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琬译
“他们在你面前死去——”
哈莉·奎因顿了一下,她察觉了莱茵洛克气场的变化忽地改变了一下问题,重新提问说:“你在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哈莉·奎因说:“我知道你在法庭上的供述,但我不想听那个,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
哈莉·奎因说得是莱茵洛克在律师教授下,在法庭讲述的那套标准受害人发言。
莱茵洛克不太高兴,他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但是由于哈莉·奎茵改口及时,又帮了他大忙,他还是勉强压下了忽然上涌的反胃感。
莱茵洛克勉强思考了下哈莉·奎茵的问题,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夹,他情绪紧绷地说:“......很烦。”
“很烦?”哈莉·奎茵语气莫名地重复道。
在哈莉·奎茵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之前,莱茵洛克几乎都已经没怎么回忆过那天的情景,有人再问他是什么感受,他多半也只会说‘不知道’。
这不是敷衍,是莱茵洛克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
莱茵洛克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松了一口气,收起了手枪,在血把玄关地毯弄得更脏之前把人——尸体推了出去,就一把关上了房门,继续回去睡觉了。
又不是他叫人来送死,来抢劫的,他又没有受伤,这到底有什么好想,好纠结的。
莱茵洛克不知道哈莉·奎茵到底在好奇什么,但是他即使不抬头去看,也能感受到哈莉·奎茵落在他身上炙热的视线。
这让他清楚自己不给出一个认真思考的结果,她是不会轻易满意的。
所以......
莱茵洛克叹了口气:“就是很烦啊。”
他恹恹地说:“被吵醒很烦,看见人很烦,被人抢劫很烦,杀人很烦,尸体太重好烦、被警|察破门关起来也很烦。”
毕竟要在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里,被迫抽出时间来面对这样麻烦的事情,任谁都应该会有点烦躁和讨厌吧——更何况他还是在久违的酣睡里被人硬生生吵醒的,莱茵洛克真的觉得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不觉得烦躁。
被突如其来的麻烦,强行打乱的步调、真的很烦......
当然,莱茵洛克也知道这在别人听起来似乎不可理喻的。
因为庭审的律师和他强调过绝对不能随意和他以外的人这么说,不然别人会认为他就像他的父母一样都是疯子。
哈莉·奎茵在听到莱茵洛克开始的回答时,就若有所思地拿出一个记事本‘刷刷’地不停书写了起来。
独属于他的空间,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和她制造的噪音如此恶心地连续不断,让本来就不高兴的莱茵洛克脸色苍白了许多。
最后他顿了一下,在已经结尾的回答上又赠送了一句。
莱茵洛克说:“就像现在一样——都很烦。”
哈莉·奎茵拿笔的手一顿,旋即她看起来不仅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好像很满意这个答复似的,竟然咯咯笑了起来。
“......”
莱茵洛克被她吵得头疼,哈莉·奎茵的笑声并不算大,只是音调略高,可莱茵洛克上次睡觉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莱茵洛克本就因为哈莉·奎因的存在而神经紧绷,此时哈莉·奎茵的呼吸声在他听来都如装修的电钻一般刺耳,更何况是这样像是要把他的耳道凿开的笑声。
迪克可能死档,他得重玩的事情本就让莱茵洛克情绪不高,哈莉·奎茵不请自来的没完没了,让莱茵洛克压下去的隐隐烦闷不适重新骚动了起来。
哈莉·奎茵对莱茵洛克的微表情早已熟悉不已,见他略微偏头就看出了他的不适和逃避,她堪堪止住了笑意。
“好啦,那我就不等你撵人了。”
哈莉·奎茵主动起身告辞,莱茵洛克松了口气,他顿时快速地点了下头,表达了对她离开的认可和感谢。
“......你还真是冷漠啊,莱茵。”
走出门时,哈莉·奎因半真半假地回头抱怨说:“好歹我们也相处了这么多年。”
落后她几步,跟在哈莉·奎茵身后准备反锁房门的莱茵洛克眼睛都没抬一下:又不是他让哈莉·奎因帮忙的,再说他都容忍对方进他家里坐下待了那么,还那么认真地回答了她很冒犯的问题。
莱茵洛克觉得自己已经非常重感情了。
“你不打算给我一个永别的拥抱吗?”哈莉奎茵开玩笑地调侃他说。
对此,莱茵洛克的回应是一句简单急促的‘再见’再见后,就‘砰’得一声,直接关上了房门。
开什么玩笑。
如果不是因为哈莉·奎茵担任了他三年心理治疗师,他都不可能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家里。
这是比在心理中心和她独处一室更难熬的事情,对莱茵洛克来说简直如坐针毡。
莱茵洛克有快半年没和人类这么难以忍受地近距离、长时间的接触了。
这种和大型地震没什么区别的突然袭击,让莱茵洛克的精力值已经急速耗尽。
他现在不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想就这么直接在地毯上躺下。
不仅是因为莱茵洛克不再紧绷着克制自己焦虑情绪的骤然放松,而带来的脱力和困乏感。
被人近距离安全空间的恐惧和烦躁、以及莱茵洛克长期睡眠不济的副作用,似乎都因为这长时间的游戏体验的中止而齐齐上涌。
莱茵洛克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他头疼眩晕的厉害。
莱茵洛克呼吸急促得厉害,却又因为他手脚发软、没什么力气根本喘不太上气。
莱茵洛克强忍着恶心扶着墙壁往回走,慢慢挪了几步。
‘扑通’。
莱茵洛克忽而膝盖一软,他本能觉得不妙,竭力挣扎了一下,就彻底失去平衡地栽倒在了地面上。
......
......
莱茵洛克是饿醒的。
他在一种强烈到几乎要自我吞噬的巨大饥饿里,头晕眼花地惊醒了过来。
‘咕叽’
莱茵洛克双眼无神地凝望了一阵天花板,他死掉一样的四肢百骸才一点点复苏了过来。
好饿......
莱茵洛克虚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他上一次吃饭是在什么时候,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莱茵洛克浑身无力地发呆着又躺了几秒钟,他才在几乎要震天响的肚子尖叫下不情不愿地扶着沙发,爬起来。
嘶、好麻......
手和脚都好麻,脑袋和背好痛。
莱茵洛克像是踩到了指压板似的走一步僵两秒,磋磨了快半分钟才缓过劲儿来,像是游魂似的游荡进了厨房里。
‘啪’
莱茵洛克打开了冰箱,看了一眼已经长毛的最后一小块吐司和只在罐底还有薄薄一层酱汁的豌豆罐头。
莱茵洛克先是拿起罐头对着冰箱的照明灯看了看,汤底好像变色了......
莱茵洛克把坏掉的吐司尾巴和罐头扔进了垃圾箱里,合上了清空的冰箱。
他拿出了黑屏没电的手机,脚步虚浮地飘回了卧室里,充电给自己点了份披萨外送。
虽然莱茵洛克一想到要打电话、拿外送就抗拒无比,但是继续这样下去,他真的快要饿死了。
订完了披萨,莱茵洛克倒头就又栽回了床上,直到三个小时后,才领到了已经凉透了的披萨。
莱茵洛克背靠在门板上、他一边滑坐了下来,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黑椒披萨,感觉自己在嚼了好几块烤糊了的皮鞋。
他艰难地就着塞下了三块披萨,就撑得快要吐出来了。
‘嗡’。
莱茵洛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是他的聊天软件上收到了消息。
【莫特·哈里斯:生日快乐。】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但是莱茵洛克却足足愣了快一分钟。
......不是刚刚过了二月吗?
莱茵洛克迟钝地想:什么时候四月的......?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划拉了一下屏幕,上一条消息随之映入了他的眼帘,是去年的4月16日,也是一样的‘生日快乐’。
这是他第四次收到他外祖父给他发的生日快乐,他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而更早的一条消息,他们的对话是在快六年前,那是他外祖父发来的地址,他母亲长眠的墓地。
莱茵洛克一次都没有回复他。
冷掉的披萨边像是硌人的石头,似乎略微划伤了莱茵洛克喉管,让他的喉咙有点痛,疼得眼眶发胀,酸得快滚下泪来。
莱茵洛克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他又塞了一口披萨被噎得沁出了泪来也生生咽了下去。
莱茵洛克缓了一会儿,他才撑着门板抱着披萨盒、爬了起来。
莱茵洛克把剩下的披萨都放进了冰箱冷藏里,他一口气订了五盒披萨,感觉又能吃一个月了。
解决了存活问题,莱茵洛克又迫不及待地坐回了电脑前,他从电脑桌下的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
辛辣微痛的冰凉感觉让他重新从迷蒙的梦游状态里复活了过来,莱茵洛克长舒了一口气靠坐在了电脑椅上。
他终于,感觉到了熟悉的安全感。
莱茵洛克一边用冰凉的可乐罐身贴在了脸上,物理清醒,一边伸手捞过了VR眼镜准备戴上。
经过了不知道几天的酣睡和哈莉·奎茵来访的折磨,莱茵洛克已经接受了他大概率要开个新存档攻略迪克的事实。
比起令人糟心的现实生活,就算重玩一遍星露谷又怎么样呢?
为了和迪克一起住在森林农场的美好生活,他愿意重开存档一百遍!
只不过......
话虽如此,莱茵洛克还是在登录界面处发了会呆,他对着开始新游戏的存档犹豫了几秒钟,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击了之前的存档。
再上一次线吧。
莱茵洛克这么想:再上去看一看他布置好的新家...待上一会、就换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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