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即便那个家伙是双面人。
埃利奥抬了下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双面人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闷声支吾起来, 抗议着这份不公正的待遇。
他的双手双腿都被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嘴上贴着胶带,但刺客没忘记“好心”地替他系上安全带;如果有个万一的话,至少哥谭知名黑邦老大之一双面人不会一头撞死在这辆平平无奇的出租车里。但刺客会不会进车里救他就很难说了。
毕竟从汽车漏油到爆炸只有十几秒。
“如果你不想要你的喉管, ”埃利奥从后视镜上移开了目光,“我可以帮你拆掉它。限时免费。”
双面人消停了。至于他有没有在后视镜里怒瞪他,埃利奥懒得管。
他们一路前行,驶出市区。
原本足够让三五辆车并排行驶的道路逐渐变窄,只剩下这辆亮着远光灯的出租车。高高的荒草取代了明亮的建筑物,摇摆着出现在道路两侧,石子路咯吱咯吱作响,风雨轻轻地摇晃着车辆…
就像纽约的牡蛎湾一样,这是一个绝佳的抛尸地点。
或者说,一个绝佳的藏匿地点。
——至少,在刺客把它爆破了之前,是的。
它曾经是双面人用于藏匿各种走私物品、他人罪证(以便他敲诈勒索)以及现金武器的秘密仓库,无数次帮助从阿卡姆逃出来的双面人东山再起,也帮助双面人帮派“维持日常生计”,尤其是当他们的老大不在的时候。
“它曾经为你的‘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埃利奥往窗外看了一眼,“也算是一个你的老熟人了。”
双面人冷哼一声。
车辆急停,正在悄悄用刀片磨绳索的双面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倒在椅背上,眼前一黑。等他眼前转悠的星点消散之后,刺客已经下了车,把他从车里扯了出来;埃利奥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了双面人的小动作,重新把他绑在后座的车把手上,刀片丢得远远的。
他们都淋在哥谭的暴雨中了。
“我猜,有它陪你上路,”埃利奥说,“你也不会太孤单。”
闪电轰鸣一声。当他撕开双面人脸上的胶带时,光照亮了刺客的眼睛。
“你想杀了我?”双面人呸了一声,“你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孩子。哥谭不是这样运作的。你觉得把我从阿卡姆疯人院里劫出来,一路开到这个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就能把我杀了?”
埃利奥没有说话,只是在雨里静静地望着他。刺客摘下了面罩,随手丢到一边。双面人也看着他,看着这个傻到在暴雨里摘下兜帽的年轻刺客。
“你认得这张脸吗?”埃利奥说。
“哦,所以这和复仇有关。”双面人歪过头,打量着他的表情,“你的兄弟?姐妹?父母?父母。哪一个?”
“你没认出来。”埃利奥打断了他,“我想也是。八年前,你让你的手下去抢唐人街附近的银行,但你根本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回去。也许是因为你发现了他们是其他组织安插进来的卧底,也许你那天正好处于掷硬币的心情,而那枚硬币说了‘不’。”
“他们的名字是什么?”
“你没资格知道他们的名字。”埃利奥说,“反正你也不会记住。”
他用力地甩了一下手臂,远超袖剑弹出所需要的力道。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剑刮上了双面人的喉结,那道血线很快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泛着伤口的白痕。但双面人没有死,甚至没有自己正被挟持的自觉,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仰起来的、倒过来的瞳孔中,印着出租车上缓缓站起的一道庞大的黑影。
“你不是真的想那么做。”蝙蝠侠低声说。
埃利奥也抬起头。他无言地望着蝙蝠侠。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卷发,它们紧贴着刺客惨白的脸。双面人的笑声很快停下了,因为他喝进了不少水。但蝙蝠侠和刺客没有任何一个先动,他们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彼此。
“真是诡异的寂静。”双面人怀疑地问,“你俩认识?”
但没人理他。
“你查到了什么?”埃利奥对蝙蝠侠说。
“一切。”
埃利奥很显然不相信他说的,“是吗?”
“我知道八年前发生了什么,”蝙蝠侠说,“也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查清楚这一切,这一点让埃利奥有点吃惊。但也只有一点。毕竟众所周知,蝙蝠侠是世界第一侦探。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真正地让埃利奥感到吃惊。
“我唯一不知道的是未来会发生什么,埃利奥。”蝙蝠侠凝视着他,“是什么使你拿起了武器?是什么使你成为了现在的你?”
——他查出了埃利奥的身份。甚至查出了他来自未来。
“…足够糟糕的一天,”埃利奥喃喃,“我想。”
他望着蝙蝠侠,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双面人抓住时机,猛地弹了一下,试图挣脱压迫;但刺客立刻把他重新按回车身,神情也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你查清楚了一切,蝙蝠侠。”在淋淋的雨中,埃利奥高声喊道,“你知道他八年前下令杀死了我的父母。你知道他做过多少坏事,杀过多少人!他必须死!如果法律没法惩罚他这样的人,你没法惩罚他这样的人,那么,我会动手!”
但他没有动手。蝙蝠侠也没有动手。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注视着泪水从埃利奥的眼睛里滑下来。
只有双面人嘶了一声,冲哥谭的雨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想说“难道我是你们游戏中的一环”,但刺客涌动着的激烈情绪阻止了他这么说。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想死。
“如果你想杀死他,”蝙蝠侠最后说,“你早就那么做了。”
埃利奥没有说话。轰隆一声,闪电照亮了黑暗骑士的身影。
“你可以在阿卡姆疯人院杀死他。”蝙蝠侠说,“你可以在带他来这里的路上杀死他。你可以在我赶到之前杀死他。只要轻轻一划。但你没有。你一直在等着我赶来阻止这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对我动手吗?”埃利奥低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雨水能轻而易举地吹走它,但蝙蝠侠听到了。他蹲了下来,披风在出租车顶上散落成张牙舞爪的阴影,但当蝙蝠侠伸出手去,粗糙的手套擦去埃利奥脸上的泪痕的时候,他的动作又是那么的轻缓。
“因为‘我阻止你’和‘你自己放弃’有本质的不同。”蝙蝠侠说。
雨仍然在下。蝙蝠侠擦过的地方,埃利奥的脸上立刻又覆盖了源源不断的雨水。但他们都清楚,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我和你也有本质的不同,黑暗骑士。”埃利奥说,“你象征着希望。不管你信不信,你一直以来的努力带给了人们希望。”
这其实是哥谭人的共识。蝙蝠侠是恐惧的化身,这一点没错。但他让所有人——所有没在违法犯罪,也没在夜晚担心过蝙蝠侠敲门,只担心自己会被莫名其妙害死的所有人——意识到,哥谭竟然还有得救。
天太黑?无所谓,蝙蝠灯会亮起。
蝙蝠侠就是哥谭的月亮。虽然他黑漆漆的,但是,嘿,哥谭都这个鬼样了。黑漆漆的蝙蝠侠就是哥谭能拥有的最好的超级英雄了。
“但我不一样。”刺客说,“我的出现,象征了人们对法律规则,或者随便什么程序正义的彻底绝望。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蝙蝠侠,但你会知道的。”
“你是什么?”蝙蝠侠敏锐地追问,“是否有其他人操纵了你的意志,把你推上了你不愿意走上的道路?如果你需要帮助——”
“不,不。”埃利奥打断了他,“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虽然我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但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我很怀疑这一点。”蝙蝠侠阴沉地说。
“你不需要相信它。”埃利奥挑起了袖剑,双面人被迫仰起脸(他又翻了一个白眼),“他是我们今晚的重点。双面人,或者登特先生,无论现在是哪一个在听——你很幸运,哥谭的死刑总是会对精神病和有钱人网开一面,而你兼顾了这两者。”
双面人哼了一声。
刺客瞟了他一眼,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微笑,“而我两个都杀。”
第63章
“——不!”
一声高亢的尖叫。但无论是刺客, 还是蝙蝠侠,都没有开口。他们一致沉默着,看向双面人;或者说, 他体内仍然存在着的, 挣扎着的哈维登特。他完好无损的那半边脸上有一只清亮的眼睛, 在暴雨中艰难地睁着, 在眼眶里滚动着, 惊慌失措的视线在刺客和蝙蝠侠之间来回转动。
“拜托了, 别,”哈维语无伦次地说,“别杀我!杀了他!你可以尽管杀了我体内的另一个人格,让他消失!但我——”
雨水中, 刺客和蝙蝠侠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仿佛透过这半边完好半边烧焦的双面脸,他们还能看到那个被困在这罪犯躯壳中的挣扎灵魂,那个曾经和蝙蝠侠、戈登局长联手保护哥谭的“光明骑士”……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那时候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登特先生。”埃利奥说, “原来你还在那里。”
但在哈维求助的眼神中,蝙蝠侠没有任何表态。下一刻,双面人眼睛一翻, 邪恶的神态又回到了被烧焦的那半边脸上。
“是的,那个懦弱的软蛋还在那里。”他耻笑着, “杀了他吧!反正他也只会阻扰我的事情。”
蝙蝠侠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已经习惯了哈维和双面人这两个人格之间时常发生的切换,已经学会了不理睬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但他仍然站在这里,每一次, 静静地注视着他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又或者是如今奋战到底的敌人。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看谁。又或许,他在悲哀地注视着这已经无法分离的两者;一个正在升向天堂的义人,一个正在坠向地狱的恶棍, 而哥谭就是他们选定的、不幸罹难的战场。
双面人咒骂着,讽刺着,声称他一点儿也不畏惧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的威胁;哈维忏悔着,祈求着,希望能得到一个摆脱精神疾病、摆脱双面人的机会,能够从头再来。但无论他怎么说,刺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动摇的意思,但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直到他骂累了,说累了,埃利奥才重新开口。
“哥谭儿童庇护中心,”他说,“登特先生,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双面人眼中闪过一丝“你在搞什么鬼”的诧异。而属于哈维的那一部分,在短暂的沉思之后,很快回想起了那是个什么地方,以及……
“那是你上任后不久发生的事情。”埃利奥说着,往上看了一眼蝙蝠侠,“蝙蝠侠发现并惩罚了那些拐卖儿童,唆使犯罪的人。戈登局长搜集罪证,逮捕了他们。而你,登特先生,你起诉了他们。你想办法让他们得到了法律上的处罚,你想办法彻查了哥谭的福利院,想办法还给孩子们安全的童年——尽管没几年后,犯罪又会浮现,但那不能抹除你曾经做过的贡献。”
“你曾经为这座城市做出的贡献。”
哈维的那只眼睛无言地望着他。冰凉的雨水从那里滚落。
“你曾经为这座城市撑起了一把光明中的保护伞,”埃利奥看着他,“‘哥谭儿童庇护中心’,是你抹除了原本在那里的人名,把它改成了这个名字。没必要纪念那个被你投进监狱的混蛋,你是这样说的。你说哥谭人自己会庇护自己。但当他们这么改名的时候,你猜怎么,他们纪念的是来自你的庇护。”
“来自曾经那个为所有人带来希望的检察官,哥谭光明骑士的庇护。”
“即便在你成为现在的你之后,它也没有再改过名。那些曾经从你这里得到过庇护,寻得正义和援助的哥谭人仍然记得你,哈维登特。”埃利奥对他说,“那也是我的名字的由来。‘歇尔特’,我的名字曾经是埃利奥歇尔特,以庇护之名。”
“我不记得这些事情。”双面人干巴巴地说。
“你曾经为这座城市做过的事情,登特先生,在多年之后仍然庇护过我,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埃利奥继续,“但也正是你所做的事情,双面人,使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庭,而我并不是唯一。”
“你想表达什么?”哈维轻声问。
这一次,刺客没有立刻回答。他陷入了沉默,而蝙蝠侠更是没有说话。雨水哗哗直下,灌进了双面人的脖子里。他终于感到一丝寒冷。哈维打了一个哆嗦。
“…我想过应该如何对待你,”埃利奥低声说,“起初我非常愤怒,我认为只有让你偿命才能平息我的怒火,才能偿还你这些年犯下的罪孽。我花了点时间实施我的计划,先是毁了你的生意,接着把你引出阿卡姆;这一切都很顺利,但我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想起了你曾经做过的善事。”
蝙蝠侠的目光缓缓转向刺客。
“起初,我认为我没有必要思考这个问题。”埃利奥说,“我没有义务体谅你的困难,也没有责任厘清你的善恶。所有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你偿还。毕竟,那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但他犹豫了。早在他能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犹豫了。蝙蝠侠比埃利奥更早发现这一点。就像黑暗骑士所说的那样,他有太多机会赶在蝙蝠侠到来之前杀死双面人,但他一直没有。
一个人所做过的善,和他犯下的恶,究竟是否能放到天平两端来衡量轻重?
也许神明会有判断。也许恶魔会有判断。但埃利奥既不是神,也不是魔鬼。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埃利奥平静地说,“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不是吗,登特检察官?这是你曾经最擅长的,引以为傲的工作。想想吧,去除所有那些和精神疾病有关的事情,也无需考虑罪犯的财产,他会不会用钱重新买到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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