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寔命不犹
汉尼拔从短暂地对韦恩父子相处互动的观察中,就得到了维维安始终无法适应幼儿园的原因。
书房内,汉尼拔还在假借布鲁斯韦恩朋友之名与维维安相处。
对于这样年幼的孩童,他需要采用更适合儿童思维方式的引导话语。
作为父亲,布鲁斯韦恩也在书房内陪伴,不时与心理医生汉尼拔聊上两句生活话题,坐实两人朋友的关系。
为维维安这样年幼的儿童疏导心理问题,家长全程陪伴参与,甚至是学习都是相当正常的一件事。
但汉尼拔却敏锐地觉察到布鲁斯韦恩在时刻绷紧神经并高度警惕他,尽管他的言语和行动都显得轻松平常,可汉尼拔还是捕捉到了这藏于布鲁斯韦恩眼底深处的防备。
一种没有恶意的防备,仅仅是为了防备而防备,仿佛这种防备是镌刻在他灵魂上的印记。
布鲁斯韦恩是个多疑的人。
是天性如此?
亦或者,他的多疑本身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
汉尼拔不得而知,他仍然面色如常地与维维安交谈,引导着男孩说出更多与父亲相处的事迹,以及表达他对父亲的情感,心下却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维维安,我现在要借走你父亲的一段时间,可以吗?”了解完维维安基本的心理状态后,汉尼拔主动结束了这次交谈,接下来他该和维维安的父亲聊聊了。
听到爸爸要被借走,维维安本能的不太情愿。
可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这样的情况多半是爸爸和他的朋友要聊什么工作上的事,这个时候他就该让爸爸去好好工作了。
所以维维安不高兴地鼓了鼓脸颊,却还是从爸爸的腿上下来,乖乖地说:“汉尼拔叔叔,你把爸爸借走吧。不过你要记得还给维维安哦,而且不能借的太久了,维维安会想爸爸的。”
布鲁斯被儿子的童言童语逗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蛋,说:“放心吧,宝宝,爸爸很快就回来陪你继续搭积木。”
汉尼拔也适时地哄一哄面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孩,“维维安,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今天之内,一定会把你的父亲还给你。”
“那说好了哦,不许骗人。”维维安仰头看他,并伸出自己短短胖胖的小指头,“拉钩钩。”
汉尼拔微微一愣,眼眸微闪,却还是伸出了手,他微笑着说:“汉尼拔莱克特不会违背的自己的承诺。”
然后,维维安就继续待在书房里搭积木,布鲁斯则带着汉尼拔去了另一间会客厅。
没有了孩子作为润滑剂,大人之间的相处尽管温和,却也显得疏离。
汉尼拔拿出一位专业心理医生的态度,公事公办地开始问道:“韦恩先生,我想你明白,儿童的心理问题,有时候也是父母的心理问题。接下来我需要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放轻松。”
布鲁斯坐在沙发上,挺直的脊背让他看上去正式得体,却不够放松。
于是他微微靠后,身体肌肉稍稍松懈,看上去就要随意多了。
布鲁斯微笑道:“没问题,莱克特医生。”
“那么,我想知道,维维安的身体情况如何?”汉尼拔指出了其中一个核心的问题,也是布鲁斯忧虑的问题。
布鲁斯脸上带了一丝属于父亲的心疼与担忧,他实话实说:“不太好。他出生后就患有比较严重的先天性哮喘,两岁以前又发育迟缓,直到现在也依然身体羸弱。和同龄的小孩相比,他有很多事情不能做。对于别的孩子来说,也许只是一点小小的风险,可对于他来说,就有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我没有办法不为此担忧。”
汉尼拔不置可否,又继续说:“韦恩先生,我有些好奇,你似乎没有选择请家庭教师的做法,而是把维维安送到了一所公立幼儿园上学。”
布鲁斯这次简单回答道:“阿福,我的管家,这是他的建议。”
汉尼拔:“你似乎不太赞同。”
布鲁斯:“可这的确是正确的做法,他需要一个同龄人的环境,而且他在学校里也已经交到了好朋友,我希望他能拥有一个快乐充实、没有遗憾的童年。”
“我明白了。”
汉尼拔点点头,棕色的眼瞳专注地看着面前这个矛盾的父亲,旺盛的控制与爱在拉扯着他,很难想象他现在的状态是对真正的自己克制了多少。
也许面前这位好好父亲的真实面目,其实是一个疯狂的精神病人。
想到这位韦恩先生年幼时所遭遇的经历,汉尼拔心中轻笑,像窥探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
他笑了笑,说:“韦恩先生,我想真正的心理问题并不是出在维维安身上的。”
布鲁斯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出现心理问题的人是我?”
“韦恩先生,你和维维安是最亲密的父子,有时候他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绪,你的情绪也会影响到他。”汉尼拔直接道,“身为成年人的你可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表达出来,可是维维安只是一个孩子,你觉得作为一个孩子,当他感受不舍、不安,甚至是焦虑的情绪时,他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是……哭泣……”布鲁斯眼眸轻敛,神色沉寂下去。
原因似乎找到了,他以为自己一直以来在维维安面前都将情绪克制的很好,却没想到仍然影响到了他的孩子。
现在回想起来,在维维安去上幼儿园这件事上,真正情绪激烈的好像一直是他。
布鲁斯脸色凝重的沉思,想到很多次维维安会发觉他情绪不好,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
这个被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他作为蝙蝠侠的精神依赖与安抚。
于是亲密的父子关系消解了他稳固的防御,当他面对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有时他就会无意识地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这一次同样如此,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不舍传递给了维维安,以至于让同样很依赖他的维维安,也始终陷在不舍中无法走出。
布鲁斯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一片沉默中,汉尼拔好整以暇地看着若有所思的布鲁斯,他有些好奇一个人对痛苦和欲望的承受底线究竟在哪里,当他难以承受,彻底突破这个底线时,又会蜕变成怎样的一个人。
不知道到那时,布鲁斯韦恩尝起来比起其他人的滋味会否有所不同。
汉尼拔实在好奇极了。
在离开韦恩庄园之后,他心情很好地在自己的公寓里做了一顿大餐犒劳自己。
只是很快,这份好心情便被一件意外之事打破了。
他不得不提前离开哥谭,便只能告诉布鲁斯韦恩因工作变动,他要前往另一座城市巴尔的摩。
布鲁斯对他的离开表达了理解,并说:“维维安的问题也已经有了好转,之后的心理咨询就不用再继续了。但我有一个朋友的小儿子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恰好他们也在巴尔的摩。”
汉尼拔应下了这件事,之后收好尾,彻底离开了哥谭。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韦恩庄园内,结束汉尼拔莱克特的心理咨询后,布鲁斯一个人待在会客厅沉默了很久,直到阿尔弗雷德来敲响门。
“老爷,我来问问维维安小少爷被借走的爸爸能否还给他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苦笑着看向他:“应该可以吧。”
说完,他起身朝阿尔弗雷德走来。
看着自己的孩子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愁闷,阿尔弗雷德宽慰道:“老爷,在维维安小少爷的事情上,你一直做得很好。你知道的,你是他心目中全世界最好的父亲。所以不要焦虑了,你们都需要成长,这个过程缓慢,却也安定。”
布鲁斯被阿尔弗雷德那双包容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忽然就放松了,想到每次都是阿尔弗雷德陪在他身边,他忍不住上前给了老管家一个拥抱。
“阿福,我很庆幸身边一直有你在。”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像从前一样,轻轻拍了拍布鲁斯早已坚实有力的背,“我的荣幸,孩子。”
从这一天起,布鲁斯在维维安面前时,开始慢慢有意克制并掩藏自己的情绪。
他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待到维维安的假期结束,还是照常每日送维维安去上学。
最初的几天,维维安仍然每天在进入幼儿园之前要抱着爸爸哭一场。
可慢慢地,也许是他终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许是布鲁斯掩藏情绪的做法有用。
但总之,维维安渐渐不再每天离家前要不舍地哭一场,根据幼儿园老师的反馈,他也已经能像其他孩子一样适应幼儿园的环境了。
直到这个夏天彻底结束,幼儿园对于维维安来说,终于成了一件平淡且寻常的事。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平淡的,恐怕就是他结交好朋友的速度了。
当维维安想要和一个人亲近时,很难会有人拒绝他,从小拥有一双能看见鬼魂的眼睛,因而孤僻寡言的柯尔希尔也一样。
*
哥谭的秋天来临,潮湿的空气囤积已久,绵绵的阴雨开始下个不停。
今天又是只能待在教室做一只潮湿小蘑菇的一天。
维维安趴在窗户上,软嫩的脸蛋肉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黯淡的蓝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窗外湿漉漉的院子。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爸爸布鲁斯来接他放学回家还有一段时间。
可是因为下雨,所有小朋友都被老师拘在室内,不能到教室外去玩。
维维安倒是可以接受室内活动,毕竟老师们想出来的游戏都很有趣,但那也架不住连续一周他们都只能在室内活动。
连绵不绝的秋雨扑散了小太阳的光,现在的金毛崽崽似乎正朝着阴湿小蘑菇的方向发展。
维维安接受不了,他要反抗。
于斯趁着老师们和好朋友里克都不注意,他身形灵活地跑出小班教室。
虽然小小叛逆了一下,但维维安毕竟还是一个懂事的乖孩子,他没有作死地冒雨跑去公共露天玩乐区域,而是好奇地在绘着各种童趣彩画的教学楼走廊上乱窜。
维维安没有跑得很远,在走廊尽头,他发现了一个坐在楼梯上的男孩。
栗色的头发,身形比他大上一圈,双膝并拢,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一个画本,正认真地涂画,完全没有注意到维维安的接近。
维维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走廊,他哆嗦了一下,缩起脖子,正好看见坐在楼梯上画画的男孩谨慎缓慢地抬起了头。
一双忐忑不安的墨蓝色眼睛与维维安好奇天真的蓝眼睛对视。
“你为什么坐在地上,不坐在凳子上呢?”维维安的嗓音脆生生地,“阿福和老师都说过,坐在地上不好,冷冰冰,会生病的。”
男孩没有理会他,只是绷紧身体,一瞬不瞬地盯着维维安……的身后。
维维安一无所觉,他觉得冷,又缩了缩脖子,侧头看向眼护栏外细细密密的阴雨,雨里夹着秋天的冷风,他抓紧外套,有些想回教室了。
可回头看了看依旧坐在楼梯上的栗色头发男孩,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为冷,男孩的身体似乎有些微微发抖。
维维安脚步顿住,主动拉住男孩的胳膊,想要带他回教室:“外面冷,和维维安回教室。”
男孩的呼吸重了一瞬,被维维安拉住的胳膊很僵硬,大概是不适应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但他没有抗拒维维安的动作,反而只犹豫了一秒,便顺从地跟着维维安离开楼梯。
维维安也没带他回小班教室,顺手就进了离楼梯口最近的那间教室。
这是间空教室,没有桌椅板凳,是完全用来娱乐玩耍的房间。
房间里有泡沫垫,维维安拉着男孩进了房间后就放开手,男孩顺势便靠着墙边坐下来,抱着自己的画本子,又屈膝并拢,沉浸在涂涂画画的世界里。
维维安见有泡沫垫,自己也不怎么讲究地坐在了男孩身边,他现在对这个男孩起了点莫名的好奇心,很想知道他在画什么。
虽然维维安以前没有见过这个男孩,但他知道能出现在学校里的小朋友就是他的同学。
于是他也不生疏,直接凑过去,热情地询问:“维维安可以看看你的画吗?维维安很好奇。”
男孩慢慢抬头看着他,他有些谨慎腼腆,却不冷漠抗拒,大方地递出自己的画本子。
维维安接过画,继续问:“你叫什么呢?我叫维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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