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瀑
对面似乎是说完了,正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并且大有一种不回答就会一直等着的气势。乙骨忧太沉默了一会儿,压力山大的同时,心里燃起了一股诡异的八卦之火,那是每个人面对离奇故事都会产生的好奇心。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自愿吗?”
“嗯?”少年思考了一会儿,“好像,不是。”
“那就是不够自愿?”
少年若有所思。
他抖了抖伞,洒落一串晶莹的水珠:“我明白了,之后有什么问题,我还会来问你的。”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了几步,隐没入黑暗中。像是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我回来了。”
少年左看右看,把伞收好后,伞面仍然在滴水。他又不想把伞放在玄关,于是干脆握着伞柄,往自己身体里一送,愣是将伞“吃”入了体内。
又有几根纤细洁白的触手从衣服的缝隙里钻出来,吃掉了身上全部的水珠。
他对这个空间还算熟悉,并不需要一一打开门确认就知道里梅在哪里,还没等他走向门口,一个留着整齐短发的人走出来:“你回来了,尤梦大人。”
里梅瞥见了那几根还没收回去的触手,饶是看见了很多次,依然有些不习惯。他眉头一跳,下意识把眼神挪到地板上。大脑里模模糊糊的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不愿意想起来的记忆要复苏了。
至于尤梦去了哪里,他并不关注、也没有能力去关注。
他深知尤梦并不是人类、咒灵,或远古时期的妖怪之类的存在,用现代的知识来看,他简直是一种无法被理解的外星生物。
“尤梦。”纤细的触手舔舐着少年的指尖,“真是不习惯这个名字,还是千年前好,那时候都不需要名字。”
“宿傩也不叫我的名字。”
而且大家对各种外貌的生物都接受良好,就算他用本体出门,最多就只会喊他大章鱼啊、触手怪什么的。
然而到了现代,再用那样的身体,就算是咒灵们也不愿意接受。而且他本体太大了,填满半个城市都绰绰有余,现代的房子寸土寸金,不像以前,随便找个池塘把他丢进去,就算是家了。
而且他不是咒灵,人类也能看见他的本体,随随便便就能在城市里面上演一场狂触之灾。
总之现代的一切都很麻烦。
唯一有一点期待感的,就是食物相关了。
几个咒灵向他承诺了宿傩的复活。
尤梦知道,自己和那些咒灵也是无法相互理解的,至少每次他说起自己和宿傩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开始放空大脑,就连见过实况的里梅也会露出一种想要逃离的眼神。
尤梦不懂,只是和宿傩做过而已,这很奇怪吗?
就算宿傩被人叫做诅咒之王,这也不妨碍别的事情吧。尤梦一开始还不喜欢别人都喊两面宿傩叫诅咒之王呢,毕竟两面宿傩这个名称本来就是外号了,要是再加一个诅咒之王的称号,岂不是称号的称号,无限叠加。
但后来,尤梦获得了现在的身体。
完完全全的、源自于宿傩诅咒的这幅身体。
他开始有点相信了。
尤梦其实也不觉得宿傩对他能有什么情感,当年很多时候都是爱答不理的,就算是做的时候也都很沉默,只有用力的时候才会逼出来一点不一样的动静。千年前的两面宿傩大部分时候都在追求力量和战斗。而他自己,那时候也受了严重的伤,只有偶尔醒来的时候才会想着吃一口饭。
就这吃几口的关系,能有什么感情呢。
但他还是因为这样淡淡的感情关系,而被诅咒,拥有了据说是特级咒灵的新身体。
尤梦认为,这一切都是宿傩的力量太强大了,不愧是诅咒之王。
他复活后会想起自己吗?尤梦用自己的第十八条触手想了想。
应该是会的吧。当初分开前,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留给宿傩了,就算宿傩忘记了自己,他主动唤醒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应该也就会想起来了。
而且尤梦对自己这个物种的能力还算有信心,他们的肉身强度不算好,更擅长种植一些“精神上的触手”,凡是被捕捉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的。
当年捕猎的时候,他可是把自己的触手全给宿傩种下了。
最近他正在挨个唤醒自己的触手,搞进去的触手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对应着什么功能。
“我接下来要去哪?”尤梦下意识询问,“是那个什么高专吗?”
里梅点头。
于是尤梦对里梅说:“你在这里的话,他应该会对这个千年后的世界更有熟悉感吧。”
里梅忽然感到一点恶寒。
尤梦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专门被放在这儿的一件旧衣裳,而宿傩大人是马上要被请回家的、被主人豢养的某种……宠物。
有人如此轻蔑地对待宿傩已经令他有些不适,但如果这人本体是一团不可名状的触手……
他又有那么一点大不敬的好奇了。
里梅:“……”
他真该死。
……
尤梦自己也沉睡了很久,还没搞懂现代的全部规则。
说来丢人。
他当初刚来这个世界,虚弱到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遇到了太惊艳的食物。
越级吃饭是不可取的,但是见过之后,哪里还吃得下其他的东西?他一整个就是x虫上脑,只想追着啃。结果自然是吃得十分艰难,简直是天崩地裂,差一点就被宿傩变成了厚切鱿鱼片。
抵抗攻击也得消耗他自己的能量,食物那边补充的又太少,一来二去,几乎就是在不断亏空。
他觉得食物不情愿、抵抗情绪强,肯定是因为他弄得不够舒服。反正他们这一族的都这样,一开始抓住食物,哪有不反抗的。问题在于,什么时候停下反抗。
尤梦责怪于自己的能力不行,一次更比一次努力。
到最后吃得实在没力气了,身体自发启动了沉睡系统,昏了。
这是这个什么理?
从来没听说过别的触手怪,被猎物搞得体力不支而休眠的。
尤梦都不敢说自己是触手怪了。然而这也算是让他坚定了吃掉宿傩的想法,毕竟都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不能把人吃死的话,真的有损触手家族世世代代多个世界的颜面。
偏偏一醒来,别人告诉他,宿傩已经没了。
饭被人杀死、饭碗只剩下了二十根手指,惨遭封印。
尤梦:“……”
难道他沉睡千年,休养得当的精壮触手,只能对着几根干货手指嘬嘬嘬吗?
他只吃新鲜的!
在一个肚皮上栽倒,就要在这个肚皮上爬起来!
第4章 (重写)
虎杖又感觉到了一个全新的症状:容易噩梦。
他算是那种没心没肺、好吃好睡的人,这几天却不仅没了食欲,睡觉也不安稳。
一闭眼,就是乱七八糟的噩梦。
有的是零星的片段,有的勉强能串出一个故事——比如宿傩穿着月子装一胎三宝,正在带娃。
太恐怖了,谁见了都得跳起来。
噩梦串着串着,又串到了陌生的场景。
梦里总是会自动忽略不合理的地方,虎杖悠仁穿着一双运动鞋,踩在原始森林般的地方,大脑自动认为这是来偏远山区了。
大概是来祓除咒灵吧。
一个人的任务。
他兴致冲冲,走了一会儿,却觉得整个森林格外的安静。鸟类、小型哺乳动物、甚至虫豸,都少得可怜。
微小的咒灵,也几乎没见到。
太安静了。
甚至有点恐怖。
也许是梦的缘故,当虎杖悠仁想到恐怖片的方向后,森林里真的挂起一阵呜呜的凄风。
怪阴冷的。
又走两步,天也黑了,树枝成了阴森的爪,地面凹凸不平,树根滑不溜秋,走得很是艰难。
前面却无端出现了一团暖色的火光。
拨开树枝,是一片小空地,篝火噼里啪啦地跳着,把一个白发少年的轮廓晕得朦胧。
虎杖有些警惕:“那个……”
谁知道他一开口,对面的反应极其激烈。瞬息之间,就已经发动了攻击。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咒术师?”
虎杖悠仁也觉得很奇怪,他一边反抗、一边大叫:“你是人类吗?怎么突然攻击我!”
打了一会儿没分出结果,虎杖一脚踩在篝火边,却听见边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咿——”
地面鼓起来一个大包,把虎杖顶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
对面没有人形,看着像是个咒灵,但他没感觉到任何咒力。全站起来的时候,差不多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看着软乎乎的,半透明,被火光映成了红色。
一个很像史莱姆的东西。
它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形式发声:“你踩到我了,里梅,别继续打了,你把我的烤鱼冻到了。”
说罢,就伸出触手,将里梅和虎杖都捆了一圈,安放在篝火边。
每挣扎一下,触手就收紧一分。
虎杖没里梅熟悉这玩意,很快就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勒死的时候,奇妙的触手怪物又发声了:“感觉你身上有点熟悉的味道。”它松开一点,没有再折磨虎杖。
白里透粉的触手尖儿在虎杖的脸上晃悠,又掐着脸摇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