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xilefour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紧绷的后背，指腹顺着单薄的衣料，悄悄蹭过他还带着训练痕迹的肩胛。
“先进来。”莫德里奇的声音比白天在食堂时更沉些，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却稳稳托住了科科瓦奇快要泄掉的情绪。
他侧身让开位置，看着少年像只淋了雨垂头丧气的小狗，闷头蹭进房间，把脸埋在自己肩头不肯抬。
他本来是想找队长说说话，可真站在这儿，满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倒像是被水汽泡软了，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鼻尖泛着酸。
“他们想把我租出去。”
科科瓦奇和他没有秘密，只有时间的先后。
一听到是这个，莫德里奇松了口气。
球员租借买卖是很普通的事，他知道为什么科科瓦奇会发愁，在他眼里自己与一号门将有分庭抗礼的实力，为什么最后失败的是他。
他没有错，错的是太年轻。
“你觉得很正常是吗？但不想离开热刺，我在那里过得很好。”
科科瓦奇知道这是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他只是有些钻牛角尖了。
莫德里奇牵着他往窗边的沙发走，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冰凉的耳垂，声音放得很缓：“正常不代表甘心，更不代表你错了。”
他顺手从茶几上拿过一条干毛巾，抬手帮科科瓦奇擦了擦被风吹乱的头发，“我21岁时在萨格勒布迪纳摩，也以为能一直待下去，直到后来被皇马看中——可真到了马德里，前半年连替补席都坐不稳。”
“那时我也钻牛角尖，觉得自己明明够努力，为什么就是得不到机会。”
莫德里奇笑了笑，指腹蹭过他眼下的红痕，“可后来才明白，不想离开是心意，能不能留下要看时机，而会不会更好，永远在你自己手里。”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过得再好，你总有一天要和他们说再见，不只是你会离开，他们也会离开，类似的话，你早就和我讲过。”
等着到这一天时，反而是他看不开了。
科科瓦奇嘴一撇，眼角的泪就簌簌落下，像是开了阀的水龙头一样，莫德里奇赶紧帮他擦去，却怎么也差不完。
哭了会，他有点哭累了，自己擦了擦眼泪。
“你忙吗？”
“…还行。”
他桌上有摊开的文件，和墙上的战术板，看得出来任务繁重。
科科瓦奇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科科瓦奇用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意味深长。
莫德里奇哪能不明白，他只是想不到他思维怎么跳跃得这么快。
科科瓦奇得到回答，低头吻住他。
第119章 新的一天
莫德里奇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科科瓦奇却克制了很多，连吻都是那么珍重，轻轻落下。
以前的科科瓦奇给莫德里奇上了一堂生动的“20岁男大是钻石”的课程，他的花样也多，总能让两人的夜晚无限延长。
今晚没有很短，只是很温柔，比煮青蛙的水热点而已。
夜晚，莫德里奇半梦半醒间往身旁一摸，却没有摸到熟悉的身体，他先惊了一下，想起现在在基地，不是在家里，两个人自然不能睡到一起，还没松口气，又记得睡前他担心科科瓦奇，让他留下了。
现在人呢？！
这可不是在家里，他在二楼他在一楼。
莫德里奇翻身下床。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得尽快找到他才行。
但是等他打开房间里的灯，先看到了留在桌上的纸条，就放在他的文件上面，是显眼的黄色。
【不用担心，我去楼下走走。】
莫德里奇微微松了口气，还行，还知道自己会担心。
不然这么大个宿舍他真的要找死。
他没有多放心，连忙往楼下去。
宿舍没有门禁，但教练组严令禁止大家夜不归宿，晚上还会点名。
莫德里奇找了一楼大厅和娱乐室，都没发现人，最后在大厅后门看到了正在外面草坪上散步的一个人。
他边走，嘴里边吹着什么。
莫德里奇突然想起他那个已经被自己抓包两次的烟。
！
他正要拉开门，又看到他把手里的东西收回来，捣鼓了一下，又吹出去。
等等。
莫德里奇认真看了下，这次他看清楚了，他在吹泡泡。
玩得不亦乐乎。
莫德里奇有想到他曾经说自己不是这样不自律的人，但他身上还有太多秘密，他不了解的过去，他潜意识并不放心他。
莫德里奇的手悬在门把手上，忽然就松了劲。
科科瓦奇吹了会，意犹未尽也知道夜深，不能耽误明天的训练，转身正想回来时，看到了玻璃门里的莫德里奇。
“···晚上好？”
他迟疑了会，对门里的人挥挥手，两人隔得远，更别说还有门。莫德里奇看到了他的口型，当即拉开门走出去。
他一步步走走过去，直到他面前停下。
科科瓦奇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重复了遍“晚上好？”
这是个疑问句，因为现在可能不能算晚上了。
莫德里奇冷着脸没有回复，他想了想，弱弱地改口：“那···凌晨好？要吹泡泡吗？”
科科瓦奇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表情无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莫德里奇却有一股无名火，他绝对知道自己也会起来找他。
“生气了吗？不生气好不好？”
莫德里奇正想说要是想让他不生气，就不要干这种事，抬眼却看到了他眉间的郁色。
他忽然就没了脾气，叹了口气。
“你呢，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科科瓦奇一怔，脸上讨好的笑容渐渐消失。
“和我装什么？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科科瓦奇把手收回来，叉着腰往前走，半天只有一句：“···哎呀。”
没话讲了。
但他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
科科瓦奇的肩膀垮下来，脚尖在草坪上碾着碎草，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孩。夜露打湿了他的发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半拖在草地上，一半搭在莫德里奇脚边。
“发生了什么？”
莫德里奇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问。
科科瓦奇会有精神焦虑，但他绝对不会因为一件事情就否定自己的一切，相反，他其实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这么多年被疾病折磨着，他依然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
“······我只是、只是。”
科科瓦奇挠了挠头，在莫德里奇看不到的地方，脸色却冷如硬铁。
他知道莫德里奇会醒过来找他，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什么呢。
说他知道他父母死亡的真相了，那是一个他花一天、十天、一个月都无法接受的真相。
他只是不想说了，也不想了。
“我很累。”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他同时处理不了，他现在像一块废铜烂铁。
莫德里奇没再追问，只是快走两步，和科科瓦奇并排站着，往草坪深处走了走，远离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像要把所有烦心事都圈在这片沾着露水的寂静里。
“累了就说累了，”莫德里奇的声音混着草叶摩擦的轻响，“不用装没事，也不用拿泡泡糊弄我。”
他顿了顿，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我又不是教练，不会罚你跑圈。”
科科瓦奇撇过脸去不看他，觉得心快得要死，他想吐。
夜露更重了，科科瓦奇的指尖泛着白，猛地捂住嘴，莫德里奇赶紧扶住他的腰。
“去那边坐，” 莫德里奇半扶半架着他往长椅挪，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的慌。
科科瓦奇没力气挣，任由他拖着走，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椅面，才松开捂嘴的手，喘得像刚跑完万米。
“胃里难受？”莫德里奇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路灯的光斜斜切过科科瓦奇的脸，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一清二楚，像揉进了碎玻璃。
科科瓦奇点点头，又摇摇头，才挤出句：“心里堵。”
莫德里奇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把那只冰凉颤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焐着。草坪深处有虫鸣此起彼伏，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长，长到科科瓦奇眼眶慢慢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的手——”
科科瓦奇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指节已经血肉模糊。
“不要管它，随它去吧。”
科科瓦奇面无表情，身上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莫德里奇竟然觉得他很陌生。
“陪我坐一会好吗？”
似乎也知道自己现在很奇怪，科科瓦奇放缓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