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风渡
秋山诚：“？”
秋山诚恍惚间似乎看到对面这人背后升腾起了张牙舞爪的黑雾，但仔细一看又仿佛只是错觉。不待他多想，年轻干部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
没有人知道太宰治此时此刻在脑袋里想了些什么，总之，他瞬间又从“了无生趣”的模式切换到了“兴致勃勃”。
“啊，这个实验室是你在用吗？”太宰治明知故问了一句，“本来只是想参观一下呢，没想到发生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小意外，啊，真糟糕，这里现在简直像个垃圾堆一样。怎么办？秋山君会困扰吗？”
秋山诚默然看着这个“垃圾堆制造者”。
老实说，若不是因为眼前站着的这位是干部，秋山诚绝对会想办法让他负责把这里收拾干净。就算对方貌似身负重伤、眼睛疑似落有残疾、几分钟前还在自己的见证下摔倒了数次……
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要恭敬”，秋山诚摆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不要紧，太宰大人玩的还开心吗？”
“玩？”太宰治语气变得深沉：“秋山君是说我刚才在玩吗？”
秋山诚一愣：“不……”不是吗？
“没错哦！我就是在玩~秋山君感觉如何呢？”是不是很生气？可是我是干部哦，你会怎么做呢~
并未意识到对方在故意挑衅的秋山诚：感觉？为什么要问我的感觉？
回忆了一下往日里同事们是怎么拍上司的马屁，秋山诚很诚恳地表示：“要问属下感觉的话……太宰大人即便是摔倒的姿势也颇有气势呢！简直英勇无比，连敌人看了也会胆战心惊！”
“……不是让你说这个呢。”太宰治语气变得危险起来：“秋山君是在讽刺我吗？”
秋山诚连忙补救：“并非如此，太宰大人即便摔倒这么多次也没有放弃尝试，实乃我辈楷模，令属下自惭形秽。”
太宰治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色，竟然没有看出任何嘲讽意味，额角忍不住抽了抽：“秋山君没事可以少说话，不然小心哪天被人拔掉舌头。”
“多谢指导。”秋山诚还是一脸恭敬，眼睛都不带眨的。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太宰治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在视线扫过屋内幸存的办公台时，又重新来了精神。
“啊，说起来，这些图纸都是秋山君设计的吧？”
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叠图纸面前，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提起一角，动作幅度非常之大，语调姿态非常之夸张：“因为内容太精彩了，让人忍不住想在每张纸上都写下批注，秋山君不会介意吧~”
秋山诚沉默一秒，在对方莫名布灵布灵扑闪的眼神下默默接过图纸翻看起来。
太宰治凝神观察着对面这人的一举一动，包括呼吸、瞳孔、鼻翼、手指……一切可以暴露个人情绪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会不会恼羞成怒地哭出来呢？还是说会强装镇定，用毫无说服力的言辞掩饰自己的无能……
然而秋山诚脸上毫无波动，翻页的频率也没有丝毫变化，太宰治简直要以为这人是个瞎子。
“秋山君感觉如何？”太宰治保持微笑。
秋山诚闻言停下动作，礼貌地注视了太宰治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仿佛刚垂阅完下级呈上来的文件的领导。
哦呀，还挺会装模作样。
太宰治加大输出开启嘲讽：“秋山君是突然丧失语言功能了吗？”
秋山诚很无辜：“属下是谨遵太宰大人的指令，少说话。”
太宰治：呵，看来也是个老阴阳人了。
“很好。”太宰治双手向后一撑坐在台子上，微微俯视着这个已经被自己钉在黑名单上的人：“那我现在命令你说出自己的想法。”
秋山诚有些头疼，这位太宰干部一会儿问自己感受，一会儿又问自己想法，仿佛要写出八百字小作文才满意——没听人说过这位是一个体验派啊！
官大一级压死人，秋山诚不得已再次开启了彩虹屁：“太宰大人不仅有着如传闻中一样聪明绝顶的头脑，洞悉一切的观察力，还有着未被凡夫俗子所发现的热心肠呢。”
“不仅愿意花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在属下微不足道的废稿上，还好心地帮忙添上了这么多建议。”
“虽然是废稿，能被太宰大人放在心上实在是令属下受宠若惊。”
“非常感谢太宰大人对这些废稿的建议，属下一定会供在床头日夜拜读，瞻仰您……”
“停。”
被“热心肠”一词雷得晃神了一会儿的太宰治很快抓住了重点：“你说，废稿？”
“是的。”秋山诚解释起来：“这些设计图是属下早期粗鄙之作，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之所以放在了如此醒目的位置，”秋山诚有些感慨，“许是为了纪念当初一腔热血的时光吧。啊，不过现在有了太宰大人的批注，这些废稿也有了不同寻常的价值了，真的是非常感谢。”
“……”
太宰治绷不住笑容了，一口郁气堵在胸口——
既然觉得上不了台面那就不要放在台子上啊！哈！这算什么，所以说我是浪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去读一个路人的废稿？粗鄙之作？帮助你一起回忆那段热血的时光吗？？？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太宰治不爽，很不爽，他一把夺过那叠变身为自己黑历史的图纸，在秋山诚疑惑的眼神中阴森森道：“不过既然是废稿，还是让它待在该待的地方吧，变成碎片就很合适呢。”
太宰治说罢，双手用力一撕——没撕动。
太宰治：“……”
秋山诚欲言又止的看着太宰治看似面无表情地和一叠废稿较着劲，对方圆润剔透的指甲尖尖都用力地泛白了。
“太宰大人，”秋山诚斟酌着开口，“这种纸材质有些特殊，密度会有些大，您不如试试一张一张来？”
为了维护干部的面子，秋山诚特意补充道：“果然您想的很周到呢，港|黑干部的笔迹确实不适合出现在私人的地方，不愧是太宰大人。”
太宰治停下动作，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停止你现在大脑里思考的垃圾，秋山君似乎没有搞清自己的身份呢，我说过吧，不要说太多话，可惜你似乎没有听进去呢。”
太宰治随手一扬，图纸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飞散，宛如秋天失去了生命力而坠落的枫叶，遮挡住了二人之间的视线。
直到最后一张图纸轻柔落地，秋山诚也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秋山君，最后再问你一次吧，如果我扣下扳机，你会有什么感觉呢？”
秋山诚再次体会到了这位年轻黑手党干部的喜怒无常——或者说恼羞成怒。是否遵循他的话根本毫无意义，这位一切都是随心而动。
感觉？或许在那一瞬间会很疼吧，亦或者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会陷入永眠。真正的死亡只有一次，没有体验过的人无法完整地进行描述，而体验过的人也再无法开口。
秋山诚看得出太宰治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服饰……对方浑身上下都被逼仄的黑色包围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也仿佛融身于黑暗之中，若隐若现的白色绷带也沾染着不知属于谁的血迹。裸露出来的那只鸢色眼眸里没有流露出丝毫杀意，但正因如此，说不准下一刻眼前这把枪就会射出子弹，直接夺走一条性命，随意地就像踩碎了一片枯萎的落叶。
沉默再一次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太宰治依旧举着拿枪的手，但并没有下一步举动。
秋山诚此刻很清楚自己不能再惹怒对方——虽然他从头到尾都很迷茫这人为何会这么生气，一言不合就要拔枪。
可能是因为进入青春期了吧，亦或是工作压力太大有些微精神分裂，毕竟年纪轻轻就能混成港口Mafia干部，想必很不容易吧。
但那都不是重点。
“太宰大人。”
秋山诚还是开口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我开枪。”太宰治语气很平静。
秋山诚也很平静，仿佛这把枪对准的不是他一样——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把枪是属下送给芥川先生的那把吧，里面还有子弹吗？不管怎么说都太危险了，太宰大人不如把枪放下？万一误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其实在掏出枪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的太宰治：“……所以说秋山君以后果然还是少说话吧。”
第9章
太宰治一点也不尴尬地摆了一会儿pose后，无比自然地将枪收起，开始转移话题。
“看来秋山君很熟悉自己的东西呢。”仅仅看一眼就发现了，还敢拆自己的台。
秋山诚：“。”
秋山诚是真的不太想开口说话了，他刚刚表现出来的担忧绝对不掺杂一点水分。这位干部若是真的开枪自己把自己给搞没了，目睹这一切的他绝对无法再竖着走出港|黑大楼——一尸两命大抵就是如此了。
幸而太宰治没有再继续要求秋山诚发表什么感想，因为他在掏出这把枪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来武器部的目的。
本来是打算看一看能设计出这种“自杀式手|枪”的是个什么人，顺便再试探一下对方为何会将这东西交给芥川，没想到会遇上“熟人”。
回忆起自己变成猫时被这个狗人拎回去淹水桶——（差点）不给饭——扔出屋门的记忆，太宰治当场就抛开了所有思绪，只想出口恶气。
太宰治：本来暂时不打算跟一个路人计较的，但既然人都蹦跶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再放过就太说不过去了呢。
就是万万没想到把自己给弄得更心堵了，出气出了个寂寞。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太宰治难得产生了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
“秋山君为什么会加入黑手党呢？”
这个问题好回答：“为了养家糊口。”
“啊，但是还有其他合适的工作吧？黑手党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老老实实做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咖啡厅当服务员、哪怕在一个潦倒的小型报社跑腿打杂都要更好一些呢。”
“……回答这个问题也是上级的命令吗？”
“不是哦，只是闲聊而已。”太宰治话锋一转：“不过说是为了养家糊口，秋山君家里其实也就自己一个人吧。”
“是这样没错。”秋山诚有些讶异，很容易看出来吗？
“很容易看出来吧，”经过先前一番（单方面）交锋，太宰治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他坐在台子上曲起一条腿，单手撑着下巴含糊地随意敷衍道：“秋山君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在生活呢，我猜你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朋友吧？啊，恋人什么的肯定就更没有了，真可怜啊~”
太宰治这番话一部分是根据上次在秋山诚家中的观察和这人十七八岁年纪就加入了黑手党所做的的推测，剩下一部分就纯粹是在胡乱狙击了——单纯就是想膈应一下对方。
秋山诚欲言又止：“……”
不得不说，太宰治无意间说的话还真的给秋山诚的膝盖插了一箭，他在记忆里搜寻了半天，不是很甘心得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活得这么凄惨！
如果能有一群一起开黑的小伙伴，他也不至于沦落到一个人孤独地蹲在厕所玩单机小游戏。
“朋友还是有的。”虽然只有一个。
秋山诚没忍住反驳了一句，这种事涉及到人格尊严，必须不能承认！
“哦？”太宰治自然不会错过秋山诚脸上不自然的表情，“那真是恭喜呢，秋山君的朋友也是港|黑的人吗？”见对方犹豫，太宰治了然：“看来不是呢，那这个人知道你的身份吗？朋友之间要坦诚相待才行啊，不然友谊的小船终有一天会说翻就翻呢，这是来自前辈的劝诫哦~”
秋山诚不吭声了。
一是不想在黑手党干部面前就自己的私人关系过多谈论，二则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从未说过自己的工作。
虽然也是因为从来没有被问到过，但想必一般人都不会联想到黑手党吧？那自己需要主动说出来吗？但两人都认识这么久了，会不会被认为是在故意欺瞒？可日后被对方自己发现说不定会更糟糕……这样下去友谊的小船真的会翻啊！
秋山诚在这边自顾自地天人交战着，一时之间已经把杵在眼前的某干部给遗忘了。
当意识到四周有些过于安静时，秋山诚发现太宰治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