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他们撞骨折了。”约翰低着头,盯着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指,“被困在安全带和气囊里。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漏油后车辆爆炸只需要十几秒。”
约翰自己也知道这一点。驾驶座的埃利奥父母也知道这一点。而就在这时,被绑在后车座的婴儿哭了起来。
他哭得那么大声,那么响亮,就好像他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又好像他知道从此将和父母永远分别。约翰用手肘撞开车窗,在满车玻璃碎片中把他抱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钻出了那辆车;快餐店里的人还忙着追逐空中飞舞的钞票,互相推挤着、争吵着;约翰怀抱着大声哭闹的婴儿,冲他们高声喊着“车要爆炸了!”“快跑!”;被落在车里,被留给死亡的一对爱人眼睁睁地望着他们的孩子脱离危险,摸索着牵起了彼此的手,满头是血,相对微笑……
然后,火光冲天。
爆炸掀翻了所有奔跑着的人,约翰也不例外。有那么一瞬间,他听不见一点儿声音,只有嗡嗡的回响;他费劲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胳膊还牢牢地抱着那个抢救出来的婴儿。
那个叫做埃利奥的孤儿,他不再大声哭泣,只有泪水安静地、一如既往地从那双肖似父亲的绿眼睛里涌出。
另一边,十岁的埃利奥正将信将疑地擦干泪水。在提姆逐一和他分析“为什么刚刚那个食客是在骗人”之后,埃利奥的理智也逐渐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所以他是在爆炸之后才赶来的,”埃利奥总结,“他想让我相信我的父母是罪犯,打消我继续调查的意图。”
他真是太坏了!埃利奥忿忿地锤了一下墙,然后立刻变得龇牙咧嘴起来。在提姆没注意到的地方(或者说,他假装没注意到的地方),埃利奥悄悄地吹了一下发红的拳头。
“是的,所以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提姆竖起他的两根手指,“一条是回去追问他为什么要骗你——他既然这么干,一定多多少少知道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另一条是甩开他的跟踪,我们想办法独自调查这件事。”
“…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不是什么推理社团的活动了,提姆,”埃利奥迟疑地问,“你还愿意帮我一起查吗?”
提姆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但很快,他意有所指地掂了掂胸前的相机,冲埃利奥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不过问我的‘课后活动’,”他说,“我也不过问你的‘课后活动’。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要我的帮助,埃利奥?”
提姆就站在那里,胳膊肘上还包着纱布,漂亮的红帽衫和灰运动鞋也在昨晚的活动中彻底弄脏了,蹭了一身狼狈的灰尘。但他的蓝眼睛却闪闪发亮着,充满自信地等待着埃利奥的回答。
埃利奥看着这样的提姆,很快笑了。
“我实在没法对你说‘不’。”他说,“但我要强调一点,提姆,我们的‘课外活动’很可能有危险。”
“那太好了,”提姆真心实意地说,“这只会让我更兴奋。”
“真的假的?”埃利奥半开玩笑地说,“你让我有点毛骨悚然了。”
“天哪!”提姆佯装恼怒地去掐埃利奥,“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埃利奥这下真的大笑了起来。他往另一边歪过去,不怎么努力地试着躲开提姆掐过来的手,但还是被装模作样地掐住了脖子——提姆也根本没怎么用力——但埃利奥还是配合地吐出了舌头,学着他想象中的被掐死的人“呃呜”了一声。
“你残忍地杀害了我,”在提姆的笑声中,埃利奥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现在我是一只幽灵…我会永远盯着你……”
“哇,毛骨悚然!”
他们又打闹了一阵,然后才想起继续调查这回事。提姆建议他们可以直接去调查警方的案件报告,以推理社团的名义。“我真的是推理社团的。”他尽可能不那么高调地,但还是戏剧性地清了清嗓子,“第一人哦。”
“好吧,小侦探,”埃利奥耸了耸肩,“但我们在那些成年人眼里很可能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推理社团的名义真的能让我们混进去乱翻他们的档案吗?”
提姆陷入沉默,和埃利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问都不用问,答案肯定是不可以。
但“德雷克”可以。
提姆给他的管家打了个电话,很快,这支队伍就再次召唤到了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在管家的沟通下,他们成功凭借推理社团的名义——别管究竟是为什么了——进入了警局,找出了当年的报告。
相较于官网上公布的“车辆事件报告”,这一份尘封在档案室里的报告详细了很多。它清楚地描述了整件事的过程,从银行报警开始,到警车追逐,以车辆侧翻爆炸为结尾,唯一的疑点是车上的罪犯当场烧焦碳化,无法调查DNA,也无法核验是否本人,但警方没有得到“他们不是本人”的证据,于是就这样草草结案。
车上被救出的婴儿被送进了福利院,正是阅读着档案的埃利奥本人,这一点无从辩驳。
至于赃款,在哥谭群众的热心“救援”和随即发生的爆炸中,警方当然没能回收一分一毫。至于这一点里是否存在水分,就算有,也已经不重要了。
“车上的尸体没法证明是我的父母,”埃利奥摸着下巴,一不小心把灰尘抹到了脸上,但自己没注意到,“所以有没有可能,他们在某个时刻逃跑了,然后用尸体调换了他们?”
提姆对着档案面露沉思。
‘探案最致命的错误就是不以线索为依据进行推理,结果往往是扭曲事实来符合推理,而不是推理符合事实。’柯南道尔是这样说的,提姆深以为然。所以如果没有证据能表明埃利奥的父母被调换过,那么他们就不能这样“推理”。
但话又说回来,提姆知道埃利奥为什么会这么猜测。所以他不会直白地否定埃利奥。
“或者他们被一个邪恶的反派组织抓走了,”埃利奥猜测着,“他们不希望警方注意到这一点,所以用准备好的尸体替换了他们,伪造了他们的死亡。”
这听起来就更离谱了,简直像是超级动作大片。但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提姆不会否定埃利奥的猜测。而且,提姆确实有理由怀疑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先不说是谁干的这回事,”他学着小说里看到的侦探那样,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故作潇洒地抖了抖报告,结果抖了自己一脸灰,连声咳嗽了起来。埃利奥替他拍了拍背,提姆才勉强把话说下去,“据我所知,车辆翻倒后爆炸属于小概率事件,根本不像电影里演得那么频繁,大约也就是1%吧。”
埃利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闪出光亮,提姆已经对这个表情很熟悉了,那看起来就像是“你好酷哦”的眼神版本。小侦探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有点得意,抿着嘴唇继续讲了下去。
“而且,车辆爆炸的火焰虽然可以造成大面积烧伤,甚至皮肤碳化,”提姆严肃地说,“但完全碳化以至于无法检测DNA的情况比较少见——至少普通交通事故引发的燃油爆炸很少能做到把骨骼也一起碳化——通常只有恐怖袭击和炸弹爆炸能做到这个,而且它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只有持续高温和氧气充足才能导致这一点。”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车内彻底烧焦碳化、无法检测DNA的尸体看起来就有点可疑了。不是没有可能,但概率实在非常非常小。想想看吧,就算是直面炸弹的爆炸,也不一定能毁尸灭迹得这么干净!
“除非那辆车上被人装了炸弹。”提姆随口说。
“车上装了炸弹。”约翰若有所思地敲着吧台,“那阵爆炸有冲击波,但车辆漏油燃烧不应该有——炸弹叫爆轰,车辆漏油叫爆燃,它们是有本质区别的——所以我认为,就算警车没打坏那辆车的轮胎,就算那辆车没侧翻漏油,它也会爆炸起来。只是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巧了,把幕后黑手的痕迹掩盖了过去。”
“所以是谁干的?”埃利奥说。他又戴上了面罩,眼圈通红地盯着约翰。后者避开了他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桌面上推过去。
埃利奥按住了那枚硬币。
它看起来和正常的硬币没什么两样,有一个光洁的总统侧脸。但当埃利奥把它翻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背面也是一个总统侧脸。但不一样的是,那是一张被划碎了的,面目狰狞的脸。
这是一枚双面人的标志性硬币。
埃利奥忽然捏住了那枚硬币。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手背上爆起了青筋。约翰毫不怀疑如果能给他找到机会,这孩子一定会像捏着这枚硬币一样,紧紧地把双面人的脖子捏在手里。眼看着埃利奥起身要走,约翰连忙按住了他的手。
“你父母在临终前把它转交给了我,”他撇了一下脑袋,示意埃利奥重新坐下,“他们说这就是需要我接应的东西。但他们没来得及告诉我怎么找到他们的接头人,也没告诉我怎么打开它。我尝试了很多次,但一直没想出来该拿它怎么办。”
埃利奥沉着脸,缓缓坐下。他重新摊开手,那枚硬币在他手心里铬出一个发红的纹路。
“我想过你能找到办法打开它的可能性,”约翰看他的注意力被自己转移了,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但你也看到了,现在的你只有十岁,我不可能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我理解。”埃利奥哑声说,“这不是十岁的我该处理的事情。”
接着,刺客弹出了袖剑。剑尖丝滑地卡入硬币背面正中央的划痕,咔擦一声,它裂成两半。在约翰震惊的眼神中,那枚碎裂的硬币里掉出一小块微缩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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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探案最致命的错误就是不以线索为依据进行推理,结果往往是扭曲事实来符合推理,而不是推理符合事实。”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波西米亚绯闻》。
第57章
约翰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 不由得眼前一黑。
这和魔法没有一点关系,甚至从科技的角度来看,它也早已落后了时代。比起用GB和TB来计算容量的SD卡和嵌入式存储芯片, 最多只能装1KB文字数据的微缩胶片简直古老的像是一部只有按键无法触屏的翻盖手机。
而且它那么轻, 那么小, 只要一阵最低微的风吹过来, 就能把它吹到不知道哪里去;不防水不防火, X光一扫就报废, 性价比怎么看都比不上另外两位小道具。
“你认识这个。”埃利奥说。
这个聪明的孩子一定是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什么。埃利奥伸手的时候,带起的一阵微风吹动了那枚小小的微缩胶片;但刺客的手又轻又准,轻而易举地在它溜走之前稳稳地把它捏在了手指里。
那枚无处可逃的胶片在他的食指和中指间轻盈地翻了个身,被举了起来。约翰倒进座椅里, 就像他自己也被埃利奥捏在手里似的,生无可恋地看着它。埃利奥的绿眼睛有一半被挡在那片黑色的胶片后,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差点溜走的小东西;然后, 他的目光滑向了约翰。
“这是什么?”他问。
“先说好,”约翰拿着酒杯的手竖起一根指头,指了指埃利奥手里的那玩意,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好吗?我既不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不想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更不想牵扯进去。”
埃利奥瞧着他。约翰很怀疑在那面罩后是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是什么,约翰?”他问。
“这很明显是一张胶片, ”约翰说,“只不过是微缩版本的。早在前几年它就被新版本取代了,你们这代人估计没怎么见过。如果你想阅读里面的内容——如果你想搞得专业一点,你得找个专门的阅读器, 不过我猜显微镜也够用。”
埃利奥点了点头,但仍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瞧。约翰假装没看懂他的眼神,把最后一口酒闷完,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风衣,“还等什么呢?去找仪器吧,这可是你父母最后留下来的东西,你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明白里面是什么东西吧。”
“约翰。”埃利奥在他背后说。
“这附近就有个学校,你可以直接‘借用’他们的实验室。”约翰脚底抹油地溜到了酒吧后门,只差一伸手,他就可以重见天日,“至于你在里面看到什么,就不用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真的。”
这次,埃利奥没再说什么。但约翰刚刚搭到门把手上的手僵住了。他听到咔哒一声,是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
他僵硬地扭回头。埃利奥还坐在吧台前面,正冲他微微一笑。
“我非常不愿意用枪口指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说,“尤其是在监控拍不到我们,又没人会记得我们在这里有过一场谈话的情况下。”
在他隐晦的威胁下,约翰不情不愿地挪回了刚才的位置上,重新乖乖坐好。埃利奥随手把关了保险的枪放到一边,替他又开了一瓶阿贝威士忌。这是约翰原本最爱的酒,但此时此刻,他竟然喝出了人生最后一杯酒的苦涩感。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约翰就差发誓了(虽然无论天使还是恶魔估计都懒得听他发誓)。
“你的态度可不是这么说的。”埃利奥说,“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它避之不及?”
约翰深深地、无可奈何地吸了口气,投降似的把手举了起来。
“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说,“但我知道这是什么玩意。正常人不会想办法搞到这玩意,也不会把这玩意塞在硬币里传递情报,甜心。我多少也看过一点谍战片,你懂吧。”
他冲埃利奥抛了一个眼神。埃利奥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父母认识我的时候,”约翰含糊地说,“我们在……总之,那可不是什么‘合法’的地方,所以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对官方的事情不感兴趣,你懂吧?”
他又冲埃利奥用力地眨了眨眼。埃利奥本来还在怀疑自己搞错了什么,这时终于陷入了沉默。他低头看了看硬币上不怎么显眼的刺客三角划痕,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努力对他眼神示意的约翰。
不管怎么看,刺客兄弟会的定义似乎都和“官方”这个标签相距甚远。
但话又说回来,埃利奥能理解约翰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他对此一无所知,大概也会觉得这看起来像间谍传递情报,从而对此避而远之;而他们并不是官方这件事——一个秘密组织在传递情报,认真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所以,在约翰百折不饶的眼神暗示下,埃利奥最后淡定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因为我也不想和官方扯上关系。埃利奥想。
“我很感谢你为我们做的这一切,”埃利奥一边说,一边缓慢地把胶片塞回硬币里,“你救出了我,还有我父母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轻轻的“咔哒”一声。埃利奥用两根手指捏合了硬币。
“你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了它八年之久,并且在那八年之后把它还给了我。”他抬起眼,看着对面的约翰,“如果你在这件事中有任何扮演的角色,我会说你的角色已经到此为止了。”
约翰松了口气。他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这句能表示他不需要对此负责,也不需要再为后续负责,或者被烦人的官方机构盯上的免责宣言。但当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黑发年轻人,这个被他从爆炸中抢救出来而舍弃了他的父母的孩子,约翰的神情仍然有一瞬间被阴影悲伤地覆盖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埃利奥没看清他的表情,也不以为意,只是在指尖弹动了一下那枚硬币,“它是我的任务了。”
“不。你现在的任务是去上学。” 蝙蝠侠无情地说。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兴奋地跳起来的罗宾顿时傻眼了。那阵愣神并不久,很快,迪克就把恼怒的神情摆在了脸上,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罗宾制服就气势汹汹地撞开蝙蝠侠的肩膀,一言不发地朝楼上冲了过去。
但蝙蝠侠就是蝙蝠侠,不为所动。以及哪怕是超人在这里,都必须承认还只是个未成年人的迪克应该去上学(也不应该把作业塞给超人写。蝙蝠侠当然发现了这一点)。
更何况,他们正在调查的案件看起来并不复杂,蝙蝠侠认为他完全可以独自追踪后续(当然,太复杂的他也不会让迪克跟着)。
起因是昨晚发生在唐人街附近“保利家的”快餐店门口的一起车祸,看起来像是街头黑邦火拼导致的结果,但那辆车爆炸得有点严重,引起了蝙蝠侠的注意力。
而车里的人却离奇消失了。尽管蝙蝠侠轻易调查到是另一辆车的人拖走了那辆车里的人(街上的痕迹很明显),但严谨的侦探决定跟着这条线索继续追踪后续——他太熟悉哥谭这座城市了,他知道哪怕是看起来再无关紧要的细节,背后都有可能牵扯着恐怖的罪行。
即便没有,他也会调查人员无端失踪的问题。那也是黑暗骑士的工作之一。
而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其他细节自然算是“意外之喜”。那两辆互相追逐的车同属于双面人的部下,大概是产生了某种内部纠纷;当蝙蝠侠发现这一点之后,他意识到他可以乘虚而入,无论是调查双面人是否在密谋着什么,还是寻找分化双面人部下的可能。
在调查这起车祸的时候,八年前一起类似的车祸进入了他的视野。蝙蝠侠记得当年也有一辆车栽倒在那家快餐店门口,爆炸死伤人数过多,新闻连播了两三天。这还是罗宾调查出来的,他用神秘的语气说,“那是一起抢银行的案件,布鲁斯。猜猜那是谁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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