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以上
黑泽阵艰难地睁开眼,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眼珠往侧边一扫,看到了和昏迷之前区别不大的,仍在缓缓倾覆的巨型邮轮,火光在视网膜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僵硬的手指机械地活动着,传来粗糙的木质触感。
他发觉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块断裂的木质甲板残片上,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这块浮木不大,仅能勉强承载他的重量,双脚仍旧浸没在水中。
边缘参差不齐,带着爆炸的痕迹,随着海浪微微起伏,每一次的晃动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
再一偏头,视线往上移动——
他看到了降谷零。
金发的男人半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双臂就搭在他躺着的这块浮木边缘,用手臂的力量稳定着这块木板。
他的头发湿透了,紧贴着头皮和额角,脸色冻得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看到黑泽阵睁眼的瞬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了因疲惫和寒冷而引起的涣散。
海浪不时涌来,没过他的下巴,他微微别开头,避开呛入的海水,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两人在飘荡的火光和无边的黑暗中沉默地对视。
海浪声,燃烧声,呼吸声。
“你恨我吗?”
黑泽阵的轻轻问话声。
“我杀了诸伏景光。”
“你真的杀了他吗?”
降谷零轻声反问。
浸在冰水里的身体艰难地前倾,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上黑泽阵同样冰冷的前额。
皮肤相触的地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浸入骨髓的寒冷和麻木。
“真的。”黑泽阵眼也不眨地说。
墨绿色的瞳孔像是两块剔透的玻璃,却映照出另一人狼狈的模样,
“你骗骗我好不好……”
黑泽阵沉默着,他能感觉到抵着自己额头的重量在微微发抖,能听到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濒临崩溃的喘息。
“你恨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
“我应该恨你的,对吧。”
一阵剧烈的颤抖传来,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咸涩的海风却刺痛了他的喉咙。
“hiro也说着要恨你,但是我知道,”他的话语梗了一下,
“……那天在医院里,他是不是亲了你?”
黑泽阵抬了抬眼。
“高桥达也是不是你?”
“你和那个记者亲密接触,是做给我看的,是不是?”
黑泽阵轻笑了一声,却牵动了伤口,带起一连串压抑的咳嗽,“你问这些有什么意思?”
“那你问我恨不恨你,又有什么意思?”
漂浮的木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个浪头猛烈地打来,
降谷零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稳住黑泽阵的身体。
海水重新沾湿了身上的衣物,带上新的潮湿,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和新的伤痕。
短暂的混乱过后,是更深的寂静。
“……也许我只是想知道,除了恨之外,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在寂静过后,黑泽阵极轻地说。
——剩下的是爱吗?
谁也说不清。
……
“组织船上所有人撤离!重复,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上川一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艰难地穿透爆炸的余响与海风的呼啸。
训练有素的警方人员和船方安保成员立刻行动,被爆炸声惊动的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
“救生艇!释放所有救生艇!”
“稳住舷梯!别挤!”
人们从各个舱门涌出,沿着严重倾斜的甲板,在警员的指引和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奔向悬挂在船舷的救生艇。
混在骚动人群中的马丁尼,一手紧紧护着身旁沉默的泽田弘树,目光在混乱不堪的人潮中飞快逡巡,掠过一张张或惊惶或紧张的脸。
朗姆掉入那片燃烧的海域,不出意外应该是死了。
这次的行动十分顺利,目的也圆满地达成了,但是贝尔摩德和琴酒却和他失去了联系。
“通过船上的监控,那个金发的女演员离开船头之后去往了客舱,不用担心她。但是琴酒在爆炸后失去了踪迹。”
泽田弘树看了一眼手机,抬头对着马丁尼说了情况。
马丁尼在狙击之后拆卸了零件就地丢弃了狙击枪,之后等到船一沉,更是直接毁尸灭迹。
他没有怀疑泽田弘树的话,只是皱了皱眉,“我先送你上救生艇。”
一名警官走上前,脸上带着疲惫与紧迫,对着他们以及周围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嘱咐道,“请尽快上船,这艘救生艇马上就要满了!”
“你有看到萩原吗?”一名卷发警员跑了上来,语气焦急地问他的同事。
那名警员摇了摇头,话还没说出口,卷毛警员就奔向了另外的方向。
松田阵平像一头挣脱束缚的猎豹,在混乱不堪的甲板上疾驰。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因焦急与奔跑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卷发被海风和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你跑什么。”诸伏高明过路时一把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沉稳,阻止了他无头苍蝇般的搜寻,看着他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
“hagi不见了!”松田阵平几乎是低吼出声。
诸伏高明沉默一瞬,蓝色眼眸冷静依旧,“他操控救生艇去找黑泽阵了,我和他约定过,半小时后在船头集合。
“他一个人去的?”松田阵平喘了口气,眼中的焦急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瞬间点燃的怒意取代。
他反手抓住诸伏高明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说,
“黑泽阵,又是黑泽阵!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每个人都对他念念不忘!”他眼眶发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冷静一点,阵平。”诸伏高明知道他此时状态不对,无意与他争辩,“现在指责毫无意义。”
但松田阵平显然没有听进去,仍旧被激烈的情绪灼烧着大脑,
“我们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就差点因他而死,他也同样不顾情谊地抛弃了你们,他凭什么让你们这么在意?
他值得吗?”
“松田阵平!”诸伏高明的眼神冷了下来,扫过周围被惊动、正惶恐看过来的幸存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职责是什么?忘了你是警察吗?!”
“你去组织群众疏散,维持秩序,确保人们能登上救生艇。”
他紧盯着松田阵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做出承诺,
“我保证,研二会平安回来。”
松田阵平松开手,后退半步,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转化为一种沉重的、带着不甘的喘息。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转身时却放了一句狠话,
“找到黑泽阵之后,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晚了[爆哭][爆哭]
这个篇章马上就收尾啦~
补充一下: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泰坦尼克号的情节哈哈哈哈
第99章 我和你走
黑泽阵在不知不觉间又昏了过去。
降谷零的面孔在眼前模糊地晃动, 嘴唇不断开合,似乎是回应着他的问题,在说着什么。
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海水传来, 扭曲变形,难以捕捉, 直到意识最终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
最后, 他在一种钝重的、无处不在的疼痛中,又一次地恢复了意识。
耳边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引擎轰鸣, 以及身下的规律震动,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紧贴着他的耳膜。
微咸潮湿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 带来了真实的触感。
看着随着引擎声微微震动的舱顶, 他正躺在一艘小型快艇的甲板上, 身上盖着粗糙的毛毯,摩擦着他冰冷未干的皮肤, 带来些许刺痛的实感。
腹部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 传来阵阵闷痛,但至少不再有海水浸泡的刺骨寒意。
他微微偏头。
然后, 他又看到了降谷零。
跟前一次的情形如此的相似,荒谬的既视感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金发的男人就坐在他身旁, 背靠着船舷, 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精悍而疲惫的线条。
上一篇:夏油君站在强度至上的第二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