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瀑
可惜现在这只神明蜷缩在他怀里,被他的温度浸透。
两面宿傩充满恶意的声音在昏黑的房间里浮沉:“渎神。”
尤梦心想英雄所见略同,他偏头,凑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外面还在自顾自地举行繁复的典礼,祭拜着什么,来求自己的安心。
被供奉的鬼神却被他亲了脸颊,出现了一瞬迟滞。
尤梦紧张兮兮地准备好了挨打,却没迎来任何,黑暗中只有呼吸落在他肩头,滚烫的。他的类人躯体五感算不上太好,黑暗中看不见太多东西,初来乍到没布置触手,更感知不到细节。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靠触觉补充信息。
手腕被捉住,不准他乱动了。
尤梦努力捱长了身体,又在宿傩脸上胡乱亲了亲。他几乎要什么都不想了,可偏偏又想起来什么,推了一下宿傩。
“有个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说。”
“什么。”两面宿傩的声音很低,几乎在他耳边响起。
火焰燃起,房间里的烛台这时候才被点燃,跳跃着暖黄的光。
尤梦的表情一如以前那般,天真而懵懂:“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从另一个世界的未来。”
两面宿傩早已知道真相,没什么情感波动,但他也不介意重新听尤梦这个小骗子再讲一遍。
至少现在愿意坦诚。
但尤梦并没有解释其他,而是继续说:
“我想了很久。”
“继续留在这里好像不应当。”
“我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坦诚过头了。
第66章
66
在来之前,尤梦反思了自己。
他是有些闹得过分了,总逃避不是个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回档也不行。如果宿傩之后感到无聊,他就带他去别的世界,找一点新的play玩。
也许能找到好玩的东西,也许不能。
管他呢,尤梦其实能感觉到,自从崽孵化之后,他就有些空落落的,好像触手传承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他不知道继续要做什么。
或许他知道。
触手的本能就是摧毁,摧毁不了精神,也会摧毁身体。在遥远的尽头,他会失去自己喜欢的……玩具?
玩坏了就找下一个。
本能是这样说的。
可本能没有教过,如果他不想要玩坏一切,该怎么做。
尤梦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他觉着有点丢脸,毕竟他是想要成为最厉害的触手,现在却在琢磨如何做点触手之外的事情。他也实在说不出口,想要让宿傩变得更好一点,这话实在是太古怪了,他自己都想不出来什么是“好”……
他只会把人拖进欲望的漩涡里,什么都不想。
他觉得这种生活也很好。
显然宿傩不那么觉得。
尤梦想着,这只小宿傩应该也会理解自己的,如果他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一定也会接受在此时此刻被他杀死的结果。
虽然,大概率会挣扎吧。
尤梦玩着自己的手指,决定如果等会宿傩酱反抗得很有趣,那他就不杀了,玩最后一次就走。
想得很美好,他一抬头,发现宿傩没有表情。
豆大的烛火在铜盏里面摇曳,将息未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桌面一圈,宿傩就坐在光晕的边缘。
烛火堪堪触及他搭在桌沿的手。骨节分明,缠绕其上的黑色咒纹在昏光下,倒像沉入冷铁锈蚀的血管,暗沉沉的,蜿蜒进更深的阴影里。
光吝啬地爬上他的下颌:“意思是,我连第三者都没得当了?”
尤梦:“……”
“…………?”他整条触手都在打问号,“诶?什么?你说了什么?”
宿傩面带讥诮:“一副出去吃饱的样子,难道你觉得自己演技很好?”
尤梦脑子里咕嘟一声,冒了个泡,他反驳道:“我没……我没吃饱。你怎么知道我……”
“很难看出来吗?”两面宿傩忽得问,“我是你找的第几个?”
尤梦发出了尖锐爆鸣:“没——”
两面宿傩打断他的尖叫:“他不让你来找我了?”
“不是的!”尤梦登时疯狂摇头,“他又不喜欢我,巴不得我离开、再也不回去呢!是我、是我自己……”
他蓦得顿住。
声音小下去。
“我想杀了你……”
低着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手指痉挛似的抽了一下,两只手缠在一起。
“一想到你不喜欢我,漠不关心,最后被我摧毁掉的未来,不如就现在死掉吧。”他没有任何语调地说着,单薄的身躯冰凉凉的,呼吸和心跳也一并消失,属于生物的特性烟似的泯灭了,“我会将这条时间线也彻底截断。”
“这样更好,对不对?”
“毕竟我没有办法改掉毁掉什么的生存习惯……好想把你玩坏啊,让你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碰到就……”
尤梦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些是两面宿傩不能接受的事——却是触手最大的乐趣。
他还要继续说,像是一鼓作气要把所有的幻想全都说出来一样,其实也不全是幻想,有的已经实现过了,有的还没有。
宿傩是听不下去了,他命令道:“闭嘴,抬头。”
尤梦磨蹭了一会儿,把脸仰起来。
他向来很擅长直挺挺地看着别人,因为眼睛不是主要的感官,所以眼珠的转动格外少。
这会儿把脸仰起,眼珠却还瞥着下面。
“吃饱了说话就是硬气。”
尤梦把眼珠抬起来了,气鼓鼓的:“才没吃饱。”
“那他就是废物。”两面宿傩直白地说着,“你倒是挺为他考虑的。”
尤梦觉得有点好笑,那边骂这边是蠢货,这边又骂那边是废物,都是宿傩酱,习惯都一样。
“你怎么就默认我有别人了……”他哼哼唧唧地解释,“才不是废物,你别乱说,你知道他是……”
“另一个时间线的我。”宿傩接上。
“诶?”尤梦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但还没等他思考,宿傩就已经继续说:“能被你弄那么惨,还让你无聊到出来了两次,那不就是废物?”
说得有点道理但——
那个、要比你更强,更会做一点。
尤梦没敢说出口。
两面宿傩像是没听见尤梦说“我要杀死你”一样,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他把玩着尤梦白色的发丝,细细软软的,想起这些东西断裂后会变成活物,怪恶心的,就用手指叩了一下他的脑袋。
很遗憾没听见水声或回音。
“喜欢尸体?”
“那个没意思。”尤梦摇头。
“留着偷吃不是更有意思?我看你费尽心思折辱我,玩得挺高兴的。”两面宿傩的声音仍然听不清喜怒,“把我当代餐,当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你很高兴吧。”
尤梦想点头又摇头,迷迷糊糊地有点晕,只当这是宿傩的挣扎:“你不想死吗?”
“你想死吗?”
“不知道。”尤梦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我现在是成年期的大触手呢,我们没有衰弱期,说不定哪天就暴毙了。”
宿傩:“……”
“也没准天地倒转我也还活着。”
尤梦指着自己的大脑:“和你们不同,我有很多东西是生来就有的,像生得术式那样,刻印在身体里,是来自种族的传承。不过大概是因为大家繁殖都是在正值青春的时候,完全没有之后的传承记忆呢。”
“大概我死掉的时候,会变成一团触手汁吧。啊,触手会有正常的死亡吗?”他思维发散出去。
两面宿傩及时制止了尤梦的胡思乱想,他冷笑:“傻子活得久。”
一千岁老触手跑来搞养成。
“我是傻子。”尤梦踮起脚尖,可惜是真的矮,宿傩不配合的话亲不到,跳起来亲那就是真傻了,只能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宿傩,“那你被傻子草了。”
两面宿傩单手握着他的脖子提了起来,动作和过年杀鸡没两样。
起杀心了。
但他不傻。尤梦恐怖的地方就是他真能把自己的每个念头都实践,而且有那个能力。两面宿傩再清楚不过,尤梦是真的会杀死他。
他并不想死。
倒也不是害怕死亡,只是这样死去,这样作为解闷的第三者死去,实在是无法忍受。
他大脑谨慎地思考着,脸上却还是一派轻松,把尤梦放下了。
“你在因为我感到不舒服?”他沉下声,仿佛看穿了触手的想法,“想要直接解决痛苦的根源,所以才想着干脆把我杀了。”
“嗯……”尤梦没否认。
“真是没吃过苦,从来没痛苦过么。”宿傩不禁思考,“你能感受到喜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