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寔命不犹
电脑屏幕上,属于过去的监控录像安安静静地播放着,下方的进度条缓慢持续地向前推进。
一切都很平常……
屏幕上,神秘又美丽的女人不经意间望了一眼监控镜头,但很快便又低下头,宽大的兜帽将她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她只停留了不到半分钟,便松开推着婴儿车的手,转身毫无留念地走进了哥谭寒冷的冬夜里。
“宝宝……Vivi?”
维维安震了一下,终于回过神。
耳边有爸爸的声音,他一回头,正对上爸爸担忧的目光。
布鲁斯摸摸他柔软的金发,指着屏幕,时刻注意着维维安的表情,谨慎地说:“宝宝,这就是你的妈妈。”
维维安呆呆地看着布鲁斯,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很快,遗忘的不适感便被巨大的失落与悲伤代替了。
维维安抿着唇,再次看向屏幕,画面定格在绿袍女人的背影上。
他垂下眼,轻声问:“妈妈为什么走了,她不喜欢维维安吗?所以才不要维维安吗?”
那辆婴儿车里的就是他,他知道,因为他在家里见过这辆婴儿车,阿福说过,那是属于他的。
布鲁斯感觉自己在沉默。
实则他并没有沉默,他的回答很迅速,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
“NO。”他回答得干脆。
维维安那双含着哀伤的湿润的蓝眼睛望着他,也许是眼泪的作用,让布鲁斯觉得他的眼里多了些期待的亮光。
于是他拿起尼莫阿底提当年留下的那封信,一字一句地念给维维安听:“致我最亲爱的蓝眼睛宝宝……”
就是这封信的存在,让布鲁斯对尼莫阿底提离开的理由还抱有一丝期待,也许她的离开是因为迫不得已,而非单纯地抛弃。
布鲁斯希望,维维安能拥有一个爱着他的母亲。
哪怕这个母亲并没有办法陪伴他成长,甚至终此一生,维维安都没有与她再相见的机会,但布鲁斯仍然这样期盼着。
尼莫阿底提的离开是因为爱。
“……‘爱你的Terra’。”念完最后的结束语,布鲁斯略微停顿了一秒,再开口,“宝宝,你不仅有妈妈,而且她很爱你,你的名字维维安,就是你的妈妈为你取的。”
维维安怔怔地,手里捏着布鲁斯递给他的信,小脸紧绷,不时低头看看信虽然上面的蝌蚪字他一个也看不懂,又不时抬头看看屏幕上绿袍女人转身离开的背影。
布鲁斯手动拖了下进度条,精准地让画面停留在尼莫阿底提望向监控镜头的那一秒钟。
女人美丽神秘的面孔清晰地定格在屏幕之上,她的眼眸静谧温柔,仿佛这一刻的她正透过镜头与监控外的人对视一般。
然而布鲁斯知道这不过是尼莫阿底提随意的一眼,短短几十秒的监控录像,他一帧一帧地看过了三年多,除了让尼莫阿底提的面容在他的脑子里愈加扎根外,再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发现。
但对维维安来说,这是他仅有的看见母亲的机会。
果然,画面定格后,维维安的眼神微动,脸色有了些许变化。
布鲁斯没再打扰,留给他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
维维安捏着信纸的边角,反反复复地揉搓,不一会儿就将薄薄的纸张边角捏得皱皱巴巴,一张水灵灵的脸蛋也皱皱巴巴,满脸的纠结。
突然间他的脸上多出一抹慌张,原来是他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捏坏了妈妈留给他的信,于是两只手“嗖”地放开,碰也不敢碰了。
但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还委屈巴巴地盯着信,可书写在纸上黑色的英文对现在的维维安来说,就像一只只在白纸上游泳的小蝌蚪,他再感兴趣也看不透蝌蚪的真身。
本来就踌躇不定,现在更是沮丧不安,维维安难过地耷拉着脑袋:“Daddy,妈妈写的信,维维安看不懂。”
布鲁斯失笑,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等你长大识字后,就能看懂妈妈写的信了。”
“还有……”维维安抿着唇,伸出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搓平信纸上起皱的边角,声音小小地,布鲁斯都差点没听清,“妈妈很爱维维安的话,那她为什么还要离开维维安?”
布鲁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他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在他沉默的十几秒里,维维安始终看着他,眼里是说不出的固执劲。
布鲁斯被他这样看着,忽然没了绞尽脑汁去想借口、去编造谎话的心气。
长大后的维维安还会记得今天吗?他在想。
大多数人随着成长,对童年的记忆都会逐渐淡忘。
那些琐碎的、快乐的、莫名其妙委屈难过的在不知不觉中被遗忘。
但仍有一些深刻的、几乎会影响人一生的记忆,哪怕痛苦万分,也仍然会铭记在心,历经时光摧残也难以磨损。
布鲁斯在这一刻想到了童年时令他恐惧的蝙蝠,又想起了犯罪巷的枪响与撒落满地的珍珠。
尽管他仍记得些许儿时的快乐时光,却不得不承认,比之日渐模糊的美好回忆,那些痛苦晦涩的记忆反而无时无刻都那么清晰、那么明亮。
他品尝着这些痛苦,满世界流浪,让自己伤痕累累,也让自己无坚不摧。
最后他选择义无反顾地回到带给他痛苦的城市,披上曾经令他恐惧的伪装。
所以布鲁斯韦恩才有了今天。
他从未有那一刻忘记过这些令他痛苦、恐惧的存在。
那么他的孩子呢,他的维维安难道能轻易忘记这糟糕的一天吗?
布鲁斯的所有借口与谎言都堵在了梗塞的喉间。
因为他清醒地意识到,维维安不会忘记今天。
无论他此刻用什么样的借口或是谎言来敷衍、安慰他的孩子,一个无法掩盖的事实是维维安的母亲离开了他。
当维维安长大,他总会意识到这一点。
布鲁斯不愿这份绵长的痛苦在维维安成长中的某一刻,再次忽然加重。
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迫不得已,离开的真相唯有尼莫阿底提一人知晓。
而他应该做的,只有坦诚,让维维安仍有期待,却不必过高期待。
即便维维安没能拥有母亲的陪伴成长,他也会让他的孩子像童话里小王子一样,沐浴在爱意与阳光之下,快乐地、幸福地长大。
于是布鲁斯摇了摇头:“宝宝,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离开。有关她,你的妈妈,事实上,我并不了解她,也就无从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开。也许有一天她会再次出现,也许……她再也不会出现。”
“但有一点我相信,她一定是爱你的。”他肯定地说。
维维安低垂着眼,手不知不觉地触碰到了桌上展开的信。
寂静的书房里,眼泪掉在纸页上的声音突然也清晰起来。
布鲁斯没说话,只是帮他轻轻擦了擦眼睛。
“宝宝,这是最后一次掉眼泪,好吗?虽然没有妈妈,但爸爸还在。我会陪伴着你长大,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他说。
维维安立刻抬起头,回道:“维维安需要爸爸,永远永远需要。”
含着哭腔的嗓子沙哑,语气急促,湿润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紧布鲁斯。
布鲁斯轻轻笑着:“好,永远。”
在维维安面前,他总是这样一副温柔又耐心的模样。
那双与维维安相似,却更为成熟的蓝眸中好似流淌着冰雪融化的溪水,无声地滋养着他的孩子长大,让维维安明白,无论怎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依靠他的父亲。
维维安似懂非懂,但本能让他依赖布鲁斯。
胸腔里长出一株嫩芽,蓬勃向上,生机盎然,是他作为孩子对父亲的爱在旺盛生长。
“Daddy……”
“嗯。”
“Daddy。”
“嗯,怎么了?”
“Daddy。”
“好吧,宝宝,你想喊多少次都可以,爸爸总会回应你。”
这下维维安倒是抿着唇笑了笑,虽然黏湿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Daddy,维维安要长高高,爸爸这样高高的,就没有坏小孩敢欺负维维安了。”他把手里捏着的信塞给布鲁斯,“还、还会念妈妈写的信……维维安现在还看不懂,交给爸爸藏起来。”
布鲁斯从顺如流地收好信,放回盒子里,在维维安的注视下,将盒子锁进书桌抽屉中:“等你长大会认字了,爸爸再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你,好不好?”
维维安呆呆地盯着抽屉柜,半晌,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眼眶湿润:“好。”
布鲁斯又替他擦了把眼泪,顿了顿,故作调侃地说了句:“小哭包,原来我养的宝宝是个小哭包。”
维维安吸吸鼻子,抬起一双兔子红眼睛微微瞪了眼笑话他的爸爸。
“别哭啦,小哭包,眼睛都快肿得睁不开了。”布鲁斯轻轻碰碰他红肿的眼圈,口吻半是轻松,半是惆怅,“还是先去洗个澡吧,爸爸的维维安现在可不止是个小哭包,还是个脏脏的小乞丐。”
维维安下意识反驳,沙沙哑哑的声音:“不是小乞丐,也不是脏脏的。”
他倒是没有反驳“小哭包”,但不能认可布鲁斯说他是脏小孩。
布鲁斯笑了笑,抱着他离开书房,淡声:“宝宝,要不要看看你的袖子?怎么这么黑呀,像在泥里打滚了一样,把爸爸的衣服都染黑了。”
维维安浑身一僵,没人提醒还好,一提醒,他的眼睛瞬间就瞄到了自己那乌漆麻黑的衣服袖子,手还环抱着老父亲的脖子,污黑的脏衣袖就在布鲁斯的西装上摩擦,给昂贵的西装添点额外的印记。
维维安呆呆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耳畔又传来布鲁斯的轻笑:“好了,小哭包可千万别再哭了。脏就脏吧,爸爸又不嫌弃你是个脏小孩,我们洗个热水澡,不就又是个干干净净的好孩子了吗?”
维维安趴在布鲁斯肩膀上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闷闷地应了声:“嗯。”
布鲁斯见好就收,快步回到卧室,径直走进浴室,动作麻利地把金毛崽崽身上的脏衣服扒下来,塞进浴缸。
取暖灯明亮晃眼,不一会儿,整个浴室热气腾腾,水汽弥漫。
维维安坐在满是白色泡沫的浴缸里,像被棉花糖包裹似的,连湿漉漉的金毛脑袋也顶着一头白色泡沫。
布鲁斯掌心合拢,顺着他的头发向上运动,给他做了个冲天炮,还拿起放在一旁的小镜子给维维安看。
维维安:“……”
老父亲一时间笑得太过放肆,金毛崽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捧了满满一怀蓬松的泡沫抹在布鲁斯的头上。
他也没躲,任由维维安报复,闭着眼让男孩随意折腾。
“咯咯咯”恰在此时,撕心裂肺的尖叫鸡叫声顺势在布鲁斯耳边响起。
布鲁斯一个激灵,睁开眼。
面前顶着个冲天炮的金毛崽崽一脸无辜,右手却拿着一只尖叫鸡死命地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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