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经春日
克里斯醒来时,发现安塞尔的眼睛睁着,他蜷缩在自己的怀中,身躯都僵硬着。克里斯眼中的担心在这一瞬间溢了出来,他不敢置信地握起安塞尔的手,“……你,你一整晚都没睡?”
安塞尔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干涩,喉咙也沙哑。
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阻止路遥,更恨自己没能及时发现路遥的不对劲。
他太自大,他觉得路遥永远不会离开他,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到比赛上,又将休息的时间大部分投入爱情中,他对路遥的关心太少,以至于完全没发现她隐藏在温柔下的决绝。
我不在乎。
我从来不在乎什么正义。
我只在乎你。
妈妈、妈妈。
安塞尔的眼泪再一次夺眶,他拼命地摇头,哽咽声却在喉头堵塞,克里斯心痛万分地抱住他。
他此时什么都做不了,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话语,他只能抱住他,再抱住他,使他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安塞尔的泪水太过滚烫,透湿衣衫,惹得克里斯也眼眶红红。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安塞尔的母亲走上了绝路,但是她的离去,势必会对安塞尔造成极大的打击。
安塞尔哭到浑身颤抖,又终于在克里斯的安慰下,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手,却还紧紧攥着克里斯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
[托腮]
第89章
葬礼
都灵市政厅的办事窗口前, 安塞尔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他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扎起来,眉眼肃穆, 周身充斥着浓重的悲伤。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手中捏着路遥的身份证以及死亡证明,他听到柜台里的人,用忧虑、同情的声音, 指挥他核对信息,每念到一个需要签字的地方,他就拿起笔, 在空白的位置落下自己的签名。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签的并不是丧葬文件,而只是一张张训练后的签到表。
表单的名称十分骇人:死亡登记确认书、火化许可申请表、墓地确认书、遗体瞻仰确认单,还有市政厅要求的亲属关系证明补充材料。
他不懂, 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她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孩子。
在她离开后, 我们之间的关系竟然还需要这样一页纸来证明。
弯腰签字的某个瞬间,圆润的泪珠掉落, 洇湿了字迹。
费拉里和克里斯站在他的身边, 克里斯轻轻地将手搭在安塞尔的肩上,微微用力。
路过的人纷纷对此投来目光,但是此时, 没有人会上前来索要签名, 他们的眼中也没有了景仰与崇拜,只剩下了对安塞尔的怜惜与同情。
他是赛场上大放异彩的足球明星, 而此刻, 却只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握着笔的指尖泛白,透露出他此刻异常紧绷的心情。
或许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有一瞬。
安塞尔终于签署完了所有的文件。
路遥的一生至此落到了这几页纸上。
耳畔似乎再也听不到什么话语,他盯着证件上的那几张照片,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路遥生动的脸。
她当时是在多洛雷斯的劝说下才换上了一件泳衣,多洛雷斯夸她还很年轻,应该多享受生活。
安塞尔也这么觉得。
大脑像一块坏掉的显示屏,刚刚还在播放着温馨的画面,转瞬间雪花屏过后,他又看见了路遥躺在床上,已然灰败的面容。
安塞尔的手不自觉地抽搐一瞬,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他很痛苦,他很想忘记,但是,如果忘记了路遥,那他还能记得什么呢?
教堂的门被轻轻推开,风带着外面的凉意涌进来,吹动了棺沿垂下的白菊花瓣。这座小教堂里没有华丽的彩色玻璃,也允许非宗教人员租用,所以,当初娇婆的瞻仰仪式也是在这里举行的。
水晶棺放在最前方的平台上,路遥躺在里面,身上穿的是安塞尔后来为她换上的服装。她的眉眼在离开后被人精心修饰一番,此刻显得平静温和,像是睡着了一样。
安塞尔站在水晶棺的右侧,黑色丧服的领口有些紧,箍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以至于他的目光都有些涣散。
亲友们依次上前,将带来的白菊放在棺旁,他们对遗体鞠躬,安塞尔也麻木地进行回礼。
长椅上坐着的多是路遥的旧识,有些人安塞尔并不认识,但他却看到了对方的眼泪。偶尔的抽泣声被空旷的教堂放大,没有神父,没有十字架,只是这样进行一场简单又庄重的告别。
尤文的队员们是同时来的,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对安塞尔的关切,他们一同穿着俱乐部的深色外套,一群人分成几次,前往悼念。安塞尔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他只是僵硬地弯腰回礼,面对他们劝慰的话语,也只是习惯性地点头。
克里斯是最后一个来的,他身边还带着小克里斯,以及他的妈妈多洛雷斯。
多洛雷斯的眼眶通红,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然哭过一场,然而此刻,她的眼泪却又一次溢出来,尽管此处并没有十字架,但是多洛雷斯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了一场祈祷。克里斯牵着迷你罗,与多洛雷斯共同走到安塞尔的身边。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拥抱自己的爱人,尽管,他无比想要在此刻陪在对方身边。
等所有亲友都瞻仰完毕,工作人员轻声询问:“可以封棺了吗?”
仪式已经结束,角落里摆放的木棺此刻也终于派上了用场,路遥的身体被转移到了木棺当中。
安塞尔愣了一下,他用了很久,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想点头,却感觉脖子僵硬,想说话,却觉得被人掐住了喉咙。
教堂陷入沉默。
克里斯想要走到他身边去,却被多洛雷斯拽住了,“你不要去。不要打扰他。”
克里斯微愣,他又望向安塞尔,安塞尔张了张嘴,说:“……再让我,看看她。”
再让我,看看你。
妈妈,再看看我。
再看看我。
他走过去,眼角的泪最终没有落下。安塞尔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来。“好了,可以了。”
他退后一步,目光却怎么都不舍得离开,棺盖缓缓合上,“咔哒、咔哒”几声轻响,两侧的金属卡口被扣紧。然后,在空旷的教堂内,留下了生死之间的最后一道界限。
安塞尔的眼泪骤然决堤,他终于支撑不住,压抑的哽咽声使得克里斯的眼眶通红,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走到安塞尔身旁,他的手臂虚虚地护在安塞尔身侧,无声地表达着他对安塞尔的关切。
在场的众人见此情景也均是眼眶一热。
封棺后,工作人员抬着木棺往教堂外走,安塞尔在克里斯的陪伴下往外走,多洛雷斯紧紧地牵着小克里斯的手,在这个瞬间,她已经全部都明白了。
灵车停在树荫下,工作人员将棺木抬上车,安塞尔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克里斯陪着他一起做到了后座上。亲友们在教堂的台阶上目送他们离开,而安塞尔也即将陪着路遥走完最后一段路。
次日清晨,安塞尔走进火葬场的前厅,他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黑色的骨灰盒,他的手指被骨灰盒冰凉的触感刺了一下,可最终还是稳稳地捧住了她。
里面是他的妈妈。
是路遥。
路遥早就选好了自己的墓地,她在一处华人公墓买下了两块墓地,一块已经埋葬了娇婆,一块为她自己留着。
安塞尔在墓园里对路遥告别,克里斯就在外面的车内等他。
春天快过去了,道路两旁的树叶逐渐繁茂起来,鸟鸣越来越多,克里斯靠在座椅上陷入沉思。
可是,小安心里的那棵树,什么时候才会再长起来呢?
父亲去世已经十几年了,但是每每想起,克里斯却依然觉得心痛不已,他从没想过,路遥会离开,会用这样的方法选择离开。这里面一定有原因,这个原因或许就藏在她留给安塞尔的那封信里。
但那封信是用中文写的,他一个字也不认识,安塞尔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克里斯也将自己的好奇心就此打住,不再去追问。
克里斯靠在座椅上长叹一口气。
安塞尔没跟路遥说多少话,他从墓园离开时,脸上的神色也很平静,看起来并不像是哭过的样子。克里斯微微放下了心,安塞尔默默地扣上了安全带,也没有开口。
“回家?”克里斯问。
“……”
“嗯,”安塞尔闭着眼睛,满脸的疲惫与怅然,他轻轻地点头:“……去你家,好么?”
“当然好。”克里斯飞速地看了他一眼:“你休息休息,让我今天当你的专属司机。”
安塞尔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又很快落下:“好。”
安塞尔没有和路遥说什么,他知道,路遥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墓前,发了会儿呆。
他觉得很痛苦,很疲惫,像是再也不会好起来一样。
他的心破了一个大洞,无论如何都补不起来,风一吹,又痛又冷。
就连龙傲天说的话,他也一句都听不进去。
“爸爸,小安哥哥呢?”小克里斯从房间出来,却没有见到本该和克里斯一同回来的安塞尔,“他回自己的家了吗?”
克里斯摇头,“他上楼洗澡去了。”
克里斯抬眼,看到小克里斯身后不远处的多洛雷斯,对方的眼眸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她想说话,克里斯却陡然做出“噤声”的动作,直到听到安塞尔关门的动静,他才同多洛雷斯一起坐到了沙发旁边。
“……你们……”多洛雷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妈妈,就像你想的那样。”
克里斯承认道。
“……路,知道吗?”多洛雷斯突然询问。
克里斯迟疑了下:“……应该是知道的,虽然没有主动提起过,但是安塞尔在她身边也从不避讳。”
多洛雷斯挑起眉,神情很惊讶:“所以,你们有在故意瞒着我?”
克里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并不算瞒着,只是……没那么明显。”
多洛雷斯叹气,她忍不住问:“Ance,他还有别的亲人么?”
多洛雷斯并不算了解他们家的环境,但是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就想到了那次出行,安塞尔只带着他的妈妈。他的外婆也在半年前去世了。
她叹息,果然见到克里斯摇了摇头:“……我不想这么说,但是现在,他或许真的,只剩下我了。”
“……路为什么会这样?”
克里斯摇头:“我并不清楚,或许这一切,只有小安知道。”
“爸爸,路妈妈……”
“不对,克里斯,你应该叫她路奶奶。”克里斯思考了下,打断了小克里斯的问题。
小克里斯疑惑了下,“那我叫安塞尔什么?un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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