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瀑
勾栏做派。
恶心。
想到昨天晚上尤梦几乎被烫得半生不熟的样子,两面宿傩翻到了一窝鸟蛋,觉得可以试着弄一下温泉蛋。
他往回走,却骤然瞥见。
尤梦已经醒了,坐在水边,手指勾着小小的白色圆环,风铃似的坠了一串,在指尖摇晃。
两面宿傩知道那东西有重量。
他瞳孔微微放大。
但下一秒,他看见尤梦用白色的小圈打水漂,并扔进草丛里捉住了一只来水边取暖的野稚,白色的鸟类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两面宿傩:“……”
“宿傩酱、宿傩酱……”尤梦也发现他了,“我不会拔毛,你弄一下,我们把它烤了吧。”
他平常是绝对不会捕猎的,懒得要命。
但今天……尤梦知道两面宿傩应该很累,总感觉自己应该肩负起养家的责任,捉点吃的回来。当然他还是懒,能在温泉附近捉,就绝对不出门。
他还寻思两面宿傩饭量很大,不知道要捉多少这种小动物才能吃饱。
尤梦充满活力。
湿漉漉地晃了一下脑袋,把水珠晃下去,他在水边用石头圈了一个地方出来,用来烫温泉蛋——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成功。
在温泉边上待久了,头发上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尤梦稍微有点不喜欢。
好在冬天是完全不缺水源的,把干净的雪搬来融化,烤热一点,勉强能洗掉身上的味道。
两面宿傩没有说话,但尤梦也是习惯他沉默的,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温泉蛋烫起来很复杂,这个温泉的温度没有高到可以把鸟蛋煮熟的程度,所以尤梦还是选择了用火烤——他自己的蛋就不一样了,稍微高一点的温度就会失去活性,全生也很好吃。
想到这里,尤梦瞥了一眼宿傩。
宿傩什么时候可以重新揣上他的蛋呢?
“收起你的眼神。”两面宿傩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注视。
“……”尤梦有点心虚,但又立刻挺起胸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哥哥说话呢?宿傩酱!”
宿傩的回应是嗤笑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兄长?”他靠在书上,抱着胳膊,完全是低头看着尤梦,“矮子。”
“你记仇诶。”
尤梦觉得自己也没有嘲笑过很多次,两面宿傩之前比他矮吧。
仔细想想,两面宿傩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哥。
哪怕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没有叫过。
称呼了鳎话愠坪粑曜有〗恪蛭索实在不想被人叫xx夫人。对家里的其他人,也大多用这样的称呼,而非更亲昵的、对家人对长辈的叫法。
明明他们一开始就养了宿傩酱才对……
他用眼神轻轻地指责了一下:“你太坏了。”
两面宿傩:“这世界上会有兄长,想要吃弟弟的血液吗?”
“这个明明是你的错。”尤梦更是要指责他,“是你非要把血喂给我,你还把我踢温泉里,差点把我烫死。”
纯纯的勾引!
明明他不吃也没关系的……他会自己到梦里吃。
尤梦越想越饿,想到自己之前忍耐那么久都没有吃上饭,更是委屈。他难得补充了营养又补充了水,黏糊糊的触手汁从眼眶里滚出来,伸手一摸,擦了一脸。
他吸了吸鼻子,把烤鸟肉递过去。
两面宿傩:“……”
真就巴掌大的肉。
塞牙缝程度的。
“不吃就冷了。”
两面宿傩还是不会浪费粮食的,可以和弱智过不去,但不能和吃的过不去。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忽得问:“你现在又有咒力了,吃东西会补充力量?”
“嗯。”
尤梦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过去——难道说两面宿傩生出了良心和爱心,以后也要主动投喂他吗?
“既然有力量了,那就来练练术式。”两面宿傩的视线盯过来,“你的掌握度太差了。”
这么个强力的束缚技能,居然拿来捉野鸡。
尤梦:“……”
“不要不要!”他要闹了,“我也没有很糟糕吧!”
他只是把咒力给不平等分割了,没有把经验值和智商一起分割啊。
“懒货。”
尤梦:QAQ
就这种语气,就这种眼神,他每次都很喜欢,眼泪要从嘴里出来了。
“想吃就吃。”两面宿傩忽然说,尖锐的、含着微妙的恶意语气,“不是一开始就打着这个目的吗?”
尤梦大惊:“诶——”
“你、你……”他又要对不起了髁耍澳惴⑾至税 !�
“你装得太糟糕了。”
“我也没有很想吃啦……”说出口的一瞬间,尤梦自己都觉得不对,他低头,“我又不傻,饿了会自己找饭吃,冷了会自己烤火,脏了会自己洗澡。”
两面宿傩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眼尤梦。
而尤梦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吃吗?”
他跪坐在火堆边上,骤然前倾了身体,将手撑在两面宿傩边上,仰起脸。好像是在期待得到肯定的回答。
“你耳朵是冻坏了吗?”
尤梦用力抱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很奇怪。尤梦其实不觉得两面宿傩会愿意投喂他。但果然,他还是没有办法理解宿傩在想什么。
两面宿傩只觉得尤梦恶心,他捏着少年的脖子把人提起来:“你要打败诅咒之王。”
“……啊?”
两面宿傩满怀着恶意道:“被你这样的、拥有同样术式的弱智打败,想想就很有意思。”
尤梦磕磕绊绊道:“他、不是你的敌人吗?”
“也是你的。”
尤梦大脑开始宕机了,无法思考。过家家教程里面没有教这方面的内容。
“我的、我的吗?”他大脑里面的触手开始打结,“是,好像是的哦,是我的敌人。”
两面宿傩发现尤梦没有负面情绪。
所以很难靠自己产生咒力。
“我打不过的。”尤梦又说,“我不要打,你帮我。”
“你可以。”
不知怎的,尤梦感觉对面在搞鼓励式教育,而且压力很大:“我没有……没有力量。”
“那就吃。”两面宿傩用一种第一天看见蠢货的惊奇感,看着他,“连吃饭都不会么。”
“会!”尤梦只觉得自己大脑要烧干了,他慢吞吞地支棱起上半身,说出来的话却几乎没有道理,颐指气使,“我不要学,你去打就可以了。”
他又不搞水仙,干嘛过去艾草。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养出这么一只怯战的宿傩酱。
生气了。
“我才不要吃你。”尤梦吱哇乱叫,非常大声,“你难道不想变强吗?我吃多了,你会变弱的。你、你……你变成最强,我才愿意吃。”
触手的初心!
他很没骨气地说:“就、就……你要我打的话,你先努力把他打个半死,然后我再上……”虽然说他觉得宿傩酱应该是打不赢他的。
另一只完全体的宿傩都没打赢他。
何况他一定会在半路嘎嘎偷吃。
两面宿傩思考片刻,认为尤梦这只弱智说的有道理,他不够强,所以才会因为失去咒力而感到虚弱,但如果他已经成为断层级别的最强,被吃掉一点力量,根本无所谓。
不错,弱智嘴里也能吐出道理来了。
两面宿傩又问:“想吃吗?”
尤梦只是盯着他。
他饿极了,想要捕猎的时候,不太聪明的感觉就会褪去,银色的眼瞳和那人很像,从里面折射出几乎一样的尖锐神色。
能不想吃吗?
白天想,夜里想,梦里想,什么时候都想。好香、好香……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要不就忘记掉扮演吧,要不就直接在这里吃掉吧,全部都吃掉,食物都这样邀请了!
漂亮的皮囊,却露出低级的、兽类的眼神。
两面宿傩忽然大笑起来:“觉得我会给你血液吗?”
尤梦:“……”
他真切地流露出一份茫然。
涌动的、庞大而不可名状的欲,在这一刻中断了。身体却还是顺从前一刻的念头,把热量散布到各个角落。
他呵出一口白汽,身后是雪化开后的黑色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