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竹涧
第106章 不曾爱过
水晶天内的温度几乎在刹那间降到了极点。
雷霆迸裂， 狂风大作，神殿内的纱幔鼓动飞舞，像要将谁吞没其中， 撕碎绞杀。
耶和华攥住路西法的肩头，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肩骨捏碎。
路西法本就感官敏锐， 此刻更是承受百倍之痛， 但他反而仰起头，无畏无惧， 直视暴怒的创世神。
“爱人啊， 怎么， 听不懂吗？睡糊涂了？你醒来的也真是时候， 我和他的婚礼已经快筹备好了。不过，你不在邀请之列。”
提起爱人， 他眸光温柔，转向耶和华时，却只剩嘲弄。
耶和华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唇， 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祂耳中，重重砸在祂心头，祂却当真像听不懂了。
爱人……
爱， 人……？
为什么？
为什么！
“你说你憎恨我至极，那你可知道， 伊勒沙代是我的……”
“我知道。”路西法看着祂近乎失控的神情， 唇边的笑竟有些自嘲的意味，“我早就知道。”
在华利弗指认那座神像与伊勒沙代极为相似之前，他就知道了。
无论是耶和华，还是伊勒沙代。
都是一样的。
他们， 祂们，从来不明白，路西菲尔对祂的钟情，既不会因岁月而消逝，也不会因距离而磨灭。
也许不是不明白，而是不信。
不信祂们未曾给予他的“爱”，他当真能笨拙地一点点长出来。
纯粹，浓烈，炽热。
没有人会比路西法更清楚。
如果是路西菲尔的话……
绝对不会对任何，创世神之外的人，动心。
他固执地爱着那宛如幻梦虚无一般存在，纵使不可见，纵使不可及，纵使会在这份注定无望的爱里被万苦千怨侵蚀，亦不悔。
路西菲尔也曾在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想，为何要这样？
若只是想拥有“爱”，明明也可以是对其他人的。
但……好像也不是这样。
他想要的，只是“爱”吗？
他想了很久，最终想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爱”，不只是“爱”。
他更贪婪，更狂妄。
他想要的，是创世神。
日月高悬，普照众生。
他却想要独占己有。
想要在普照之外，有一束光独照他。
从那一刻起，路西菲尔就明白。
他最终的归宿，只能是地狱。
创世神没有可能会接受。
等待他的是何种命运不言而喻。
但他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
他想……
纵使，堕入地狱，如果他依旧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反过来，压制天国。
那他会不会，有一点点机会？
一点点就够了。
比起画地为牢自困囹圄，路西菲尔殿下选择步步为营，千年筹谋。
可惜。
再多准备，在情感的崩溃面前，似乎也不堪一击。
原来爱一个人就会那么在意祂的一言一行，就算是一点点厌恶也足够摧毁精心铸造的堡垒。
何况还是——
彻底清除。
他的“爱”，对于创世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
耶和华不曾给予他“爱”，亦不希望他拥有“爱”，所以当他擅自生出了“爱”，捧到祂的面前，能得到的，也只有毫不留情的训斥与厌弃。
所以。
路西法很不能理解。
伊勒沙代，为何会转变那么大？
是欺骗，还是，还是真有一点可能……
他反复试探，不厌其烦地挑衅他的底线。
他以为他会与耶和华一样，对于那些不逊骄狂之举不悦，再次斥责他。
但他没有。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将戒备地竖起浑身刺的路西法抱进怀里，告诉他，他永远会选择他。
他站在他这边。
但是……
他是个骗子。
他食言了。
他选择的，还是天下苍生。
才不是他。
到最后，他还要他忘了他。
怎么能忘？
就算他选择的天下苍生万世不再传颂他的功德，不再崇敬他的美名。
路西法也不会忘掉他。
他的丰碑在人世长存。
他的劣迹在撒旦陛下的记仇录上永不抹去。
路西法想，他不会放过他的。
他抬头，看着耶和华的神情再不复从前惯来的平静，竟像是有了造物特有的喜怒哀乐一般。
……更像伊勒沙代了。
路西法看向祂时，难免晃了晃神。
耶和华立刻发现了他的异常，掐住他的脸，近乎暴怒地问：“你在看什么？在看我，还是在看他？”
不，不像。
伊勒沙代一直都是温和淡然的。
这位面目狰狞的神明，哪能说是像他的爱人。
路西法蹙眉别过眼：“不看就不看。”
并不稀罕看祂。
他满心惦念自己的爱人。
但他也知道，所谓的“回归礼”，没有耶和华到场，绝对不会开始。
毕竟，祂是天国至高无上的主。
没有祂的命令和指示，天使什么都不会做的。
然而他真的别过眼，耶和华却更怒。
为何不看？
与祂几乎怒到狰狞的面容相比，祂的语气却是冷如坚冰：“他与我一体，他是你的爱人，我却是你的仇人？”
路西法这才施舍祂一个眼神：“他和你不一样，我从未把他当做你来看待，耶和华，你是你，他是他。”
“凭什么！”
质问脱口而出，耶和华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失态失控之时。
但祂的暴怒在路西法面前毫无作用。
他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这个疯子坚称是他的爱人。
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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