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瀑
偏偏要盯着他不放。
两面宿傩:“……”
对了,这玩意没有心,尤梦好歹有一点点人性,这位是真的没有。
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猜测:不会是因为尤梦对他的态度,令幽厄产生了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自己”产生情感,所以才逮着他不放、并热衷于施加不同刺激吧……
似乎很合理。
而尤梦也终于察觉到了变化——他感觉不到自己另一具身体了。
他觉得离谱:“你大老远跑过来,特意输给我,就为了给尤梦一份微不足道的自由吗?你问过他吗?”
两面宿傩窥着他的反应,确认自己方才的尝试已经成功。通过对方展示的傀儡术、共感等技巧,他成功摸到了一点主体和傀儡之间的联系,整整几天都在思考如何通过这种关联,彻底切断联系。
他甚至加了束缚,永久切断了他们。
两面宿傩难得畅快地笑了笑。
尤梦:“……”
无法理解。
“你把联系切断了,万一他死在那边,可就是你的责任了。”
尤梦用触肢卷起两面宿傩,得到了一句轻佻的回应:“你要在这里杀死我吗?”好像已经笃定,他并不会被杀死。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比死了更可怕。
尤梦伸手,构建了一条锁链出来,和两面宿傩脖颈上的束缚相连接。
用力一扯,膝盖压在两面宿傩后背上。
“四条胳膊两条腿,想必当小狗格外有意思。”他轻声说,“愿意当狗的话,我就去把尤梦救下来。”
“……”
两面宿傩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骨骼发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那四道猩红的、非人的视线,几乎失去了焦点,仿佛穿透了现实,锁定了某个深渊。
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环形波纹猛地炸开,以咒力为原料燃烧的黑色火焰铺天盖地——
触肢被灼烫到蜷缩。
尤梦却弯下腰,吻下去。
触感冰凉、柔软,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染血的雪花,撞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狂暴的咒力依然在他们身边不停涌动,扭曲了空间,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那四道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在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上,里面的空茫的怒意尚未消散,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近乎宕机的惊愕所覆盖。
梦里发生了无数次的事在现实中上演,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
尤梦格外茫然。
正通过共感偷看宿傩酱,结果忽然眼前一黑,联系被切断了。
还要面对这一窝妖怪。
他想到宿傩说过要把他和另一个身体的联系切断,尤梦其实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本就是一体,切断做什么?
他没想到宿傩真的能做到。
是单纯为了他的“自由”做了这么一件事吗?这真是……太浪费了。
他忽然感到有些心焦,很陌生的感受,不太舒服。
想过去找宿傩,身前却是一大堆烦人的妖怪。
身体里的咒力不够立刻解决这些东西。
没有一丝丝犹豫,尤梦选择调动触肢,配合术式。他在人见城住了半个月,触肢早就将地下全都侵蚀。也没管别人惊诧的眼神,飞速往两面宿傩的方向赶。
于是,就看见了。
自己的另一具身体正压着宿傩酱准备……
嗯……
他对上宿傩的眼神,似乎在期待自己做什么,又对上自己的眼神,似乎也在期待自己做什么。
尤梦:“……”
他骤然感觉压力山大。
读眼神这种事不要让笨蛋来啊!
但是眼睛往那边一扫,只觉得被触肢束缚住,还在不断挣扎的宿傩酱,越看越涩,看得触手大动,口水从眼眶里滚出来。
他踌躇,茫然,最后大声道:“没事的!就算怀孕了也没事的!生下来我养!”
第49章
尤梦第一次清晰感觉到宿傩想杀死他。
他虽然不会读眼神,但对这种情绪很熟悉,上一只宿傩就经常产生这种杀意。
现在这只是第一次。
强烈的,杀意。
尤梦:“呜、呜……”
他不知道自己哭起来一惯很假,像鳄鱼的眼泪。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毕竟对面也是自己。
纠结。
想重新建立联系,谁知道宿傩下了什么束缚,竟然没有办法建立共感,队内聊天一下。
他深呼吸。
却瞥见杀意褪去后的两面宿傩正在看他。
尤梦:“……”
啊,忘记了。
来得太急,完全没有收敛气息,也没有藏起力量,理论上来说应该属于诅咒之王的触肢正在他身后挥舞,连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样。
他没杀死奈落,却杀死了好几个分.身,而且没费什么劲儿,都是术式束缚、触肢穿心又吸血,丝滑小连招带走。
尤梦不爱战斗,却很擅长用最节能的方式夺走别人性命,还顺手吸收了别人的力量。虽然不爱吃,触肢却很诚实地消化着。
加上看见这种场景很激动,脸色也红润起来。
春风满面不外如是。
他现在看起来,应该不弱。
尤梦很心虚地想着。
宿傩酱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觉得他做到这样是正常的?希望他能和诅咒之王打一架抢老婆?那好像没必要吧……
自己那边又是什么个意思?打算先干还是先融合再干?如果不建立共感……不不不,他不接受有触肢吃独食!
尤梦的眼神坚毅起来。
抢人!
触肢先伸过去,紧随其后的是他自己,一把抓住了项圈上的链子。这么一套下来,眼神是粘稠的贪婪,亮晶晶的眼泪却还挂在面颊上,颤颤巍巍地往下滴呢。
尤梦二号:“……”也下意识抓紧了。
“我的。”
“我的。”
两面宿傩:“滚。”
“他让你滚。”
“他现在说话没用。”
两面宿傩又说:“一起滚。”被两个人扯着,几乎呼吸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被当成物件一样争抢。
这种时候,就能清晰感觉到两人身上的相似性。
两只尤梦对视了一眼。
除了都很想搞宿傩酱以外,找不到其他想法的共通性——就算是同源的触手,日常也会左右脑互搏。
那就只能看谁的触腕粗了。
和这些打打杀杀的生物不同,他们只是一眨眼就分辨出来谁更强——当然是常年当诅咒之王的这条。
尤梦一号垂下眼:“放过他。”
在没找到融合机会前,不可以恰独食。
尤梦二号则思索着:“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他指了指两面宿傩脖子上的项圈。
一号恍然:“你也要给我戴上么。”
主仆的契约,也算联系。
反正本质一体,无所谓什么主仆。触手也没有什么尊严可说。不管是一号还是二号,都很着急于重建联系。
一号靠近过去,堪称温顺地低下头。
他听见两面宿傩叫他的名字,但尤梦一号只是偏了偏头,露出温和的、用于伪装的微笑。
术式落在他的脖子上。
联系重建。
尤梦松了口气,把因为分开而产生分歧的点整合了一下。他将四魂之玉的碎片交给二号,自己则走向两面宿傩。
宿傩的眼神非常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