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竟是我自己 第92章

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正剧 治愈 BL同人

“是真的。”加特林说。雨月也爬了上来,惊叹一声。乔托的泪水终于决堤,他望着海平面上的太阳,失声痛哭起来。

“埃利奥!”乔托哽咽,“你救了我们!”

悬挂着将官旗帜的英法战舰驶入了墨西拿海峡。他们的炮门黑洞洞地敞开着,逼近了波旁战舰。水手们仓促地搭起了跳板,应前者的“邀请”,波旁战舰上的卡洛菲兰杰里元帅不得不登上了他们的后甲板,和英法将领进行紧急磋商。

在英法将领要求他立刻停战,指责他不该对同胞犯下如此残忍的罪行的时候,卡洛菲兰杰里辩称他只是在奉命行事。而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法国将领忽然拿起了剑。这一举动让众人措不及防,但他没有抽出剑,而是把它横在身前,严厉地对卡洛菲兰杰里说:

“如果你的君主命你犯下如此残忍的罪行——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存在——你本应当场折剑,扔到他的脚下!”

1848年9月,斐迪南二世命卡洛菲兰杰里元帅炮击墨西拿。前者,后被称为“炮弹国王”;后者,后被称为“墨西拿屠夫”。血腥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直到英法介入阻止,这场大屠杀才得以结束。

在两位欧洲强国的调停下,波旁军队停止炮轰,墨西拿人停止抵抗。

斐迪南二世听闻此事,提议西西里实行部分自治。但西西里政府严词拒绝。

战争又一次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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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你本应当场折剑”的情节来自克里斯托弗克拉克的《1848:欧洲革命之年》。具体情节有艺术加工。

第122章

消息传到法国, 西西里使团一片死寂。

学生菲利波是第一个跳起来要回国的,但米歇尔公使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告诉他只有在这儿, 他才能更好地为国效力;这也是众人一片死寂的原因, 在他们那美丽富饶的故土罹难的时候, 他们必须强忍着无法与它共患难的悲痛、无法得知亲人友邻消息的担忧, 继续他们的使命。

“是英法两国阻止了斐迪南二世, ”米歇尔对使团说, “他们能阻止他一次,就能阻止他第二次!”

这样的设想重振了整个使团的旗鼓,也许是因为他们也更愿意相信,他们在这儿努力宣讲西西里的境况、争取舆论同情、请求外交干涉的一切工作是有用的。只有埃利奥一言不发。在这个短暂的会议结束后, 他立刻找上了公使。

“我必须回去。”埃利奥说,“只有在战场上,我才能发挥我最大的作用。”

米歇尔没有劝阻他。公使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低声问,“您准备怎么回去?”

“兄弟会联系了战舰。他们愿意装作船上没有多出一个预料之外的船员。”

“很好。他们愿意装作没有多出两个吗?”

埃利奥错愕,“您……”

“这话我只能对您说, ”公使飞快地说,“英法愿意拦下斐迪南二世的炮弹一次, 我已经要感谢上帝了!他们或许会同情我们,但绝对不会为了我们的独立去攻打那不勒斯,除非他们昏了头了, 而我绝对不会奢望这一点!我们能在这儿进行的工作已经没有更好的结果了。不要劝我留在这里,埃利奥!不只有你参加过战斗!”

埃利奥一时默然。在米歇尔炯炯的目光里,他握紧了公使的手腕,对他点了点头。

“请您尽快安排工作交接, ”埃利奥低声说,“舰队下午就出发!”

此时的西西里,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正在浴血奋战。波旁军队暂时弃用了响声如雷的炮弹,但那不代表他们也会一起丢下刀枪。英法两国表示出了对西西里的强烈同情,在外交上言辞激烈地要求斐迪南二世停战,但他们在地中海巡游的战舰只是谨慎地徘徊着观战。

他们确实不会为了西西里的理想挑起战争,哪怕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政客往往都是这么做的。

但除此之外,根据记载,英国海军上将威廉帕克曾率领十艘战舰列队停泊在那不勒斯,也就是斐迪南二世眼皮底下。在被问及的时候,他坚称关于“他们摆出了作战阵形”这事纯属诽谤;同样根据记载,西西里临时委员会的鲁杰罗塞蒂莫签署过一份公告,感谢“一位匿名的法国人”提供了船上所有的军需品;也是根据记载,当西西里人从波旁军队手里成功夺走一些堡垒,搜刮军火库的时候,美国战舰普林顿号恰好卸下帆索,火炮鸣礼,声称他们在庆祝华盛顿将军的生日。

这也许就是西西里抵抗了波旁军队那么久的原因之一。

当然,更多地因为西西里人的抵死拼搏。他们利用地形,且战且退,更多的战士在这场掠夺的屠杀中爆发出了生命的火焰;即便他们的火焰就在下一秒熄灭,他们认为那也是值得的。

当西西里进入往日的秋收时分,土地和种植园里已经没有人了。战前苍绿的山坡被烧得焦黄,金色的荒原更是漆黑一片,尸横遍野;曾经种植着橄榄柑橘的庄园失去了酸甜的果香,失去了秋风轻抚时那海水般起伏的美丽金浪,失去了手风琴和口簧吹起的动人乐章。

在那时候,他们会欢快地唱起“朋友再见吧”。

“(歌唱)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侵略者闯入我家乡,”

占据了墨西拿的堡垒之后,波旁军队很快对西西里的西南方发起冲锋。他们预计征服整个岛屿仅需几个月,毕竟,它是那么小的一个岛屿,整体面积甚至不满三万平方千米!

但西西里人给了他们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

“(歌唱)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雾霭蒙蒙,西西里的小伙子们吻别他们的家人。每一次吻别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心碎的声音和泪珠滚落的声音是那么的安静,又是那么的响亮;他们无声地抓起猎枪,抓起刀子,抓起一切他们能找到的武器,义无反顾地重赴战场。

“(歌唱)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年近六十的维吉尔圭达久违地重整着装。仿佛回到了战争开始之前,他骄傲地戴上他的精铁袖剑,整理他的攀爬手套,盖上他的鹰喙兜帽;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仿佛曾经的荣光又在他身上绽放出来,就像他仍然是年轻时那个无往不利的刺客大师,甚至能够以一敌百。

刺客残部环绕着他,就像受惊的孩子那样,试图让他打消这种危险的主意。

但维吉尔去意已决。

“滚开!”有史以来,刺客导师第一次这么严厉地命令他视若珍宝的学生们,“我还没有老到动不了的地步!如果要让我继续像一个废物那样浪费你们珍贵的保护,还不如让我早些战死!”

“(歌唱)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刺客悄悄往彭格列报信。有那么一头金灿灿的头发,那么金灿灿的火焰,又从来不惧站在最危险、最醒目的地方的乔托彭格列总是最好找的。他听说了刺客导师的一意孤行,脸色大变。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直接去向了港口!”

“(歌唱)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

波旁海军的舰队停在港口。桅杆林立,宛如墓碑。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封锁了港口,所有人也知道是他们不断地运输军队过来。但就连彭格列,也无法冲过重重军队,直接扑杀到他们的主将面前。“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这是一项只有刺客做得到的事情。

……只有最传奇的刺客大师“有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歌唱)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维吉尔圭达,1789-1848。

他出生于大革命的时代,终其一生都在为了意大利的事业奋斗。战斗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但无愧于他的“向导”之名,这位可亲可敬的刺客导师以他崇高的意志和卓越的理想带领着西西里兄弟会走过了一段漫长的旅程。即便是在他过世后,他的智慧也仍然在刺客们的回忆中熠熠生辉。

遗憾的是,圭达壮烈牺牲于西西里最黑暗的那一年。愿他安息。

“(歌唱)啊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但不像当时的时代所留给他的印象那样,维吉尔是怀抱着希望过世的。

“(歌唱)都说‘啊多么美丽的花’!”

当维吉尔为了从军队的枪口下保护年轻人,最终倒在街垒里的时候(他甚至没能抵达港口);当他气息奄奄,额头流淌下的鲜血几乎盖住了他的整个视野,让他坠入死亡的黑暗的时候,一团蓬勃爆发的金色光芒忽然又把他带回到了光明里。

等到维吉尔清醒过来,发现埃利奥正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的时候,维吉尔先是笑了。

“你还是回来了,埃利奥,”维吉尔断断续续地说,“你不应该回来的……”

“让我留在法国坐等你们挨个死去的消息吗?”埃利奥流着泪说,“那比叫我回来和你们死在一起要残忍得多!”

温暖的火焰舔着维吉尔的手指,让老人怀念起年轻时养的一只黑猫。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冒出的血呛住了他。在那咳嗽声中,维吉尔勉强挥手,“走…走吧!就算你治得了我的伤……难道你还能治愈我的衰老吗?!”

但埃利奥不肯离去。尽管他的火焰源源不断地燃烧着,几乎治愈了刺客导师的一切外伤,但有一点,后者说对了;“衰老”是再高明的医生也无法治愈的沉疴,埃利奥无能为力。

就连一生戎马的拿破仑波拿巴,也只不过活到了五十一岁!

大约是知道没法赶走埃利奥,刺客导师无奈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冒着火焰的戒指也被他一并握在了手心里,只是临近死亡的维吉尔已经无法再辨认出,他曾经离一枚伊述神器如此接近了。

“埃利奥…Helios……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死神的黑袍撩过年轻刺客的身影。只有垂死的刺客导师望见,祂银白的发丝从兜帽里垂下来,洒落在生者的肩膀;埃利奥对死神的到来一无所知,只是流着泪,请求导师不要这么说。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维吉尔抓紧时间,一如他抓紧了埃利奥的手,“带领刺客……”

他的话还没有说尽,却看见死神从腰间抽出了祂的匕首。“啊!”维吉尔不由得这么叫了一声,想要向祂求情,争取更多时间,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但死神塔纳托斯叹息一声,充满怜悯,但又恪守职责地割下了维吉尔的一缕灰发。

仿佛一道光闪过!维吉尔就这么死了。

但战争仍在继续。枪声不停,刀劈斧砍,只有埃利奥不敢置信地摸着维吉尔的鼻子,按过他的脖子,最后才不得不接受了导师的死讯——维吉尔的面容栩栩如生,埃利奥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死的,但活人又怎么能和死亡抗衡!

他的泪水不再流了。但埃利奥沉默地抱起了刺客导师的尸首。

“(歌唱)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

那温柔的,用来治愈的火焰熄灭了。但另一种情绪闪电般在他的戒指上酝酿,最终在埃利奥抱着老人穿过街巷,遇到第一波军队的时候爆发了。那摧毁一切的雷电降了下来,以真正的雷霆之势横扫千军。

“(歌唱)都说啊多么美丽的花,”

雷电开路。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埃利奥,和他双手抱着的尸体。

“那是埃利奥!”西西里人惊呼,“他回来了!”

“那是维吉尔!”西西里人叹息,“他死了!”

他们逐渐跟在了埃利奥身后,人越来越多。这支队伍逐渐引起了注意,当刺客们终于赶到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埃利奥抱着导师音容犹在的尸体,西西里人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汇成哀悼的长河。

“(歌唱)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路易吉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了。他第一个扑了上去,嚎啕大哭。玛丽亚急匆匆地赶上前,又在导师的尸体前陷入绝望的沉默,最后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在维吉尔的死亡面前,更多的刺客这么做了。

乔托是第二个闻声赶到的。那时候埃利奥正在挨个把刺客扶起来(或者说,拽起来),而玛丽亚扶着他的手臂,失去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了他们之中的第一句“导师”。

1848年秋,埃利奥接任维吉尔圭达,于战乱之中成为西西里兄弟会的导师。

与此同时,回到巴勒莫的米歇尔阿马里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他显然想方设法地穿过了战乱地带,甚至还做了变装,完全看不出是个知识分子。但当他挺起腰背,告诉他们,“你们的财政部长回来了!现在,告诉我,我要面对什么乱摊子!”他们都泪流满面。

在那之后,西西里的抵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但最终未能逆转战局。

1849年5月15日,西西里临时委员会投降。

被当局通缉,米歇尔阿马里不得不再次流亡巴黎。

但在他登船的那个悄悄摸摸的时刻,他满是悲愤地回头望去,心里想着这大约是他最后一次望见故土的时候,米歇尔忽然望见屋顶上正站起的一个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

刺客们前来送行。

米歇尔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下了。但这悲愤催生的泪水却是为了感动而落,在这一刻,米歇尔心中忽然又点亮了希望的火焰;他暗中发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西西里还存在一丝需要他的可能,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回来!

幸运的是,那个可能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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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根据记载那段的外国支持也来自克里斯托弗克拉克的《1848:欧洲革命之年》。有艺术加工。

**分享Yves Montand的单曲《Bella Ciao (啊,朋友再见)》

以及这几章确实不轻松(被晃)(蚊圈眼)(白旗),不过马上就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