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地土猫
前厅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淅淅沥沥的春雨缓缓落下,雨水浇在众人的头上。
“来人。”
曹操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去看看陈宫的情况。”
“等等!人被雷劈中后不能直接用身体接触,他体内很有可能还有雷,先找一个活物过来试试。”
乔嘉仁说话间看向四周围,视线在那些认识的身影上转了一圈后,最后看向郭嘉的方向,“义兄,相府内有活鸡或者活鸭之类吗?”
“有活鸡。”
很快一只活鸡被人抓过来,那只鸡被丢到了陈宫身上,众人只见那只鸡落到陈宫身后后,身体就开始快速抖动起来,接着脖子一歪就倒了下去再也没动静。
“他体内还有电,这个时候任何人去触碰,都会跟那只鸡的下场一样。”
这话一出口,原本想去查看陈宫情况的众人,也都各自退后,谁也不敢靠近地上的人。
“可以找两根长木头来,先试着将地上的人移开。”
乔嘉仁说话间仰头看向天空,雨水已经落下,这里也没有避雷针。
万一再留在此地,还有可能再一次被雷劈中。
曹操在那里愣神了一会后,很快清醒过来去叫人拿东西来,几名胆大的士卒上前将陈宫先挪动到一旁的走廊内,又在他身上丢了两只活鸡,第二只鸡活了下来后,终于轮到医官过来检查陈宫的情况。
人已经死透了,连诈尸的可能性都没有。
曹操脸色铁青的走了,乔嘉仁也冲着远处跟吕布站在一处的刘备使眼色。
很快他们一群人就从相府内走出来,临走之前不忘将吕布也一起带出来。
马车内,吕布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乔嘉仁只瞥了一眼上车后就沉默寡言的人,就抛之脑后看向刘备,“主公,今晚我派人去打听天子的行踪,我们多在许昌停留几日,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拜见天子。”
刚才一行人从相府内出来时,曹伟雄独自留了下来,他负责找到刘协的下落,好让明天刘备能够站在这位皇帝面前。
众人在驿站内住下来,深夜乔嘉仁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等着曹伟雄回来,另一端曹伟雄先在相府内待了两个小时,重点是听曹操跟他那些幕僚之间的对话,还有翻看他书房那些跟旁人的书信来往,中途曹操还外出了一趟,曹伟雄跟上去看着他一路走向皇宫的位置后,曹伟雄也跟着走进去在那里再次看到了刘协。
这名傀儡皇帝,下着雨正在大殿上独自舞剑中,旁边十来名宦官配合的喊着喝彩声。
曹伟雄站在角落内看着这一幕,嫌弃的撇撇嘴,确定自己记住地址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宫直奔驿站。
第159章
曹伟雄推开驿站客房的门,就看到侧对着他坐在茶几前的身影,室内炭火的暖意让刚从外面回来的人,猛然打了一个冷颤,“还没睡。”
乔嘉仁侧目看向他,起身将盖在膝上的毛毯抖开递过去,“你没回来我也睡不着,找到刘协下落了吗?”
“嘶……好暖和……”
接住他毛毯的人,将蓬松柔软的毛毯盖在身上,一身的严寒仿佛瞬间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找到了,那皇宫的规模看起来比洛阳小许多,不过他气色还不错,我跟着曹操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宦官的陪同下舞剑呢。”曹伟雄说完,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喝下去。
这下只觉得全身的寒意,是彻底被逼退了。
“还活着就行,明天让刘备去见见他,我带了两个土豆来,到时候送给他。”
“还给他土豆?他现在就是曹操的一个傀儡,我们直接学袁术称帝就行啊!”
曹伟雄可不想自己这一个冬天,刚刚收获的土豆变成其他人的功劳。
“那是造反,刘备是不可能同意的,只能让刘协主动退位。”
“随你便,他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乔嘉仁看着炉子内燃烧的通红的木炭,神色未变的道,“小谭那里有传国玉玺的样子,明天你也进宫,从刘协的书房找一份空白的圣旨,以后时机到了我们自己写。”
这话说的曹伟雄眼前一亮,拍着胸口跟他保证明天就将那东西弄到手。
第二日,刘备起床后得知天子的下落后,当即正衣冠,昂首挺胸的去面见住在许昌的天子。
曹操收到消息时,刘备已经带着一帮人在皇宫外传报,天子身边的宦官也听到外面动静。
才起床没多久的刘协,打着哈欠听着大殿外的动静问询,“是谁在外面大吵大闹?”
“是刘备!”曹伟雄站在大殿外,穿着一身顺来的宦官衣物,耳尖的在刘协刚开口时就提问。
“刘备是谁?”刘协迟钝了一秒,余光瞥见站在下方脸色极差的曹操,瞬间就将到嘴的话咽下去,强行改了口,“快快快,叫那刘备来见我!”
刘协整张脸上都写着迫不及待,自从他被曹操接送到许昌后,刘协身边的宦官都被换成了全新的面孔。
这些人每日除了哄着自己玩之外,其余有关外面发生的事情,是一字半句都不敢告诉他。
刘协表面自由,实则被曹操软禁的日子,还不如从前。
宫外大小事情,没人告诉他就一律不知道。
如今曹操对刘备黑脸,瞬间就让刘协仿佛找到了机会,而且他念完此人姓名就想起来刘备是谁了。
站在外面的刘备听宣进去了,乔嘉仁等人站在隔壁殿内等待着。
他们的官职大多都是刘备封的,并没有在刘协那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名头,因此见皇帝这种事情还轮不上他们。
“文夷,你难道都不紧张吗?”孙乾也跟他们一起来的,这位职场老牛马今天打扮的比刘备还要用力,虽不可能亲眼看到天子。
可耳边却能够听到隔壁的对话声,孙乾激动的有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乔嘉仁,背着手散步是的,参观这门窗的造型,椅背的设计,甚至连墙上挂着的字画,都要近距离观赏一番。
“这里也没有外人,没什么好紧张的。”
乔嘉仁说到是实话,就当做皇宫参观一日游,而且这还是个没实权的皇帝。
可惜孙乾听是听进去了,手脚还是紧张的厉害,全程顺着耳朵在听隔壁大殿内的动静。
听到刘备拜见天子,说起自家的祖宗也是汉室宗亲这件事情。
孙乾听到刘备那番自信十足的介绍,脑海内却浮现出以前在徐州时,他曾无意间听到谭关林查阅资料后,跟乔嘉仁闲扯的话。
他家明公这个汉室宗亲的身份,用的名义是中山靖王之后,可中山靖王距离刘备已经有十九代人,就算按照每一代人二十岁生子,也需要三百八十年。
刘备掏出一个三百八十年前的人,一口咬定说自己就是对方的后人,跟现在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是秦朝扶苏后人,没多大区别,也很难真的有人去考证说清楚真伪。
孙乾想到这里,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曹操从门外经过时,孙乾还在那里一边走神,一边听着隔壁的谈话,连乔嘉仁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门外回廊下,乔嘉仁站在曹操面前掏了掏口袋,找出随身携带的水果糖,“丞相,现在有牙疼的毛病吗?”
曹操视线扫过他手指间捏着的东西,他以前就吃过这东西知晓里面包裹着甜食。
“就算有,这也是你打算送我的。”给了他就是他的!
那颗糖被人强行拿走,拆开外面五彩缤纷的包装丢入口中,还是那股熟悉的甜香味。
乔嘉仁糖果被夺,只能翻翻口袋又找出另外一颗,拆开丢入口中,跟曹操并肩站在一处。
“有人劝我,说我如今威名渐盛,何不趁此机会掌握大权称帝。文夷你觉得这想法如何?”站在廊下观景的人,毫无保留的开了口,“到那时,你跟刘玄德可愿意助我?”
跟他并肩站在一处的乔嘉仁,愣了三秒后才看向他,“只要我家主公同意,他所有的决定我都支持。”
曹操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以前在青州时,你看我的眼神跟现在,有了很大的不同。”
乔嘉仁只觉得不妙,他今天来这里可没有打算跟曹操谈心。
“陈宫在小沛这一年来,可有说过我?”
“没,他自从带着吕布投奔之后,长居小沛很少来徐州。”
“这一年你们从德州搬至徐州后,外界也发生了很多事情,表面人人都说我曹操如今位高权重,吾以天子之诏令天下,无人不敢不服。”
站在这里的曹操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点的得意跟满足,只有深深的疲惫跟无奈,“可实际朝廷股肱众多,各地诸侯张辽,刘表,孙策,袁绍等等。
除了你跟玄德还愿意听从之外,早无人在意天子跟我,天下四分五裂越久战乱越多,去岁一年中有半数都有天灾降临,我只是想早点结束这一切,所以手段激进些,可这乱世学你家主公这所谓的仁德,要多少年才能停止战乱?十年?二十年?我等不了,这天下也等不了。”
曹操自顾自的说完,口中那块甜香的糖果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丝香甜,“你们将徐州发展的很好,短短一年时间就将当地整治的风调雨顺,并且拥兵十万,刘备如今名声在外,他又是汉室宗亲,很多人都让我早点杀了他。”
一直站在他身侧没说话的人,听完他这些话语后,终于将视线落在曹操的脸上,“丞相想要我们怎么做。”
“我不杀刘备,我也想看看你跟他能够走多远,三年内若是我能够收复整个北方,到时候我要你跟刘备带着他全部兵马粮草,臣服于我。若三年后吾没做到一统北方,就各凭本事看谁笑到最后。”
这个条件,让乔嘉仁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为什么?”他说出心底的疑惑。
“乱世争霸,各方诸侯在吾眼中,都只不过是跟吾同样狼子野心,不择手段之人,唯独你们不一样。”
他去过平原县也去过德州,虽人在许昌没有去过南方,可有关南方的消息一直都在不断的传入他耳中。
行军打仗时,他也经常会看到那些百姓背着破布烂衣往南走,这些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去刘备得管辖郡内找活路。
在这乱世中,自己都吃不饱的时候有人这么大开方便之门不断收留难民,曹操只觉得很蠢,但是他也想看看这样长久蠢下去的一群人,能够走出什么样的路。
从初见开始,他就讨厌刘备,至今这个观念都没有改变。
虚伪,恶心,假模假样,偏偏信他那一套的人极多,包括眼前之人。
“他有这么多的缺点吗?”乔嘉仁都快被他脸上明晃晃的嫌弃逗笑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能够如总结般,充满个人情绪的给刘备罗列罪状。
“掏出一个几百年前的死人,强行认祖宗难道还不够虚伪?”曹操对刘备那汉室宗亲的身份,嗤之以鼻。
虽然乔嘉仁也不信,但是刘备还真的能够掏出族谱来证明自己几百年前的祖宗,真的就是中山靖王之后。
想到这一点,站在廊下的人抬袖遮掩住不断上扬的嘴角,借机擦拭掉眼角笑出的湿润,“我信了,这一次我真的相信,你是打心眼里讨厌刘备。”
曹操目光扫过乔嘉仁含笑的脸庞,顿了顿,终究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那我呢?你对我是何评价?是否也像我讨厌刘备那般,反过来……讨厌我?”
某人笑够后,目光坦然地迎上曹操那隐约期待的视线,毫不犹豫的道,“不,我不讨厌你。”
他仔细挑选着字眼道,“相反我觉得你很厉害,讨伐董卓时,你敢孤军深入。迎天子时也敢冒天下大不韪,纵有千夫所指,万般非议,但是你也实实在在的握住了最大的权势,如果我没遇到刘备的话,想必当初我也会找办法去追随你左右。”
不自困于虚名,不困于俗礼,行事果决凌厉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创业期的老板。
这汉室式微,当张角喊出那句黄天当立时,就算没有眼前的曹操,也会有另一个类似的人跳出来,纵观几千年历史都是如此。
“所以,我不但不讨厌你,甚至有些佩服,这乱世需要我家主公那样的仁来凝聚人心,也同样需要丞相你这样的强势来打破僵局,开辟新的道路。”
只是,道不同罢了。
曹操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之人,久久没有言语。
这番从对方口中说出口的话语,跟他往日所听到的完全不同,对他的非议也没有任何的贬低,甚至还从另外一个角度给以他理解与肯定。
“文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