便无法达到坐拥那么多财富。然而神水宫却不同。其在江湖上扬名,也不过是近十几二十年的事情。可若论及财气,只怕如今所谓什么四大富豪都比不上。其敛财的速度和手段可叫我等望尘莫及。你若想以此来审判。不如先去问问你的好母亲,过去都做过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煽动而魅惑,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水母阴姬养育你哥哥时,就是如此。金银玉石、万般宠爱堆砌出来一个浪荡草包。不需要考虑江湖险恶,从不清楚什么是刀口舔血。只需要每日吟诗作画、调制熏香。仍有成堆的人为他鞍前马后,送上真心。而你呢?靠海吃海,被父亲抛下,在外奔波漂泊,一人闯荡江湖、无依无靠……”
何欢:“……”
何缨的身世究竟是怎么传成这副模样的。
最后,无花问:“你真的甘心吗?甚至到现在,那个不着家的哥哥还是神水宫的少宫主。而你这位武艺高强。为神水宫奔波的、宫主的女儿,也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神女。”
他在点评的好像是何欢,又不完全是何欢。其中夹杂了太多他的主观意愿,显得情绪格外激烈。
何欢深深凝望着这个人那双不甘的眼睛,轻声问他:“无花,你究竟是在问我,还是在宣泄自己的怨气呢?”
“你说的究竟是我,还是儿时的自己?自小被母亲遗弃,由异族的父亲养育,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与父亲和弟弟相依为命,日日刻苦钻研武功只为在江湖上立足。结果却眼睁睁看着父亲主动送死,将自己抛弃在寺庙门口,与弟弟也难以再见。”
“你知道了……呵,神水宫的情报组织,真是不容小觑。也是,如今你已经是神女,自然不需要再共情他人。”
何欢皱眉,“你没有想过,天禅大师根本没有强迫你参佛。若同他说,你要去找自己的母亲、一家团聚,难道他会不同意吗?”
无花一怔,他意识到,即便是神水宫,目前也尚未查清他的母亲究竟是谁。他看着面前的人,想:如果她知道我的母亲是那样一个女人,或许……不,事到如今,我在她眼中已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早已没什么好辩解的了。
无花道:“你真以为一个七岁的幼童,在当时还会有更好的选择?他的确没有强迫我,但是,我不得不那么选。你太天真了何缨,你我终究还是不同。”
“难道你没有继承家学?还是说你觉得不做和尚,天禅大师就会彻底不管你?”何欢反问他。“究竟是我‘天真’,还是你索求无度,从来不在意自己拥有的,只是一昧地在计较自己不曾得到的。”
“你我境遇截然不同,如今不要再擅自揣度我。”
何欢冷笑,“难道不是你先开始的?……我算是看明白,事到如今,你还是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那又如何?”
“那么,便没什么好说的。”
突然,远处传来“咚”的一声,无花转头望去,就看见南宫灵已经轰然倒地,楚留香站在旁边,面上竟是一片茫然。见到他二人目前已成剑拔弩张之意,打算过来协助何欢。
无花看在眼里,想要运功先解决掉何欢,可随着真气在身体中运行,竟然觉得大脑开始昏沉起来,随后,眼中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上。
雪白的僧袍最终还是粘上泥土。可即便是泥泞,大概也比这人污浊的内心要干净。
……
楚留香原本也快制服南宫灵,却不料这人越出招行动越慢,最后径直倒在地上。
他还以为是无花施计,想要提醒何缨,就看到无花随后也昏厥不醒。
而还伫立着的少女,正轻声道:“也叫你尝尝‘浪荡草包’的厉害。”
他三步并作两步行至何欢身侧,问:“是你下的药?什么时候,我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盗帅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又惊讶了?”何欢笑。
被他调侃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果然,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满。”
他难以想象,“无花的鼻子灵敏,还精通医药学,怎会这般轻易被药倒?”
讲给他听倒也无妨,不过……
“秘密。”何欢笑。
“好姑娘,说给我听吧,我保证不告诉旁的人。”
“……”被睨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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