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坐在屏幕前的芬奇注意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沉默。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紧盯着屏幕上的信号,手已经伸向了放在一边的电话,以防他需要为里瑟叫来支援。
“我确实很担心你,埃利奥,”在无形的风暴中心,里瑟不动如山地回答,“我担心你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一个不幸的,错误的开头将你导上了这条路,我希望当时有人在那里及时阻止了那一切,但没有人那么做;但也许,今天我们还能抓住机会,阻止下一个错误。”
在埃利奥沉默的扫视中,里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埃利奥,从头到尾没有掏出他的武器,也没有做出任何袭击的尝试。而那个被里瑟认为“极其危险”的年轻人,在与他僵持片刻后,扭过了头。
随着他一声轻轻的叹气,里瑟绷紧的肩膀和后背也松懈了下来。屏幕前的芬奇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终于松了口气,倒进了座椅里。
“虽然你莫名其妙地跟踪了我一路,还试图黑入我的手机,”埃利奥也捏了捏自己的肩膀,“甚至自称了解我的所有事情,但连一个名字都没告诉我——”
“你可以叫我约翰,”在埃利奥的眼神中,里瑟挑了下眉,“我保证那是真名。”
“好吧,约翰。”埃利奥轻轻地撞开了里瑟的肩膀,率先向出口走去,“不管你怎么想,我是不喜欢一直待在这里被虫子咬。”
“牡蛎湾确实不是一个适合过夜的地方,”里瑟说,“尤其是当我们还活着的时候。”
埃利奥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你刚才是说了个冷笑话吗?”
“不可以吗?”里瑟反问。
“不,哦,我是说,没什么,”埃利奥说,“我只是没想到你是这种类型。”
他没有解释“这种类型”是什么类型,里瑟也没有追问。就像他并不在意这点细节一样,里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略一停顿,很快和埃利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这片茂盛多虫的树林。
“我很欣赏你的好意,约翰,”埃利奥率先坐进驾驶位,“但我得说你来得太晚了。我实在想不出我还能被卷进什么意外里,虽然刚过去的那几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身处‘意外’。”
“我也不知道,”被埃利奥故意挡了一下,退而求其次绕进副驾驶的里瑟回答,“所以我只能紧紧地跟着你,看看会出什么意外。”
埃利奥无言地看了他一眼。里瑟读懂了他的眼神,“通常来说,它会发生在一到两天内。别担心你的自由。”
“我已经不会再为我的自由担心了,”埃利奥嘀咕,“但说真的,我有点担心我的隐私。这就是你这份工作要求你做的?直接跟踪、黑入、调查会发生什么意外?”
其实还包括了非法入室、勾结警官和超级撒币,偶尔还会被迫出卖色相。
“然后尽可能地阻止意外发生,”里瑟气定神闲地回答,“是的。”
埃利奥打开远光灯,“好吧。听起来和我的工作差不多。”
这次轮到里瑟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埃利奥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眼神,顺手摇下了车窗。夜风从那里涌起来,抚过他们的脸颊。
“所以计划是什么?”埃利奥看着前方的道路,“你就只是待在我身边,等待着意外发生?”
“对,”里瑟说,“基本就是这样。”
“真的没有等待以外的方案?”埃利奥抱怨,“我更喜欢出动出击。”
“我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里瑟说,“我只知道你是那个关键,埃利奥。你住在大陆酒店,深居简出,少有的几次外出也全副武装,监控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你的踪迹;你在纽约几乎没有任何熟识,更不用说敌人,除非你能慷慨地提醒我一下。”
埃利奥略一沉思,“其实我的敌人还挺多的。”
“认真的?”
“认真的,”埃利奥说,“但我不认为他们还能对我发起复仇——至少他们中的大多数不能。”
但话又说回来,他确实还没有解决完所有圣殿骑士。之前出现在诺伊曼回忆里的那场会议中,一共有九个人;已经倒下的有布莱克伍德医生,诺伊曼院长,小奎恩,柯克博士也算一个,还有米切尔,这里其实只有五个人(不包括雷欧波德,他没出现在那场会议里。当然也不包括薇洛)。
埃利奥思考着,无意识地敲起了方向盘。
再去掉加拉哈德这个卧底——埃利奥其实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姑且把他算作刺客这一边的——剩下三个还活着。
不像是在布鲁德海文活跃的圣殿骑士,他们只是以立体投影的方式远程参加了会议。这为埃利奥的搜查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但里瑟的到来给埃利奥提供了一条新思路。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其中的一个圣殿骑士是位于纽约的?
“有头绪了?”里瑟说。
埃利奥瞟了他一眼,发现里瑟的目光落在自己敲打方向盘的手指上。在里瑟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埃利奥若无其事地收拢手指,握紧方向盘。
“你刚才说监控很难找到我?”埃利奥冲他挑眉,“谢谢你的提醒,我有了一个主意。”
第49章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里瑟先生,”芬奇在耳机里强调,“我们的工作是确保人们远离危险, 而不是主动找上危险。”
“他生活在危险之中, 芬奇。”里瑟轻声说, “我们没法让他‘远离’危险。而且如果你见到他, 你会发现, 他就是危险本身。相信我, 芬奇,我正在采取的方式是唯一能让他脱离危险、或者阻止他制造危险的方式。”
“通过直接闯入最近的毒贩窝点吗?”芬奇说。
坐在车里的里瑟没有回答。他利落地敲了两下耳机,挂断了通话。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飞快地从拐角处滑了过来,埃利奥很快闪现到他眼前。
“谢谢你的情报, ”埃利奥敲了敲车窗,“我已经确认过了我需要确认的一切信息。”
“很好,”里瑟说, “我们走吧。”
但里瑟刚走下来,埃利奥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最后确认一下,”他看着里瑟的眼睛, “你确定你要和我一起去?”
“如果你觉得闯进一个全副武装的毒贩窝点能甩开我,”里瑟给枪上膛, “那就错了。”
埃利奥注视着他,露出了微笑。但他没有松开手。
“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的话,”他轻声说, “我认为你需要带上更多……”
里瑟也冲他笑了一下。意识到那个笑容暗示着什么,埃利奥松开了手。里瑟绕到后备箱,掀开了车后盖。埃利奥跟过来,探头一看, 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哇哦。”他真心实意地赞叹。
“需要什么就拿吧。”里瑟慷慨地说。
在一后备箱闪闪发光的军火之上,埃利奥愉快地和里瑟对视了一眼。
至于这一晚被破门而入的毒贩,还有其他散落在纽约各个角落的走私者,伪造者,小型黑邦,以及非法雇佣黑工童工的“老板”们——当他们从松软的床铺里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接到店铺和工厂被砸的不幸消息时——他们的心情远远称不上愉快。
生意被毁,手下被揍,警官上门;坏事接二连三地在这一个晚上发生,尽管他们可以照旧贿赂HR,也就是纽约警局的黑警势力,但无缘无故地大出血总是没法让人开心的。
更糟糕的是,罪魁祸首居然大摇大摆地在现场留下了一段影像。
“晚上好,或者早上好,随便了。”摇晃的画面里,一个脸上横着疤痕的黑色卷毛小子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的名字是埃利奥史密斯,我在找人。高调行事不是我的本意,所以你很可能在此之前并不知道我的名字,如果你是第一天听说我的名字,我真诚地建议你把这一切当作没发生过。”
画面抖得更厉害了。自称埃利奥史密斯的卷毛小子停下了说话,伸出手去,调整了一下镜头。“我知道你的膝盖很痛,”他低声对画面以外的人说,“再坚持一下。我们没有其他适合的手机支架了。”
不幸被挑中的混混可怜地呜咽了一声,但在埃利奥鼓励的眼神中颤颤巍巍地坚持住了。
“…但如果你认识我,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找你,圣殿骑士,我建议你停止正在谋划的一切,”埃利奥重新看向镜头,“并且立刻开始逃跑,跑得越远越好。哦,对了,最好先写好遗书。”
他忽然凑近了镜头。那双在黑暗中不甚显眼的绿眼睛因为过于凑近屏幕,在光的反射中陡然亮起了鹰目一般的高光点。
“因为无论你跑到哪里,”埃利奥轻声说,“我的阴影都会紧紧地跟在你的身后。”
画面到此为止。一片漆黑中,纽约所有的地下非法生意运营者几乎都跳了起来,互相询问:这个该死的埃利奥史密斯是谁?他怎么敢留下这样一段嚣张的影像?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他到底在找谁?圣殿骑士又是什么?一个充满中世纪风格的代号?
相当难得地,遭遇了埃利奥的罪犯头目们坐到一起,开始讨论这件事。他们都知道那一晚不仅是埃利奥在搞破坏,参与此事的还有一个专门射人膝盖的黑西装,但聪明人都知道他为纽约最大的黑邦老大以来亚工作,所以他们默契地抛开此事不谈。
至于那个初来乍到的“埃利奥”,一种意见说,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眼里“撒点土”;一种意见说,无论这个什么“圣殿骑士”是谁,他都应该为埃利奥惹出来的这档事负责;一种意见说,我们之中的那个“圣殿骑士”最好早点站出来,以免埃利奥进一步地摧残其他人的生意……
“干嘛?”在其他人“你真丢脸”的指责中,提议人恼羞成怒地拍桌,“我倒是想狠狠地报复回去,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但埃利奥史密斯可不是什么好抓住的猫咪!在黑市上查查他的名字吧,你们这群白痴!希望你们能在那之后意识到他有多难打发走!”
在搞清楚埃利奥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之后,大多数人沉默了。聪明的已经悄悄退出了这场商量合作反击的会议——开玩笑,要是真的能合作,他们早就合作了!——想方设法给埃利奥送去了赎金。
是的,赎金。
就像从黑邦老大那里换取不被骚扰的保护一样,他们试图从埃利奥手中征求脱身的机会,并以此证明清白:我们跟你想找的那个什么圣殿骑士一点关系也没有!别逮着我们的生意玩了!
成捆的富兰克林和四百盎司的金条被源源不断地送到纽约大陆酒店。雪白细碎的钻石从一只黑色皮肤的手中哗啦哗啦地落下,像是一场小型瀑布,“水珠”溅起火花一般的华彩。
“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史密斯先生,”礼宾员卡戎对着电话确认,“您确定要这么处理它们吗?”
得到答复后,他挂断了电话。其他服务员正观察着他的表情,希望能得到礼宾员关于此事的看法或者暗示,但他们得到了更多。
“照他说的做。”卡戎明示。
服务员犹豫,“但我们之前从未提供过这项业务……”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史密斯先生的要求是应当被满足的,”卡戎用手指点了点服务手册,“它就写在这里。”
服务员看了过去。白底铅字写有的“行李服务”在礼宾员的手指下轻轻地凹陷了一下,又很快弹了回去。卡戎随手合上手提箱,“这就是史密斯先生临时寄存的行李。现在,替他送到指定位置吧。”
没过多久,一条新闻跳上热搜。纽约各大慈善机构的公开账户于今日收到同一来源的大额捐款,但这位慷慨的捐赠者没有留下姓名。无论他或者她是谁,他们都向这位匿名人士表示衷心的感谢。
在车水马龙的街边,这位戴着墨镜的“匿名人士”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感觉不错?”站在他身边的里瑟问。
埃利奥笑了笑,“它不属于我。你也不愿意接受它,所以我想,这是那笔钱的最佳归宿。”
里瑟也微微地笑了。黄色的出租车和接打电话的纽约人从他们身前路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少数人甚至没注意到今天的新闻。但只是看到他们这样走过去,照常进行着他们的生活,对义警来说已然是一种奢侈的满足。
“这动荡的两天看起来就要这样结束了,约翰。”埃利奥也看着他们,对里瑟说,“虽然我很高兴和你合作,但我得说,你得到的那个关于危险的消息似乎有点误差。”
“是啊,”里瑟说,“至今为止我们一点危险也没遇上,除了昨晚所有那些试图杀了我们的砍刀和子弹…”在埃利奥无辜的表情中,里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讶地“哦”了一声,“…还有那些差点扎进我们血管里的麻醉和毒药。”
“好吧,”埃利奥笑着说,“我得承认,确实有几个相当危险的时刻。但这就是我的工作,约翰。”
先前里瑟还以为他是职业杀手。但在这一晚过后,他明白了,埃利奥确实是某种“专业人士”,但他的专业不仅是谋杀。他的专业是某种“义务警员”,就像他和芬奇一样,只是和他们的专精不同。
“我知道,”里瑟说,看着马路对面人流中若隐若现的红短袖男孩,“所以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份工作?”
“什么?”
当埃利奥这么反问的时候,那并不代表他没有听清里瑟说的话。但当他听到里瑟说的下一句话的时候,埃利奥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
尽管里瑟说的只是一句很简短的话。他的语气也像平时那样平淡,喑哑,像是风一吹就会飘走。
“我的一个朋友读了你写的论文。”
“什么?”
埃利奥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里瑟。这太奇怪了,突然有人提到他过去写的论文——那时他还处于法律的秩序之下,相信这个世界自有其正义和公理——甚至还读了它们!
“还有你的那些实习经历和项目,”里瑟说,“‘它们读起来很有竞争力’,那是他的原话。所以,你想过回归正常生活吗?”
埃利奥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是在那一瞬间,这个口齿灵活的,刚成为刺客不久的年轻人被猫叼走了舌头。当里瑟看向他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从埃利奥睁大的双眼里得到了一个回答。
“我…我可以吗?”埃利奥语无伦次地问,“我杀过那么多人,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无法回归正常……我有那么多敌人,我——”
“放松,埃利奥,”里瑟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一个错误的开头并不意味着你要一直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也许你做错过一些事情,但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埃利奥望着他。
“你可以换一个清白的身份,”里瑟对他说,“我们会送你去一个遥远偏僻的地方,远到没人能认得出你。在那里,你可以忘掉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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