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对,”红罗宾仰头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刺客,“所以我直接排除了检索不够全面的可能性。”
从这个角度,坐在椅子里的红罗宾能看到刺客兜帽下的眼睛。在阴影的覆盖下,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屏幕上的肖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红罗宾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神经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振出杀意的余响。
任何人,只要知道自己被这种眼神盯上,就该立刻聪明地收拾包袱,逃离这个城市——不,这个国家,这个星球,远远地躲到刺客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至少,红罗宾是这样认为的。
多疑的侦探心中警铃大作。就在这时,刺客注意到他的目光,低下了头,对他笑了笑。
“别担心,”埃利奥轻描淡写地说,“他跑不掉的。我还要感谢你们为我省了不少时间,否则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医院里挨个翻职员名单了。”
“那太慢了。”
站在红罗宾另一侧的红头罩咬下最后一口汉堡,吞进肚里。他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面包碎屑和沙拉酱,就朝红罗宾面前的键盘伸了过去。在红罗宾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法外者重新上传了那张肖像,进行全哥谭范围的比对搜索。
“从刺客对他衣着的描述中,”红头罩直起身,顺便呼噜了一把无能狂怒的红罗宾,“我们可以判断出他还算一个比较体面的人物。就让我们祈祷他是一个体面的哥谭市民吧,至少他明面上的身份应该是。”
圣殿骑士总是拥有“明面上的身份”和“暗地里的身份”,而在哥谭,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少见。比起光天化日之下引爆炸弹,在鲜血和残肢中扬长而去的罪犯,他们有时候更让布鲁斯头疼。
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顽疾。那些面目模糊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手中握着权力铸就的黄金锁链,玩弄着哥谭人被穿过的四肢,随心所欲地将整座城市扭曲成欲望和野心的形状。
这是哥谭无法用杀戮解决的问题,也是哥谭真正根深蒂固、盘根错杂的沉疴。即便让整个兄弟会进驻进来,将哥谭血洗一遍,这座城市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好——当然,蝙蝠侠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哥谭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鲜血。
哥谭需要的是希望。
当一束罕见的阳光从云层中照下来的时候,布鲁斯的注意力按捺不住地飘走了。这位从不管事的韦恩董事长视线游离,漂亮的蓝眼睛渴望地瞧着哥谭难得一见的阳光,仿佛董事会把他禁锢在这个办公室里是多么残忍的折磨一般。
“…韦恩先生,”董事会成员锲而不舍地喊他,“韦恩先生?”
“哦,抱歉,”布鲁斯勉强回神,“已经结束了吗?”
他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人怀疑布鲁斯韦恩身下那张全会议室、乃至全公司最舒适的老板椅是不是会咬人。被他抛在身后的董事会成员眉毛一跳,试图用今天的议题唤回董事长哪怕一丁点的注意力,但只得到和会议开头一模一样的回复。
“不,不要阿布斯泰戈。”在走出会议室之前,布鲁斯信口丢下最后一句话,“他们的游戏做得太慢了。”
就因为这个?会议室里的董事会成员面面相觑。在他们交换的目光中,总裁卢修斯故作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寒暄几句后同样起身离席,跟上了已经离开的布鲁斯。
“我还以为你对阿布斯泰戈感兴趣。”卢修斯说。
“我确实对他们感兴趣,”布鲁斯承认,“但那是以另一种方式。小心点,卢修斯,他们和哥谭的其他企业没什么两样。”
“就像科波特一样?”
他们路过秘书室。助理起身问候,布鲁斯收住话语,回以轻佻的微笑。那双多情的蓝眼睛里含着醉人的光泽,即便总是不得不执行上司莫名其妙命令的助理们,也会承认布鲁斯韦恩实在拥有过于优雅美丽的皮囊。
等到他们走进电梯里,隔绝开外人的视线,这位以浪荡著名的哥谭花花公子才飞速变脸。
“就像科波特一样。”哥谭骑士沉声说,“但远远比他的家族影响范围更大,也更致命。”
年轻的圣殿骑士,雷欧波德米切尔,对这前半句话很了解。
他知道阿布斯泰戈开到世界各地的分公司,也知道借由此事,圣殿骑士遍布世界各地的影响力。他曾经认为那是为了维护圣殿骑士的“统治”,是为了建造秩序的一部分…他曾经为圣殿骑士的身份而自豪。
直到他亲眼见到曾经的朋友踩着鲜血离去。直到他收到那封匿名邮件,将触目惊心的罪证捅到他眼前。
邮件附注,“这还不是全部。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如果你敢知道更多,就‘独自’来见我。”
雷欧波德当然清楚自己不该赴约。他不该听信这封莫名其妙的邮件,不该罔顾自己的安危独自赴约;当然,更糟糕的是,他不应该这样轻易地被那可能是伪造的罪证打动,对圣殿骑士的理念——他曾经坚信无比,并为之自豪的理解之父——产生怀疑。
他不该去的。
假如他没有认出那个地点的话。
雷欧波德下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显示的地址,他曾经无数次和同学、和舍友在那里讨论过小组作业,无数次在咖啡和巧克力的醇香中点击鼠标和键盘,在递送的书籍和马克杯中擦过彼此的肩膀和手指。
他真的不该去的。
“理解之父啊,”圣殿骑士闭眼喃喃,“请指引我。”
“您说什么?”侍应生问。
“照旧,”雷欧波德重新睁开眼,“谢谢。”
侍应生照旧记下一杯摩卡和一杯黑咖啡。雷欧波德望向落地窗,面有忧色。形形色色的学生从那里走过,肩上披着夕阳的色彩;雷欧波德不由得想到,如果埃利奥没有加入刺客,也许,他们仍然是这些打打闹闹的学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两个。
一阵风轻轻刮过。当雷欧波德反应过来的时候,卡座里已经多出一个熟悉的同伴。戴着兜帽的埃利奥坐在那里,拎起他面前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你来了。”雷欧波德轻声说。
“我还以为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埃利奥放下咖啡,“说实话,我有点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而且就像你要求的那样,没带任何人。”雷欧波德摊开手,“我告诉我父亲,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读书讨论会,没必要带保镖。”
刺客的兜帽下,圣殿骑士所熟悉的嘴唇有一瞬间扬起了嘲讽的微笑。但很快,那抹微笑淡去了。
“读书讨论会,是啊。”刺客掏出了更多的资料,推到桌上,“请看这个,年轻的米切尔少爷。”
第26章
雷欧波德沉默许久。日光倾斜, 从他的蓝眼睛里坠落。直到他们桌上的咖啡冷透,他也没有开口。显而易见地,他困惑着, 挣扎着, 握着纸页的手爆出颤抖的青筋。
在过往的一切被推翻的头晕目眩中, 雷欧波德勉强听到埃利奥平静的说话声, “…你的父亲和这一切脱不了干系。我会……”
圣殿骑士猛地把手里的资料摔到桌上, 打断了刺客的话语。
“他不是那样的人, ”雷欧波德恼火地盯着埃利奥,“就像你原来也不是这样的人一样!”
埃利奥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那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他嘲讽地说,“‘这样的人’又是什么?”
没等雷欧波德开口, 刺客忽然出手。他扯过雷欧波德的衣领,把他拽到近前。年轻的圣殿骑士在早已开刃的刺客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桌上的马克杯被他们的动静扫落, 前台打着哈欠的侍应生一个激灵,扭头看过来。
但他们谁也没顾得上理睬别人。埃利奥居高临下地瞪着雷欧波德的眼睛,他们的呼吸紧张地交织在一起。
“一个暴徒, 一个没有节制的杀人犯?”埃利奥说,“如果你是这么想我的, 那你更不应该像刚才那样和我说话,‘圣殿骑士’。”
“我没那么说,但也许你也应该更注意一点, ‘刺客’。”雷欧波德也盯着他的眼睛。圣殿骑士藏在桌下的手动了动,他们都听到咔哒一声上膛的轻响。
“真让人寒心,”埃利奥冷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我闭嘴吗, 我的老朋友?”
“先动手袭击我的人如是说。”被扯着衣领的雷欧波德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而且你只是让我一个人来,没说我不能带武器。”
“我还以为在你安保队伍的环绕下,你会觉得安心一点。”
“什么安保队伍?”
埃利奥皱起眉。雷欧波德疑惑地看到他的眼睛忽然闪过光芒,接着,一个激光红点颤颤巍巍地瞄上刺客的胸膛。
怎么会有狙击手?!
雷欧波德神色大变,下意识地朝埃利奥扑去。但刺客用力地一把推开了他,子弹擦过他们只差分毫的指尖,狠狠钉进木桌里。玻璃的碎响震耳欲聋,更多子弹高速袭来,咖啡店里的其他人大叫起来,疯狂涌向出口。
枪林弹雨中,雷欧波德被埃利奥按进了卡座里。这对刚才还差点互殴起来的敌人又紧紧地靠在一起,心脏飞速跳动着。埃利奥从风衣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下去。轰隆的引擎声吼叫着冲了过来,听到动静的雷欧波德看了他一眼,埃利奥也回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走还是怎么样?”埃利奥飞快地问。
又是一阵枪林弹雨。引擎声一个急停,刹在他们卡座外碎裂一地的玻璃上。雷欧波德重重点头。
“可能会死。”埃利奥看着他的眼睛。
“我看不出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结果。”雷欧波德故作轻快地说。
刺客听出他声音里强压着的颤抖,不由得笑了。他握了握雷欧波德的肩膀,随后很快收回手。他的手指飞快地舞动起来,眼花缭乱地在钥匙上点开远程操控。停在街边的摩托车嗡鸣一声,弹出枪管。
高楼上的狙击手看到这一幕,狠狠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枪口抬了抬,移了移。子弹对准他们高速射出,听起来几乎像是炮响。清理过一轮后,埃利奥拽着雷欧波德从掩体后冲出来,跳到摩托车上。油门一拧,他们立刻弹射出发。
“那些人是谁?!”雷欧波德抱着他问,“我发誓我没带人来!!”
“我不知道!!”埃利奥在呼啸的风中大喊,“有时候就会有人莫名其妙想要杀我!”
“你惹到谁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
雷欧波德哑口无言。狂风几乎要割掉他的耳朵,街道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色块。枪声若隐若现地追着他们,但外界的声音全部被疯狂呼啸的风声吞噬,卷进暴烈的引擎声里。那声音如同雷暴,深深地钻进圣殿骑士的耳朵里,一直到他们远远地停了下来,雷欧波德的幻听还在嗡嗡作响。
“…你可以松开我了,雷欧波德。”埃利奥说。
刺客拍了拍圣殿骑士还紧紧环着他的手臂。雷欧波德终于反应过来,尴尬地松开了手。
“抱歉,我没……”
他试图从摩托车上下来,但头晕目眩,差点滑倒在地。从车上翻下来的埃利奥及时拎住了他的后衣领,无言地看着晕头转向的雷欧波德。
“…我们在哪?”圣殿骑士虚弱地问。
“哥谭。”刺客说,“他们没追过来。”
圣殿骑士打了个寒战,“是我也不会追过来。”
已经入夜,哥谭的东城区却一点也没有就寝的意思。灰色调的建筑阴恻恻地打量着他,枪声、笑声和其他令人不安的喧嚣在隔壁街道吵闹着;粉末药品难闻的气味隐约燃烧着,没有一处细节不在表明这片地区的混乱与邪恶。
“放尊重一点,布鲁德海文人。”埃利奥轻轻推了推雷欧波德的后背,“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雷欧波德陷入心情复杂的沉默。他顺着埃利奥的意思,跟他走进了一间呛满灰尘的公寓。很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埃利奥按了几下开关,灯都没有亮。当然,也没有水。
“…明明只是几天没交钱,”埃利奥嘀咕,“干什么啊?”
他很快放弃了让这间公寓再次运转的尝试。刺客转过头,看到一片黑暗中,圣殿骑士似乎正无所适从地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方向。
“我明天就送你回去,”埃利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现在太晚了…你明白吧?”
雷欧波德肯定没住过这么差的环境。从出生以来都不可能有。但埃利奥看到他无言地点了点头,随后似乎又想起这是在一片黑暗里,开口回答,“我明白。”
在埃利奥的建议下,他把手枪压在了枕头底下。最好是把手也压在枕头底下,握着把手,就算是睡着了也不要松开。以防有半夜入室案件发生,埃利奥这样解释。他以为雷欧波德会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但雷欧波德仍然什么也没说。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埃利奥问。
雷欧波德在黑暗中看了他一会儿。如果说刚进来的时候,他们还什么也看不清,那么现在,他们习惯了黑暗的眼睛都已经能清楚地找到彼此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曾经好奇过你的过去,”雷欧波德慢慢地说,“我很想进一步了解你,埃利奥。但我不知道它会是这样的。”
埃利奥在黑暗中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是在怜悯我吗?”他低声问。
“我…”雷欧波德卡住了,“我很抱歉,埃利奥,我只是……”
慌乱之中,他想坐起来解释自己没有怜悯朋友的意思。但埃利奥先一步阻止了他的动作。雷欧波德愣在原地,发现埃利奥把脸埋到了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卷发蹭得他的脸发痒。
就像在摩托车上那样,埃利奥也抱住了他。此刻没有狂风,也没有引擎声,但雷欧波德听到自己心跳的炸响。
“…我很高兴你还活着,雷欧波德,”埃利奥闷闷地,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不想与你为敌。一点都不想——我已经没有几个还活着的朋友了——我已经失去得够多了,拜托别让我也失去你。”
上一篇:不想打排球的风铃人不是好前锋
下一篇:因写同人文闻名提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