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风渡
但就连这个,也很快就在冰冷的空气中冷却凝固,最终只是变成一团污渍,与肮脏的主人融为一体。
——这就是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在进入港.黑之前,所亲眼目睹的,于一个红月笼罩的夜晚酝酿而出的罪恶事件。
真是令人感到极度厌恶。
和兴奋。
……这就是死亡吗。
生的对立面。
存在的终结。
太宰治并不觉得死亡本身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每一个人都【拥有】着它,所以他并不感到畏惧。
甚至认为这是自己唯一所拥有的,不会被任何人夺走,也永远不会消失的,宝物。
每当有人将这个一次性的宝物【使用】掉时,他都会感到羡慕,并且好奇,但同时也会产生更大的疑惑与不安。
因为他并没有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太过分了,这些人独占着自己的死亡,竟不愿意分享一点给他吗?
只有一次机会的话,他根本就无法肆意挥霍啊。
这种矛盾的情感就这样在心里纠缠着,促使他在港.黑留了下来。
他想要看到更多。
太宰治已经记不清自己至今为止看到过多少具尸体,但他渐渐却觉得那些人的生命就像是墙壁脱落的石灰一样毫不起眼,只能掉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任人肆意践踏。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记住每个人临死前的模样,但是——
谁又会记得自己这辈子吃过多少片面包呢?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最终也只不过是叠加成了一副抽象的面孔,它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可以毫不违和地安在任何人的脸上。
——就是如此的毫无价值。
……毫无价值?
不应该是这样啊。
但事实就是,连他自己的性命似乎也逐渐脱离了掌控——他几乎已经快要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能够被使用无数次的东西,真的还有价值吗?
太宰治不知道这是不是对他贪得无厌的惩罚。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逻辑的沼泽,但越是挣扎,只会被吞噬的越发迅速。
他似乎已经很难再因任何人的死亡而动容。
——本以为会是如此。
……
“你觉得……”回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太宰治的眼底隐约翻滚出了黑暗的情绪,“人的存在也和烟花一样短暂吗?”
“?”
秋山诚看不见太宰治的表情,猝不及防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沉默了两秒才回道:“现在科技挺发达的,想记录下什么的话,可以直接用相机吧?不管是人还是烟花,都没什么区别。”
“……但人死的时候却无法像烟花这样绽放出温暖的光芒吧?”
“您是指……像烟花里的化学成分那样离解出光能和热能?”
“……嗯?”
“发热还行,还要发光的话……或许只有生吞炸药才能做到了。”
“……”
太宰治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身边属于另一人的气息突然远去,秋山诚转过头,发现对方正双手抱臂靠着背后的玻璃发呆。
“……没什么,”太宰治顿了顿,“我只是在想,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过这种自杀方式呢?啊,要是早点听到你这么说就好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唔,我也是随口说说。”
秋山诚:……
第110章
太宰治说完那句话后就沉默了下去。
只微微低垂着眼睑,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但迎来了难得安静的秋山诚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欣赏起窗外的烟花,假装刚才那个话题终结者并不是自己。
——没错,他当然知道太宰治并不是真的在问人要如何才能“发光发热”,但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无论他怎样回答,这人都能将话题拐向另一个奇妙的哲学领域,并不断输出各种黑泥言论。
内容之悲观,语气之绝望,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堪称精神污染。
因此他索性直接装傻充愣,试图将对方的话给堵回去。
虽说以太宰治的智商,应该很容易就能看出自己的敷衍……
思及此,秋山诚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突然变得过于安分的某人。
太宰治此时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处,褶皱的白衬衫松垮地包裹着他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张安静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似乎隐约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即便外界是如此热闹非凡的景象,这人却像是无法沾染上任何烟火气,仿佛被单独隔绝在了另一个割裂在外的空间,周身都萦绕着一股自闭的气息。
秋山诚:……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这不就搞的像是自己在欺负人一样吗!
不能吐黑泥就这么让他难受?
虽说也不排除太宰治又是在演戏的可能——就像前段时间刚见面时那样,一上来就演技浮夸地装出一副身体虚弱的模样,企图博取同情。
不过好在他当时也没有轻易上当。
……啊,等一下。
秋山诚思绪一顿,视线下移,不着痕迹地望向了太宰治的左手腕处。
那里的袖口微微向上翻卷了些许,只隐约漏出了一截绷带,但秋山诚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布料,看到被完全遮掩起来的部分。
……说起来,像那种割出来的伤口要多久才能恢复来着?
应该会留疤吧?
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秋山诚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事实上如果是为了引起他的愧疚或者要求他做什么事,太宰治完全只需要将手腕上的伤露出来就足够了。毕竟当初二人被抓起来时,太宰治就是以【保护他】为由制造出的那处伤口。
秋山诚甚至以为对方很快就会这么做。
然而并没有。
不管是割在手腕上的伤口,亦或是在后面几天被连续抽走血液,甚至是最后带着他安全逃离基地……太宰治似乎并不打算提及任何相关的事情。
如果要打感情牌,按理说这才是最好的筹码吧?以太宰治的智商,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秋山诚自认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忽略这种事——真要说的话,其实他托某人的福充其量也就是被关了几天而已,唯一受伤还是在最后逃出去时被友军给敲了一掌。
反而太宰治才是那个来来回回被折腾了好几次的人。
这段时间被对方的各种迷惑行为所“骚扰”,他差点就忘了太宰治确确实实可以算是一名伤患——还是在爆炸中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那种。
……真是搞不懂。
秋山诚回顾了一番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完全被对方的言行给带偏到了沟里去。
他一开始原本是想正式找太宰治进行一次谈话的。不管是道谢还是责问,总之有些事情他很难当作无事发生。
结果现在倒好,不仅没能心平气和地好好交流,反而还莫名其妙变成了“一方热情结交,一方无情拒绝”的局面。
再加上前者还是救了自己且负伤住院的上司——这不是让他很像一个不知好歹/恩将仇报/铁石心肠的白眼狼吗!
难道说这才是太宰治的真实目的?想让他受到道德的谴责?
——好吧,也不太可能。
秋山诚是真觉得太宰治并没有什么演戏的必要——图什么呢?他根本就没什么值得被骗的东西。
但如果不是骗人……
虽说抛开偏见不谈,对方今天确实表现得挺正常,不仅完全看不出一丝黑手党的痕迹,甚至还能和孩子们友好相处……
简直像是真的在试图“好好做人”一样。
难不成太宰治真的在失踪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以致大(智)脑(力)受到严重损坏?
那他这种对待病患的态度会不会有些过分?
不管怎么说,太宰治好歹也是织田先生的朋友、芥川的老师、中原先生的搭档……就算没有这几层关系,对方也算是自己的上司,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敷衍,好像真的有些过于大胆了。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
……
秋山诚:啧,我怎么快要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
一旁传来的目光过于肆无忌惮,太宰治即便是想装作没发现也难。
他心里一瞬间闪过了各种猜测。
——难道是秋山诚发现了什么?
虽说他是以出任务为由解释的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许多破绽。
毕竟只是一时兴起找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