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苗
比起羞怯或是什么其他反应，夏油杰更感觉自己大概是又中了一次无量空处，过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中，大脑的处理能力完全被占据，于是到底什么也想不到了。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仅仅才耗费了几秒钟。
夏油杰游离在外的灵魂突然顺利地归位了，无论是善良小狐还是邪恶小狐都在他脑内大声尖叫——
他究竟做了多坏的坏事，才要遭遇此等绝望的处刑场景？难道只是偷偷拿一件衣服做睡衣，也有彻底成为变态痴汉的罪证了吗？
向来游刃有余的优等生以一个过于刻意的矜持姿势绷着坐了多久，他自己不清楚，只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大腿肌肉好像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了，不住地催促着他快动一动。
但夏油杰实在太健康了，于是某些不应当出现的生理反应至今还没消退下去。
可门口那个白毛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平日里聪明得不行，此刻无论是说些俏皮话还是嘲讽的话都很合适。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像是没有得到指令就不知道动弹的笨蛋机器人一般，几乎连动作都没有改换，无声地伫立在那里。
夏油杰不敢开口，缓缓地挺直了腰板，手指微微动弹，将本来披着、稍大了一圈的外套向里扯了扯，似乎以求些许的安全感。
这点微不足道的动作好像让五条悟得到了什么许可一般，正在此刻，他突然冷不丁开口了，很难说他究竟是试图说服谁：“食色性也，性/欲和食欲当然可能会互相转换。老子明白的，这很正常。”
太坏了，伪装玉藻前。你为什么不能死得安详一点？
五条悟的脑中也忍不住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他很刻意地将自己明显的视线移开了，但六眼的视角何其全面，他半点无法抽开对挚友本身的注意力——
这个家伙，虽然脸色变化得几乎可以开调色盘，但升温的身体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悲愤到红温，而是还有些更加难以言喻的震撼。
于是，偶尔不那么在乎旁人看法的六眼神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第一时间的反应，似乎说错话了。
就算他没体验过那样普通人的生活，可他知道，对于这个年纪的其他男生来说，这算不得多大的事，还有可能常常与狐朋狗友在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比大小，甚至还有一起缩在小房间里互相帮助的情况，但是……
小杰同学，是一位脸皮尚未修炼得无懈可击的含蓄男子高中生。
他一般甚至不愿意和五条悟一起上厕所，也没有随便乱看别人的兴趣——那显然有悖于他的礼貌。在某些方面格外矜持自制的优等生骤然遭遇如此冒犯，难以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无可奈何之下，五条悟只能幽幽地往回找补：“其实早晨也会有这种情况来着，也不是没有见过啦，很正常啊……”
夏油杰：“……”
你、你还挺有文化，国文和生物都挺好啊？
夏油杰被噎得想要当场昏迷，他的灵魂悲愤欲绝，善面与恶面的两只小狐已经纷纷倒地举白旗投降变成两条狐皮地毯，难以再给出任何建议。
轮不到它们嘀嘀咕咕后，好不容易找回些许神智的优等生只能自己做主。
夏油杰微微低下脑袋，嘴唇嗡动片刻，其中总算吐出些微如蚊蝇般的声音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颤抖的两个字：“……出去。”
五条悟脚步微微一顿，他又深深地看了如今的挚友一眼。
优等生的言辞变得更加激烈了一些，略微大声地催促：“……滚出去。”
“……好的。”五条悟本想说点什么，却也忽的明白多说多错的道理，僵硬地点了点头。
向来如猫咪一般灵活的白发少年此刻真如被提住后脖颈的猫咪一般，老老实实僵直着同手同脚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咔哒。”门轻轻的合上，对方甚至足够体贴，竟然在外面拿钥匙给他锁了门，好像在嘲讽里面马失前蹄的优等生何其不够谨慎。
“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夏油杰弯下身去，脑袋重重地磕到了地上。
啊啊，果然还是就地人道毁灭好了。
恐怕得将夏油杰这一个体的所有痕迹从世界上全部抹除，才能彻底消解他此刻的怨念吧。
绝望的酷哥夏油杰趴在地上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
五条悟浑身僵硬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把自己整个人摔回了床上，脑袋闷进枕头当中。
周遭陷入一片黑暗后，方才在有光处看到的一切景象却一遍一遍地在脑中不断回放起来，托六眼的福，不管哪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张脸——那绝非夏油杰平常的任何一张面孔。
虽然平常不够明显，但五条悟是真心实意地不愿轻慢自己的挚友的，只是在那一刻……
无论是气得发红的眼尾、还是因某种强忍某种激烈情绪而不受控制微微抽动着的鼻翼，甚至是从紧咬的牙关中隐约泄露出来的、细碎而急促的牙齿碰撞的哒哒声。
无比失态、无比崩溃的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五条悟哽了又哽，都只能以两个字来描述——
好、色。
倒不是说平常的杰没有吸引力啦，就是……呃，而是对方那种过于私密的欲/望终于投射到了他身上，而不是只是纯粹的生理反应，就是这样的特殊性，才会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啊。
他们先前都挤在一起黏糊糊的睡觉，当然没可能不知道对方早晨的生理反应，只是那种时候还足够纯洁，没有谁真的在意……
而现在的杰，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偷偷潜入他的房间犹疑许久，居然只是拿走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外套。
真是的，要干什么啊……
五条悟有点烦躁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他当然不是完全不明白“那种事”。
六眼神子的特征太过明显，五条家总是担心会有各种各样的刺客出现，甚至会利用他的血脉去做些加害于他的事情。
所以，性教育当然是早早地就提上了日程，并且哪种性向的都有（尽管他们并不希望五条悟搞一些不被世俗认可的禁忌之恋）。
而五条悟对此一直都没有多大反应，那些教学资料里的男男女女在他眼里只是由六眼分析解读后给出的一串串身体数据，无聊得甚至有点可笑，于是一度让家中皱巴巴的老橘子们怀疑他是性冷淡。
不过六眼向来靠基因突变，他有没有留下血脉意图不算特别重要，只是要防备出现一些在外乱搞结果由此遭遇算计的事情……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担心那样的事了。除了对门的男同学之外，以后的春梦大概都想象不到其他的脸了。
但……夏油杰从今往后会不会留下一些难以言说的心理阴影，可就不好说了。
啊，这算不算是搞砸了……五条悟闷闷地以头抢枕头，最终还是万般不服。
他不愿内耗，将手机摸出来，找到早十几分钟就不搭理他的坏蛋成年人们，恶狠狠地发消息过去。
【都、怪、你、们！】
【作者有话说】
闪现！居然在0点前抢出来了[鸽子]
第90章
五条悟不讲道理,胡搅蛮缠把飞来巨锅扣在了祓本铺的二人头上。
不过等到早晨醒来，从高中生那里搞明白前因后果后，对方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以极其正常的思维问：【谁让你这么问的？】
A：【你的意思是说,你突然闯进了男同学的房间,看见了他在做一些不能见旁人的事情,还问他要不要帮忙？】
五条先生很简略清晰地将事件概括了一遍，即便只是平静的文字，也隐隐透露出发出者的震撼与不解：【小鬼,你是否清醒？】
……喂,谁遇到这种情况能立刻冷静下来啊。好歹、好歹杰没对他破口大骂，也没有冲上来揍他，所以,就算他的应对在正常人眼里看来不够正常，但至少还不算完全的负面教材。
虽说是同位体，五条先生也有些目中无人的小毛病,但他到底比对面的咒术师神子多了几分常识，非常真心实意地教导：【首先你就不该随便进杰的房间吧,至少好好敲门是得做的。】
此人来自无咒力世界，先前的意外中完全没享受到六眼带来的便利。否则此刻反应恐怕还要再大一些，说不定还要怀疑对面的邪恶银渐层是故意的。
五条悟不是故意的。只是偶尔六眼探查的速度跟不上他自己行动的速度，而且——六眼又不是透视眼,当然不能隔着墙看得清清楚楚啊。
但对方这种“理应如此”的态度相当让人火大，那五条悟就要问了：【难道你进杰的房间就会客客气气敲门吗？】
对方言辞格外礼貌：【可杰是我的男朋友呀，请问你和小杰同学又是什么关系呢？】
A：【哦,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只是好朋友嘛。】
A：【朋友就是朋友啊……朋友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变成妻子的话,你就不能再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只是最好的朋友了……】
A：【但是青梅竹马是可以的。幼驯染就是人家从小亲自选择的妻子。】
五条悟：“……”
真是跟这个三句话不离男朋友的娇夫讲不清楚，过上好日子了就总是三天两头突然给兄弟一下，知恩图报有没有不好说，但确实很有小人得志的意思。
好在夏油先生总算看不下去了，夺过手机认真地为魔法小悟支招：
【嘛，虽然有点尴尬，但他看起来至少还没生气，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主动提这件事，让它轻飘飘地结束吧。如果小悟不想让情况变得更糟，就少做点拱火的事。】
让刺挠猫忍住自己手欠的爪子当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五条悟现在也不确认再见到夏油杰时自己会先说什么，就被大人很有先见之明地打了预防针。
邪恶刺挠猫略显心虚地答应了。
其实他现在可不确定，要是等会儿见到杰了，自己这张嘴会讲出怎样让优等生身上仿佛有蚂蚁在爬的怪话。
毕竟，又不是他在做（差点）手工活的时候被别人撞见了。要说更心虚尴尬的，显然是对门那家伙吧？
他如此这般想着，竟然越来越理直气壮，哪怕早上睁眼就被正直的搞笑艺人们教训了一通，他心中却仍然稍有不服——
明明是杰先来拿他的衣服的！臭小鬼，还是宁愿自己想办法也不愿意向他求助！
离平常的起床时间还有一小会儿，再加上五条悟想看看对门的优等生今天敢不敢来叫他起床，于是好整以暇地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
“叩叩。”门被轻轻地敲响了，都听不出那家伙到底想不想让房里的人听见动静。
五条悟一下翻身弹了起来，坐在床上又微微地等了片刻。
明明就有他房间钥匙的夏油同学只是站在门外很客气地又敲了敲门，好似昨晚的偷衣贼同这小子毫无关系似的……
哼，假正经！
要是对方气势汹汹也就算了，可夏油杰的状态显然不像来找他麻烦的……恐怕，昨晚的事在优等生的评判天平上称了一晚上后，那小子还是觉得“偷衣服”的严重性远远大于“要老子帮忙吗”，所以率先认怂了！
五条悟顿时便恢复了活力，跳下床几步就到了门前，一把将门拉开，先发制人道：“门才没锁呢！老子才不介意杰随便进这个房——咳咳咳咳咳！”
只怪六眼的视角太过广泛，他说着说着，突然看见夏油杰的臂弯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声音忍不住一卡。
昨晚的记忆难以控制地潮水般涌入脑海，实在难以忘怀，最终仿佛噎到了他喉咙里，情不自禁地让自己的口水呛出一顿爆咳。
在这一刻，向来无拘无束的神子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自如。
这家伙、这家伙……好像完全已经脱离昨晚的尴尬心情了，反而是他完全没能将昨晚的记忆清空，还随着确确实实地见到了共同分享了同一段记忆的挚友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小猫抱头尖叫.gif
五条悟的确没有主动提，可夏油杰还没说话，只是带着件外套来敲他的门，就已经让他有些难以招架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五条悟欲盖弥彰掀了一把自己的刘海，自顾自的就变得有些结巴起来，颇为语无伦次地说：
“啊、那个……杰，怎么了？今天还好吗？你、你起得好早。呃，那个诅咒——”
皮肤太白的家伙，稍微有些过分的情绪就容易上脸。落在五条悟身上，微微的脸红看起来就好像给蒸成了大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