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琬译
——这次是为了什么?
莱茵洛克紧紧地皱紧眉头,他都不记得自己这种失忆似的情绪崩溃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了。
哦,他想起来了。
是莫特·哈里斯通知他即将自杀赴死,让他可别死得太快了的时候。
莱茵洛克的双手别扭地撑在了,已经不再像是刚钉上时一般松软的地毯上。
他借助着这点支撑,慢慢的、慢慢的扶着哭到头痛欲裂的脑袋坐起身来。
莱茵洛克一直在努力试图回忆着睡着——昏迷前的记忆:到底又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和之前那次死亡通知相提并论的灾难?
莱茵洛克的脑海里破碎的记忆和情绪慢慢的浮了上来:失踪的浓缩咖啡、完全不合常理的全息游戏、拟人到可怕的游戏NPC、被封禁了的游戏论坛发帖权限、无人察觉的各种诡异、以及......
只是想起来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莱茵洛克就又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了。
他强行压住自己继续回忆的冲动,用手背擦掉了从眼眶里又哗啦失禁般淌出的眼泪:......别再想了。
别再想了。
都已经结束了。
莱茵洛克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了,不要再回忆了......
只要、只要卸载掉这个游戏就好了。
莱茵洛克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自我催眠着与卷土重来的惊恐发作相抗衡着:对!他只要卸载了这个游戏......
[浓缩咖啡]
——他以后再也不会玩了。
[浓缩咖啡]
不管这个游戏、游戏公司到底是想做什么、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莱茵洛克竭力忽视着耳边和心底作祟的低语、以及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愧疚。
他强迫自己不再思考:你就算现在真的沉下心去考虑、难道就会有用吗?
你连和他认识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更不可能搞清楚浓缩咖啡到底在哪里。
——他到底还在不在现实世界里都不好说。
甚至于,浓缩咖啡一开始和自己真的是处在同一个世界,而不是什么传说里的平行世界之类吗?
莱茵洛克不知道。
莱茵洛克只是徒劳地对抗着,那些像是毒蛇吐信似的在他耳边嘶嘶作祟的低语声。
被汹涌愧疚和无能挫败的焦虑感一点点的淹没着。
......
......
莱茵洛克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在卸载了《哥谭的星露谷物语》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再也提不起来靠近电脑、打开游戏的兴趣以外。
丢掉了VR眼镜的莱茵洛克,彻底回归了他熟悉的枯燥和正常生活里。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他又开始难以入眠了。
莱茵洛克再一次在半夜被噩梦猝然惊醒.
他茫然又惶惑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又一次、又一次梦见了自己被关进了游戏的BUG黑洞里。
在里面看到了哀怨凝望着他的浓缩咖啡......
莱茵洛克把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努力平息着剧烈的呼吸。
这些日子他又开始做噩梦了,只不过噩梦的内容从之前童年的血色记忆变成了没有面孔的浓缩咖啡。
莱茵洛克最近时常梦到各种各样的浓缩咖啡,他们有的很高,有的稍矮,有的是红色头发,有的是黑色头发。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看不清具体的样貌,都怨怼而失望地注视着自己......
[为什么不再尝试上线找找我呢?]
莱茵洛克胸口像是被勒住了一样,被薄薄的冷汗浸湿的睡衣贴在他的后背在没有供暖的冬夜里冷得他喘不过气。
好难受......
莱茵洛克伸手盖在了脸上、一动不动地躺在寒冷的泛着凉意冰的硬板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黑沉无光的卧室里死一样的寂静着,沉寂得让人发慌。
仿佛,这间房间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有生命的东西似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莱茵洛克忽而单手撑床,动作罕见干脆地从床铺上坐起了身。
他踩上鞋,胡乱地从衣柜里翻出来了一件大衣套在身上后,就头也不回地朝着玄关走去。
莱茵洛克定定地在房门口站了几秒钟。
既没有折回去带上手机,也没有拿上手枪,而是径直推门走出了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的家门。
‘哗啦......’
寒夜冷冽的寒风混着稀薄的冷雨兜头灌进了莱茵洛克的衣领里,顺着他的领口浸湿了脖颈,湿冷冷的触感很快就贴在了他的胸腹间,坠出不适的濡湿感。
莱茵洛克愣了愣,他没想到现在还在下雨,雨势看起来似乎还不是很小的样子。
但是,他仰头看了看远处隐隐可见,在云端悬挂着照明广告灯牌的浮空艇,最后还是紧了紧衣领,不在停留地走入了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他想妈妈了......
他想见见妈妈、一刻也不想耽搁了。
莱茵洛克没有手机便没有导航,他其实只是隐约记得一个大概去墓园的路线,并不确定自己的能不能走到。
他其实是想过回到游戏房里,把手机充电、带上以后再出门的。
但是,当他的脑子里还转着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冷雨兜头浇湿了。
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莱茵洛克愣了几秒,在回去换衣服、给手机充电、不知道几点钟再出门,以及继续下去的选择里。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选择了后者。
莱茵洛克一路上都冷冷的。
身上冷冷的,肚子里也咕叽咕叽的冷坠坠的。
他不太能想起来自己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饥饿带来的痛感在睡着又醒来的几次间隙里已经变成了麻木的沉坠。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莱茵洛克在吭哧吭哧、眼前发黑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以后。
他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那座静默在湿冷雨幕里的墓园。
莱茵洛克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在打瞌睡的守墓人,脚下轻飘飘、踩棉花似的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来到了那座他只见到过一次的墓碑前。
没有站在这里之前,这座在记忆里并不清晰的墓碑像是吸铁石似的吸引着莱茵洛克,让他无法停止想来看看的念头。
可是真的到了这里。
真的到了这里。
湿漉漉的泥土上,冷白色的大理石石碑寂静而无声地沉默着。
莱茵洛克昏沉沉的脑袋里忽然就空了。
“......”
莱茵洛克久久地在墓碑前伫立了片刻,发热的脑袋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妥,空着手局促地搓了搓湿透袖口:“抱歉、我该、买点花再来的对吧?”
墓碑安静静的,不说话。
“......我有点想你了,妈妈。”
莱茵洛克低着头、束着手,罚着站,轻轻,轻轻地说。
墓碑还是安静的沉默着,并不回答。
莱茵洛克喉咙有点疼,像是塞了块石头似的,堵得发痛:“......你是不是、不太想见到我的。”
他的妈妈还是不打算理会不请自来的他。
莱茵洛克眼眶一烫,眼泪一下就不听使唤的涌了上来。
他低着头,努力眨眼睛想淡化模糊的视野,可喉咙却越来越痛,脑袋也热得发晕,晕的他没法不掉下泪来。
他嗓子里一大堆话都被堵住了,我去找你的话,还是会不要我吗,妈妈?
你见到你的爸爸妈妈了吗?
妈妈我好害怕啊......
我开始能理解你的选择了、我确实不值得成为天秤上另外一端需要被在意的选择。
可是,莱茵洛克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夜晚的墓园里,像是在以冷瑟的沉默拒绝他并无意义的诉说。
莱茵洛克被这种寂静钉在了原地,从内到外都冷沉的麻木,他的胃在绞痛、也许没有。
莱茵洛克有点分不太出来冷和痛到底是什么区别了。
他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忽而注意到了这里似乎和上一次来的时候有哪里不一样了。
妈妈和外祖母的墓碑旁边,以前是一个空着的位置,而那里,现在似乎多出来了一个崭新的墓碑。
......?
莱茵洛克慢慢踱步走到了那枚黑色的墓碑前,他俯下身、凑近想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墓园里只远处值班室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莱茵洛克费了很长时间才依稀读出了那个有点耳熟的名字。
‘莫特·哈里斯’。
莫特......哈里斯?
莱茵洛克的手指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几乎就是在默读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脸上残存的最后一点血色便顷刻褪去了。
上一篇:我不是为了你才玩散人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