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寔命不犹
这一次大概很严重,也许布鲁斯对他发过火了。
他们甚至可能有过争辩。
否则维维安哭得这样伤心,布鲁斯怎么会放任不管?
迪克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像无声无息地漫过一场潮湿的阴雨。
雨水一点点地侵蚀他种在心里的太阳花,到最后,所有花都低下了昂扬向上的头颅,沉默地俯视着冰冷的泥土。
他是那么喜欢维维安,那么珍惜这个意外拥有的弟弟。
可是,维维安并不喜欢他。
当他在电话里听见维维安的声音欢欣雀跃的声音传来时,所有焦急不安、忐忑自责都熄灭了。
像被人掀开头骨,灌入了冰凉刺骨的水,于是锥心刺骨的寒冷穿透全身,他紧握着听筒的手麻木到僵硬。
迪克知道自己被骗了。
维维安不是接受了他的好,而是决定彻底抛弃他。
迪克终于意识到,他强求维维安成为自己弟弟的行为是可笑的、错误的。
谁规定了维维安必须得接受一个哥哥?
他自以为是的好对维维安来说,不过是男孩无意接受的负担而已。
迪克想明白了。
也许他和维维安的关系本就只是两条不会交错的平行线,只因为布鲁斯的出现,才让他们有了偶然相交的机会。
只是到最后,他们仍然会归于两条平行线。
迪克慢慢地,将视线从维维安身上移开。
空气中湿润的水汽开始躁动,细密的雨丝夹在初冬寒风里飘落。
他下车,头顶轻飘飘的雨水被布鲁斯撑伞遮挡。
养父的眼里含着沉重的抱歉,迪克只是轻轻摇头,淡淡地笑了笑,好似并不介意。
两人并肩走进庄园。
宽大的伞面与另一个把伞碰撞时,布鲁斯脚步微顿,迪克顺势停下。
在绵绵的冷雨中,迪克听见了一句冰冷地、生硬地道歉。
“对不起。”维维安说。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分明是不情愿的。
迪克顿了顿,没有介意男孩的道歉并不走心,只是礼貌地回道:
“没关系。”
对不起。
他不会再给维维安带来这样的负担了。
第45章
布鲁斯对维维安道歉的态度很不满。
因为他知道维维安根本没有认为自己错了。
他想再度批评维维安, 却看见牵着维维安手的阿尔弗雷德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继续批评维维安并非好时机,只会让迪克难堪,也让维维安更加逆反。
布鲁斯轻轻闭了闭眼, 深呼吸缓和情绪,将不满暂且压在心底。
细密的雨丝随着冷风飘到他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冷静许多。
他垂眸看着维维安那双湿润红肿的眼睛,胸口沉闷,高涨的怒火终究还是被心疼替代。
只是布鲁斯已经意识到,如今的局面正是他过去对维维安近乎毫无底线的溺爱所造成的。
他不能再放纵维维安的任性,维维安需要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布鲁斯调整了一下呼吸, 高大的身躯挡在冷风吹来的方位,淡淡地说:“走吧。”
他撑着伞和迪克并肩走在前方, 阿尔弗雷德牵着维维安的手走在他们的身后。
从庄园门口到屋内的两三百米的距离,所有人一路沉默无言。
只在最后进了屋里,撑伞的两位大人收起伞时, 维维安突然扑在阿尔弗雷德腿上, 埋住脸, 声音闷闷地:“阿福,要睡觉。”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着趴在他大腿上那颗金色的毛茸茸脑袋,他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无奈地说:“小少爷, 现在是午餐时间。”
维维安摇头,固执地:“就是要睡觉, 维维安不饿。”
阿尔弗雷德还想再劝时,布鲁斯开口了:“阿福,带他去卧室睡觉。他不是一两岁的小孩了, 只是一顿饭而已。”
迪克神色微动,想说些什么又意识到自己此刻没有资格插话。
阿尔弗雷德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只是这时,布鲁斯用唇语告诉他:“一会儿我会把他的午餐送去房间。”
仗着维维安现在看不见,布鲁斯苦笑着,无声地说:“我哪里舍得饿着他,到时候再哄哄他。”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所有缓和,但仍旧不大赞同布鲁斯的做法。
他这样冷硬的态度,维维安一定会伤心的。
可阿尔弗雷德知道,布鲁斯不能仅仅因为维维安的眼泪就心软地放纵维维安的错误,这只会不利于维维安的成长。
他也知道,自己此刻不管说什么,都肯定劝不动倔脾气的维维安。
稍作沉默地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认可了布鲁斯的做法。
“阿福……”维维安的脑袋轻轻撞了撞阿尔弗雷德的大腿,似在催促。
阿尔弗雷德将宽厚温暖的手掌放在男孩头顶,轻声说:“好吧,小少爷,我带你回房间睡觉。”
趴在他的腿上的维维安肩膀微微抖动,似乎轻轻抽噎了一声。
布鲁斯脚步微动。
但当维维安抬起脸时,眼睛虽仍是湿润红肿的,脸上却没有新的泪痕。
布鲁斯的脚步又僵硬地止住了。
维维安轻轻嗯了声,看也没看旁边的布鲁斯和迪克一眼,亦步亦趋地跟着老管家的脚步回房间,赌气般地留给布鲁斯一个倔强的背影。
布鲁斯一直看着,到看见他们走上二楼的走廊,才轻轻收回视线。
他含着歉意的目光落到身边沉默的迪克身上,叹气:“迪克,我很抱歉。”
迪克默了默,勉强勾起唇淡淡一笑:“布鲁斯,维维安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布鲁斯目光沉沉。
迪克:“所以你别让他伤心太久了。”
布鲁斯深呼吸:“……我不会的。”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玻璃上都泠泠水迹,一片模糊。
房间内的光线越发黯淡,维维安借口说要睡觉,阿尔弗雷德便拉上遮光窗帘。
晃眼的大灯没有打开,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
莹白柔和的光线照在维维安的脸上,愈加显出男孩通红的眼睛。
他的皮肤细嫩白皙,稍稍红了些,便容易显得可怜又严重。
维维安坐在床沿处,身体微微下陷,伸展手臂任阿尔弗雷德替他更换衣服。
冬季的睡衣又厚又软,圆圆的衣领处有一圈柔软的羊绒贴着维维安的脖子,他抱着自己的小海豚,缩着头,下巴抵在海豚的吻部上,发着呆。
“小少爷……”阿尔弗雷德心疼地用指头碰了碰维维安的眼角。
他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却尽数化作了一声叹谓。
维维安这次的确做错了事,可阿尔弗雷德实在没办法责备这个他一点点照顾抚养了三年多的孩子。
比起生气、比起责怪维维安这个尚且不懂事的孩子,他更多的是懊恼自己。
作为成年人和家长,在面对孩子时,他们总带着些许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优越感。
于是在决定某些事时,他们往往会犯自以为是的错误。
错误出现后,又总是理所当然地将全部错误都归于不懂事的小孩。
阿尔弗雷德意识到自己和布鲁斯在一开始,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维维安是否需要一个哥哥。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维维安会接受小詹姆斯,自然也会接受迪克。
却忽略了迪克与小詹姆斯从本质上来说是有区别的。
小詹姆斯是朋友,也可以是比维维安大的哥哥;
但迪克只是哥哥。
即便矛盾出现后,他们也只站在成年人的角度,理所当然地认为维维安最后一定会接受迪克这个哥哥。
却没想到在这个过程中,意外重重。
某种程度上,他和布鲁斯,都低估了父亲对维维安的重要性。
看着神色恹恹的维维安,阿尔弗雷德有些心软,又有些难过。
这件事过后,维维安和迪克的关系很难再缓和了。
即便是亲情,也不该无底线的付出。
他们不能委屈迪克,也不能强迫维维安去接受自己根本不想要的哥哥。
在这个家里总是充当缓冲带和心灵导师的阿尔弗雷德很少有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候。
他既认可布鲁斯的行为,因为维维安的确需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又懊恼于整个矛盾的起源都因这个家里唯二两个大人的自以为是。
阿尔弗雷德心心念念地不过是这个家里每一个孩子都好好的,包括维维安,包括迪克,也包括布鲁斯。
房间里很安静,发着呆的维维安忽然抬起眼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阿尔弗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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