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有效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第60章

作者:闲日驰 标签: 江湖 轻松 天选之子 单元文 BL同人

另一位脸上有一道疤,长着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就机灵的少年却先大大咧咧往火边坐下,才开口道:“两位哥哥,我不像他们两个武功高强,真的是冷得不行啦,让我先暖和一下吧,拜托拜托。”

何、花二人自然不会拒绝,笑着同意了,还对他道:“叫你的同伴也围过来吧,这样冷的天,若要着凉生病,可不好受。”

他们两拨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避雨,都不是多么古怪的性格,再加上有一个说话格外机灵的少年人,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至少表面上很是熟络。

“你们是来这儿看茶花的啊,”那位自称小鱼儿的少年感叹道,“这里的茶花开的的确很好,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多看看哩。”

那位一直神态温和却甚少说话的少年叹一口气:“你……你不要这样说,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你不那么听话,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们聊到这里,气氛忽然沉闷下来,何欢与花满楼对望一眼。、

他们已经听出来,小鱼儿这是刻意要让他们听见这一桩事,却不知道其目的究竟是自救或是害人。

不过何欢对小鱼儿观感还是很不错的,他并不阻拦,也不发表意见,只作倾听状。

自称小鱼儿的少年人余光瞥见何欢并不十分关切,甚至听故事一般的表情,心中一紧,只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赌输一半。然而上赌桌后,赌徒不到最后永远也不会放弃。他破釜沉舟般引导那两人将事情缘由说出大半,随后听天由命般闭嘴,只露出委屈神情。

原来,那名叫花无缺的温润少年,竟接到他师傅的吩咐,定要斩杀这个名叫小鱼儿的少年。然而在他们彼此的交往过程中,却发现与对方意外的亲近。他们没有任何一方是极恶之人,也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只有你死我活的下场。花无缺决定回宫询问自己的师傅,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打算告诉他的师傅,他无法动手。

而小鱼儿与那位名叫铁心兰的少女,正是担心他的变态师傅会一怒之下直接杀了花无缺,或者如果她们命令他自戕,他就会真的听话,所以执意要跟过来。

“如果咱们两个人里一定要死一个,”小鱼儿看一眼铁心兰泫然欲泣的表情,不由自主苦笑一声,“那还不如让我去死,反正我贱命一条,死活都无牵挂。”

当真的少女落下眼泪:“我才不要看你们任何一个人死掉!”

小鱼儿又往这边看一眼,道:“两位大哥,倘若明日赏完茶花,回来途中再经过对面那个山谷,可以顺路进去看一眼么?万一有可能的话,还能帮我收一下尸。”

他苦笑一声,又道:“我无父无母,唯一的朋友竟还要送我去死,他两个师父不将我挫骨扬灰就不错了。死前与你们这两位好人遇见,不知怎的,我心里竟很是亲近你们,故而冒昧提出这种要求……要是为难的话,两位哥哥只当我没有说过。”

他这样的人,何欢还是第一次见。既因为他的算计觉得有些好笑,又的确因为他们的困境心生怜悯。

何欢说:“我知道了。”

铁心兰已经在火堆旁泣不成声。庙外的雨越下越大,却掩盖不住她啜泣的声音。

他们五个人,在庙中分割出三块地方,铺着最多稻草的自然给了铁心兰,她挨着火堆也最近。另外四人两两一组,各自躺下。谁也不知他们究竟能不能睡着。

花满楼感觉到何欢两次翻身,点点他的手背。

何欢不解,只见花满楼唇角带笑,示意他翻掌向上。

“睡不着吗?”他用手指在何欢掌心一笔一划询问。

这种无声之中透出些亲密的交谈,带来的痒意让何欢微微蜷动手指。

花满楼感觉到之后,反而轻轻挠一下他掌心。

何欢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将他的手心翻过来,非要写长长的一串话给他。

“……”

他写的又快又多,花满楼再好的辨认能力也不明白他究竟都写了什么。听见外面雨声停下好一会儿,他摇摇头,又写:“出去走走,散散心?”

何欢想想,手指在他手掌中扣两下,表示赞同。

……

云岭之南,天气多变就好似孩子的脸。前脚阴云密布,如今又是月朗星稀。月光照出一条零星分布着杂草的小径,沿着这条路走去,可以听到若有似无的溪流声。

花满楼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何欢也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左不过是一些……你再呵我痒我就要咬你之类的孩子气的胡话,他写的又快又乱,本就不是打算让花满楼感觉出来的。

与其说是说给他听,不如说是写给自己发泄。

他道:“就是问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他们并不像是在说假话,且我们随性而至才到此处,应该不至于是陷阱。”

“而且,花无缺的面容,总叫我想起当年的……江枫。”

“原来是玉面郎君,”花满楼并不觉得稀奇,“江枫与燕南天大侠之名,在当时即便是稚儿也有所耳闻。算算年纪,他的确有可能是江枫大侠的后裔。”

“当年江大侠去世一事仍有蹊跷,或许能从此处探得一二也未可知。”

“那名叫小鱼儿的少年……”何欢现在想来依然觉得惊异,“我明明知道他说的话有一多半都是在刻意让我们怜惜他,却仍然对他更加上心了,真是十分有天赋的少年。”

花满楼此时垂眸,思索片刻后道:“他与花无缺的声音,格外相似,我需要靠他们的说话习惯才能分辨出是谁在讲话。”

“竟有此事,当真凑巧。他们两人一见如故,或许也有这种相似的原……”

……

何欢在脑中回忆起小鱼儿的长相。

从额角开始到嘴边的一道疤使得他半张脸的皮肉都有些扭曲,按理来说这样的样貌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俊美。但倘若遮住他有疤的半张脸,不去考虑那过分夸张以至于扭曲样貌的神情。

他与花无缺,竟生的一模一样!

第二日清晨,何欢与花满楼拦住这三人,将自己的猜测悉数告知。

“兄弟……”花无缺怔愣。他无父无母,从小被严肃的师父带大。若说不渴望亲情和陪伴,一定是假话。但如今天大的惊喜与惊讶同时降临到他身边,饶是他再早熟稳重,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是了,怪不得我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亲切。”

“可,师父她们又是为何……”

“若你师父也知道你二人的身世,如此行径除却让你们二人悔恨终身,再无其他可能。而若想叫你们悔恨,就一定会将事情经过告知于你们。或许,真正的原因只有那时才能知道。”

“可、可我兄弟二人如果无法同生,即使知道原因又有什么意义!”花无缺感觉越发痛苦。

“你们既然不强求现在就一定要知道事情缘由,又知道向前走一定是死局,又为何还要向前呢?”何欢提醒。

花满楼提醒:“或许,还有一人知晓当年的真相。”

“谁?”

“燕南天大侠。”

花无缺面露疑惑,而小鱼儿却大叫一声:“燕……是他!”

“你认识他?”何欢疑惑,“那怎会不知自己的父亲是……”

“我认识他,不过、不过没和他说过话,”小鱼儿转转眼珠子,先开口道,“弟弟,你也听到了,如今这么有江湖经验的两位大侠哥哥都提议,让我们先避开移花宫,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花无缺也并非全然不懂变通之人,正想点头,却听到一声冷笑。

“你以为,你们还走得掉吗?”

那声音从门外传来,第一个字还离得很远,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一阵清风便拂开庙宇紧闭的大门。何欢与花满楼同时拉住身边三人,速速后退几步。只见那阵清风带来的余威,已经悄无声息将木门和门前的两块青砖震得粉碎。

一位冷若冰霜、又有着无边美貌的女子,自门后缓缓踏入。她的衣摆扫过地面,竟然连破庙也显得高不可攀起来。

何欢微微蹙眉。

这样的性格与姿容,让他隐约猜到了对面是何许人也。

花……这个姓氏、这个地方,早该让他想到的。

来人便是传闻中的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水母阴姬多年前与何欢谈及武林诸多高手之时,曾夸赞对方“一心向武,前途无限”,说移花宫“所练功法与我宫功法相克,非必要时不要惹上她们”、“即便是我,也无必胜把握”。

这还是多年前……如今岁月流逝,难以想象她的武功会高到怎样的地步。何欢看向邀月,心中隐约有些发紧。

不知如今,能否全身而退。

第76章

“师父……”何欢刚刚顺手一带,如今身边就是花无缺与铁心兰两人。

花无缺还欲上前,被铁心兰拽住衣角,两人对视一眼,铁心兰心中担忧更盛。

何欢却在思索,是否该让这孩子先到邀月身边去。毕竟邀月养育他十几载,他去对面,总不至于虎毒食子。

然而,转念又一想,她养这孩子就是为了让他日后痛苦一生。

……

他实在是很难理解这些奇才的想法。

在小鱼儿与花无缺的激将法面前,邀月终于冷笑一声,说出自己的目的:“不错,你二人正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而我养育你、栽培你,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看你将你自己的亲兄弟斩于剑下。只因你们的父母都是背恩忘义,毫无廉耻的贱男贱女,你们全家就该受到这样的报应。”

花无缺如遭雷击,他喃喃道:“师父,倘若是我们的父母对不起你,那——”

“她撒谎,”小鱼儿冷哼一声,“我一眼就能看清别人有没有在撒谎,咱们的父母一定都是很好的人,只不过不知如何就碍到这老寡婆的眼了,你别听她瞎说。”

“好你个贱小子!”邀月大怒之下,紧紧抿住气得泛白的双唇。她不必反驳,相对于动嘴,她更擅长杀人。

她向着小鱼儿出手,小鱼儿就地一个翻滚离得众人远远地,不想误伤他们,然而他身边的花满楼却向前一步,试图去化解邀月的招式。邀月见他前来送死,也不在意多杀一两个人,下手反而更狠。

她如玉般的手掌,带来的力道却不容小觑,花满楼连退几步也难卸力——她随意挥出一掌,竟也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花满楼衣袖纷飞,勉强在墙角处侧身避开,只见庙宇微微破裂的墙壁处顿时出现一深色手印。

邀月半途便见他或可接下这一掌,微一挑眉,眼见就要再行出招。何欢见状不妙,随便从怀中掷出一物,紧接着欺身上前,挡在几人面前,先要与她对上。

岂料她厌恶看过来,竟是主动拉开一段距离——原来,她竟连让男人接近她身侧也不愿。

“这是承重墙,好似快塌了,你先带他们走。”何欢语速飞快。

花满楼不料邀月一上来就要大开杀戒,他格外担心何欢,但自己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与你一起。”花无缺此时站了出来,甚至挡在了邀月身前,用一句话就将邀月所有的恨意集中在他自己身上,“至少我知道……明玉功与移花接木的弱点。”他说这句话时也很犹豫,却因为师父不但要他杀了自己的亲兄弟,还要对这两位萍水相逢却仗义相助之人痛下杀手。

“就凭你?”邀月冷笑。

何欢看他一眼,点点头,随后又望向花满楼,他只是用力握了一下花满楼的手,无形的安抚。

花满楼掩护铁心兰和小鱼儿先行离开,走前,他回身望去。

依旧是一片漆黑。

在风声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用都派不上。只有对面凛冽的杀意在刺痛外露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催促他离开。倘若没有铁心兰与小鱼儿,此时他应该会站在何欢身侧。可即便如此,他又真的能够帮上什么忙吗?倘若他的眼睛是好的,是不是就能成就如今帮上忙的本领?

即便这一切都做不到,也不会如现在一般,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他甚至无法描摹出自己心悦之人的样子。

铁心兰惴惴不安:“他们会有事吗?”

小鱼儿阴沉着脸,跑了一段路之后停住脚步,“我们就这样离开,难道真以为他们能制住邀月那个疯婆子?”

铁心兰因为此身经历,较之前反而对于这种事更加理性一些:“回去不过是连累他们连带着保护我们。难道你要说咱们两人加起来,就能抵上无缺的功夫吗?”

她说完之后,神色犹豫:“只是连累何大哥替我们断后,终究是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