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日驰
“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等猛禽……别说,还挺英气,我喜欢。咱们给这鹰起一个名字吧?”
姬冰雁:“……”
胡铁花自顾自琢磨:“叫什么呢……”
何欢悄无声息潜入绿洲。他明知石观音一定在此处,却无法明白的告知众人,只想着自己速速查探完,就跟在楚留香身后,防止他陷入独自一人与石观音照面的困境。
倘若他自己与石观音碰面……自然有他的办法。
然而,这绿洲的确不小。大道小巷阡陌交通,期间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朴素帐篷,偶尔还有妇人与小孩在街边闲逛。人来人往,皆穿着当地特色的服装,别有一番安逸祥和的异域风情。绿洲的正中央,有看似新建的、一人高,沙石堆砌而成的环形围墙伫立,只开一道几人通过的口子,左右有穿着皮甲,像是士兵之类的人把守。除此之外,一切都宛若普通的沙漠小城。
若说石观音住在其中,的确不乏这样的可能。然而……何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麾下会生活如此安逸的城民,而周遭所用护卫,也不过练过几天功夫的普通人。
正欲潜入内部一探究竟,何欢突然听见远方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容,其声音清脆悦耳,说起官话有一种别样的腔调,听起来又柔软又热烈,她话中的柔软情谊也藏不住一般,问着:“中原的男子,都像你一般又俊俏、又会讲话么?”
何欢将己身隐藏的更好,向笑声方向望去。
果然,是楚留香。他身旁女子带着披挂翎羽的锦缎绒帽,镶嵌着多色宝石,不显杂乱,只让人觉得华贵,与身上穿的华服交相辉映。而这一切也不过是她美貌的陪衬。她编着两条乌黑浓密的大辫子,鬓发微微卷曲贴在脸侧,使得那张脸更加小巧,寒风使得洁白脸上又添两片红云,则更显娇俏。浓密而卷曲、宛如扇面一般的睫毛下,是一双琥珀色的、闪闪发光的眼睛。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人,只怕魂都不知飞哪里去了。
何欢:……唉。
香帅他,真的还记得我们是为何而来吗?
何欢又细细打量过这少女的身形样貌——他虽然不擅长扮演角色,但易容功夫的确已入臻境,故而由此判断,这少女不可能是育有两子的石观音。且她在此地定是身份高贵,楚留香已然讨得她的欢心,于此间想必不会吃亏。
看罢,他便不再管这边,只在心下思忖:依照他对石观音行事作风的揣测,此处应不是她的老巢。她大约是在此处藏身,密谋策划些什么。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达成这样目的,她最可能藏身在何处?
何欢的目光,再次望向围墙之后。
……
一个时辰将至,这两人竟无一人回来。
胡铁花已经有些坐立难安,他问:“要不我们也进去找找吧?”
这已经是近一炷香时间内他第三次说这句话。
“再等等。”这也是姬冰雁第三次回他。
“再等……再等我只怕他俩的血都流干了。”
“你现在就这么莽撞的冲进去,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没事,我们两波人恰巧错过,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别人的地盘乱转,最终被一网打尽;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真出事了,我们也毫无准备的跟着送死。”
胡铁花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姬冰雁道:“等。”
在沙漠里,在此时此刻,最难挨的事情就是等,可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
终于,一抹熟悉的衣角自远方出现,继而飞速靠近,直到几人身前,他才放松下来,露出笑容:“让你们久等,”他向四下看去,又问,“他还没回来吗?”
“还没。”
楚留香皱眉。
“所以,里面是什么模样?像传闻的魔窟一样吗?”
楚留香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不,挺安全的。我们甚至可以在此地修整一夜。”
“只怕,要修整不止一夜。”姬冰雁嗤笑,“或者干脆,就当来大沙漠里探险,惹上一个极度危险的敌人,再蓬头垢面的回去。”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把事情往最坏处想。”胡铁花抱怨。
“不然呢?你是觉得是楚留香的感觉出错了,还是觉得这鹰比人还聪明,真的能找到深藏不露的石观音?”
胡铁花无话可说。
楚留香心不在焉,转眼间,空气一边冷凝。
何欢勉力踩点赶回来时,就见到众人皆一般心事重重模样。
他故作轻松道:“怎么这般愁眉苦脸,难道是在怪我回来迟了吗?”
胡铁花心直口快道:“还不是死公鸡这个人,一会儿怪这一会儿怪那。又怕这鹰不靠谱,又怕白走一趟,真不知道他提前操的哪门子心。”
姬冰雁欲拦他无果,就让他这样赤裸裸将自己方才发泄的不满,全盘在当事人眼前托出。实际上,他也就是抱怨一下,对何欢并无恶意,可如今这样一来,除神情尴尬的僵在原地,他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胡铁花自己不在意时常被姬冰雁刺挠一下,因而就觉得别人也不会在意,何况何欢在他面前一向表现得脾气好,老好人般模样,之前他开的玩笑也完全不介意,故而大大咧咧就说了出来。
楚留香才回过神,就听见这一遭,又惊讶又觉得好笑。
他倒清楚,何欢不会为这种事而生气。
但凡智珠在握之人,又怎会在意他人的怀疑?此时如何将话圆回来,才是难处。
何欢犹豫片刻,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正以“洞察全局”般的目光,了然的冲他微笑。
何欢带着一点令楚留香感到不妙的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开口:“大约真是鹰饿了,故而前来此处寻食。不过,无论如何都不算白跑一趟。昔有鹊桥替牛郎织女搭桥,今日也有猎鹰替香帅牵缘,也不算亏。”
楚留香:嗯……
“嗯?”他瞪大了双眼。
胡铁花眉毛一扬:“好你个老臭虫,我就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是找女人搭讪去了!真是狗……那啥改不了那啥。”顾念着还有何欢在,胡铁花好歹把那句话咽下去一半,给朋友一个面子。
姬冰雁半是找补,半是真感慨道:“不亏是花香满人间的盗帅楚留香,到哪里都要摘花留香一番。”
楚留香:“……”
他望着何欢,无奈道:“怪不得你也这样慢,竟躲在暗处不知瞧了多久。”
何欢笑:“香帅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你与那位公主一路谈笑风生,我即便无意去看,也能听见她笑容悦耳,你字字珠玑啊。”
“什么?还是位公主?”胡铁花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瞪得更大,“你你你……你真是好大的福气。”
楚留香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他确实在遇上琵琶公主之后,刻意说些逗人开心的话,但要说他有什么旁的心思……
他……
胡铁花还在夸张的表示自己的不服之情,甚至拿拳头在楚留香身上捶了两下,说着“亏我还在担心你……”之类的话。
姬冰雁也觉得他那样做是理所当然。
好像,楚留香受人爱慕,于江湖之中与女子互生好感,态度暧昧,已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你情我愿发展出一段露水情缘,也无可厚非。
这样的事,他的确没少干过。
那么,如今为何不可为?为何不曾去想?日长而久,夜寒凄切,美人在侧,言笑晏晏,他当时又在想什么……
他在想——不知何欢那头,一切可还安好?
第59章
佳人在侧,想的竟是一个男人。若要放在以往,有人这样对楚留香说,他一定会大笑着点评:“这真的是男人会做出来的事吗?怕不是在说笑吧。”
如今,这样的事却真的发生在楚留香身上,而他正试图为这种行为找借口。
仔细想想,他们来此的目的是找石观音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这般危险行为,无论与他同行的是谁,他都会心生担忧。因为挂心朋友,所以并没有分出心神在那些儿女情长上,也是理所当然。
楚留香找出合理理由、劝动自己便足够。个中杂念,自是不必同这些熟知他本性、一定会理解他的朋友多说。他告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神色又变回自然坦率。
那么,是否要同何欢解释呢……楚留香自认与他相识不久,还没有完全了解彼此,如今若是被何欢误会该怎么办?
楚留香又向后侧身,不着痕迹望向何欢。现下他正不紧不慢走在所有人身后,美其名曰观察后方有无敌人,好替众人断后。因此,他与楚留香的距离自然拉远。他心中又是怎么想的?是不喜这样的行为,又或是无甚所谓,只要不与他、他妹妹扯上关系就好?楚留香第一次发现,读懂人心是这么难的事情。
他的唇色有些泛白……对了,还没有问他刚刚都发现些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倘若遇到危险,他也不会让我们再进入这绿洲。那么,他的脸色又为何不算好看?莫非是因为见到我与琵琶公主心生误解……
胡铁花眼睁睁看着楚留香在前面领着领着路,突然拿起腰上的水囊,拔开盖子就将水往嘴中猛灌一通。
他心中生出对楚留香的关切,还有一丝感动,他心想:“其实,老臭虫为人还是很仗义的,为了打探消息,估计跑断腿、把嘴皮子都说出火星,才能让公主对他青睐有加、愿意让他带我们去王宫里坐一坐。”
他拍拍楚留香的肩膀感慨:“原谅你了,谁让你小子一直都这样招女人喜欢呢。”
楚留香不知所以,然而他已经习惯胡铁花有时突如其来的自我感动,这时候只要微笑点头,继而接受就好。
何欢说是走在最后,其实石驼与他并肩。这位神秘而沉默的男人,向来不愿意同外人有过多接触,然而对何欢却并不排斥。
姬冰雁在之前途中歇息时,很是稀奇于何欢接近石驼之后,石驼的神情依旧安逸,姿势也很是放松。他对何欢的态度好转也是从当时开始的。
他认为,石驼有一种近似动物般的野性直觉,在失去了眼睛和耳朵之后,反而更擅长趋利避害。因而能让他主动接近的何欢,不会是坏人。
正如鸟儿发出叫声,其实不会有太多含义,更类似表达某种情绪。与动物交流,更多需要的是某种难以解释的、生灵之间的共鸣。
何欢如今,就与石驼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这宛如木头一样的男人怪异的脸庞上,突然生出一种恐惧与担忧混杂的神情,他张口,似乎想要对何欢表露出什么、又似乎想要让除何欢以外的其他人明白他的意思。他伸出手,握住何欢的手腕,不愿再向前。
何欢却反过来拍拍他的手背,以其余人难以领悟的方式安抚:“不要担心,不会出事的。”
前面便是绿洲,石驼突然停下脚步。姬冰雁最先察觉到他的迟疑,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何欢道:“无事,只是看天渐渐暗下来,想要欣赏一下此处的夕阳。”
谎言。第一次说出口的谎言未被拆穿,之后的谎言就会不断叠加,说谎之人也会逐渐习惯,继而面不改色的撒谎。
夕阳如画,浓墨重彩。逐渐坠入沙海的橙黄光晕,使得投影在沙面上的影子变化模样,无限拉长延展,仿佛自沙海中生长出瘦长的黑色枝桠。远处的绿洲最先被四面八方变幻的黑暗笼罩,在余晖中努力夸张身形的树木影子像大口吞噬人烟的孤独怪物,最终聚集在一起。沙的温度接近于雪,呼啸的寒风刺骨,推着人向前走。在迈入暗夜绿洲的那一瞬,最后一抹橙色边沿被远方起伏的沙丘遮盖。沙漠,便彻底进入无边的黑暗。
绿洲内,灯火明灭。提着灯巧笑倩兮的侍女,与灼灼光芒下明媚的华贵少女,瞬间吸引了众人眼球。
“这位就是琵琶公主。”楚留香轻声道。
在护卫或警惕或嫌弃的眼神之中,他们穿过围墙,来到一座与外围不同的帐篷面前。
她掀开帘子,进帐篷前扭头,露出星辰般的笑容,带着丝丝缕缕的挑衅,宛若小勾子一样牵扯人的胸襟:“来吧,中原人。你究竟会变成我们的上宾,还是会被当做乞丐,全看你的表现了。”
……
觥筹交错的夜宴上,她的美貌比额上宝石更加绚烂,让人移不开眼睛。
骆驼拴在门外,石驼和骆驼依偎在一起,彻底融入骆驼之中,不走进这杂乱的草棚根本看不见他的存在。
何欢最后一个掀开帘子走进帐篷,甫一进来,就闻见一股葡萄酒的甘馥。
此处华贵的地毡、通明的灯火、散发着甜香的新鲜水果,以及丰盛的菜肴,即便是放在兰州、又或者是中原任意一个繁华的城镇,也都能算得上奢侈。更不提这里是方圆百里难觅人烟的沙漠。此外主位上坐着头戴王冠、身披红袍的中年人,以及他手中摇曳的夜光杯、身侧由金箔包裹的烛台,无不令人为之啧啧称奇。
众人的谈笑声、轻歌曼舞,在何欢一行人悉数进来时停下,万籁俱静时,听得坐在中央的红袍人笑道:“方才就听我女儿提起,有几位中原来的侠士前来做客,正巧,我等正筹备宴请宾客,请诸位侠士坐下,一同宴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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