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地土猫
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刘备如今卡在我军与孙策之间,北有明公,南有虎视眈眈的江东,他骤然扩张,隐患已生,待到来年开春……”
“届时,明公可再议联合或征讨,师出有名,且知其虚实,可制其要害。若那粮种不过尔尔,或种植不利,刘备空背盛名而粮草不继,内忧外患之下,其势自溃。无论何种情形,主动权,仍可在明公手中。”
书房内一片寂静,曹操额头的剧痛仍在肆虐,但郭嘉条分缕析的话语,像一帖清醒的良药。
半晌,曹操缓缓松开了紧握椅背的手,站直了身体。“奉孝所言……不无道理。是操心急了。”
郭嘉微微躬身,从房中离开,步行数十米后他停在一簇墙角的野花前,回想刚才厅内曹操的情况,一道忧愁逐渐拥上他心头。
“曹操的头疼之症,越发严重了啊。”
他才加入曹营一年的时光,就看着曹操这头痛的毛病,从最初三五个月才发作一次,变成如今三五日便要发作,疼痛情况也越发严重。
刚才郭嘉在那里撇浮沫时,更是无奈之举,数息前曹操闻声看向他方向时,那脸上的神情是绝对伪装不出来的!
曹操的眼睛,竟然也因为头痛而产生短暂的失明情况。
跟袁氏的大战一触即发,按曹操这头痛短短一年内不断加剧的情况,若是这病症继续恶化下去……
是彻底的失明,还是更可怕的晕厥,瘫痪乃至……猝然倒下。
郭嘉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他一生自负才学,算无遗策。可如今他第一次面对着一个完全无法用智谋推算,无法用策略解决的变数。
人的身体,生命的无常。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的清空,不期然的想到当初在青州,乔嘉仁带着人去邀请他投靠刘备的画面。
还有二人酒后,那玩笑般的结拜行为。
“乔文夷啊!乔文夷!难道我未来真的要去投奔你?”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出现在郭嘉脑海中。
无人回答他,只是住在任城的乔嘉仁,在半个月后收到了郭嘉送来的新年贺礼。
第167章
“新年贺礼?”乔嘉仁站在乔府门口,听到广茂传报有许昌送来的贺礼时,还在想许昌谁啊?
难道是曹操从刘备那,要不来天赐果,就想着从他这里要?
万万没想到走出来,看到的却是郭嘉派人送来的贺礼。
乔嘉仁抬手,指着府邸外那装了整整一车的东西,再看向送东西过来的青年,“这些,都是给我的?”
“这些全部都是送给你的,我家郎君还说昔日疏于联络,他是你结拜的义兄,当初也未送你任何见面礼,因此趁着这次过节,就让属下全送过来了。”
“无事献殷勤…”闻到八卦味的谭关林,不知从哪钻出来,一边打量那些礼物,一边小声嘀咕,“乔哥,他不会也是来要天赐果的吧?”
将谭关林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的来使,脸上的笑容不变的道,“我家郎君没说过这话,他只交代让我将新年贺礼送上门。”
“……”
谭关林盯着那张理直气壮地的脸,三秒后败下阵来,“行吧,算你会说话!”
来使潇洒躬身,随后将马车上的贺礼全部卸下去后,就驾着空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乔嘉仁翻看着那些贺礼,大多都是冬日里节礼会送的那些东西。
距离新年还有几日时间,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先后从刘备张飞,还有糜竺那些谋臣处,都收到了新年贺礼。
就连平日跟他们来往不多的赵云,都给他们送来一份。
乔嘉仁给各处回礼时,不忘提前半个月,精心挑选了几份送往荆州给曹伟雄他们。
“真的没信件。”
乔嘉仁将所有的箱子都打开检查了一遍,没在里面找出任何的笔墨字样。
郭嘉好似真的就只送一份新春贺礼。
半月后,乔嘉仁收到德州桥家店铺传来的消息,袁绍已经兴兵望官渡出发,听闻曹操也起兵七万人马,前往迎敌。
“这是官渡之战吗?”刚下班回来的关喻,在触不及防听到官渡二字后,好奇询问室内二人。
乔嘉仁跟谭关林同时将手臂横放在身前,托住自己的下巴,整齐一划的深吸一口气然后表示,“不知道。”
关喻:“……”
历史很差的三人相视无言,乔嘉仁直接掏出那简陋的地图出来,“按照现在这情况,的确像是官渡之战,不过这一场战我记得当初上课时,历史课讲过打了差不多一年……等等!!!”
乔嘉仁猛然想起一件超级重要的事情。
“乔哥,等什么啊?”谭关林跟关喻,都不明所以得看着人,等着他继续说下文。
某人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去年从许昌跑路时,他可以答应了曹操!
“若是他能够在三年内收复袁绍地盘,我们就带着主公全员投靠给,若是官渡之战只打了一年他就赢了,那我们的赌约——”
谭关林听完,已经开始尖叫起来,但是下一秒他的脸上多了一只手,捂住了他不断尖叫的嘴巴。
是关喻,他一边捂住吵闹的谭关林,一边冷静的道,“就算官渡之战只打了一年就结束,可袁氏地盘那么大,就连我们攻城略地后想要完全掌控一座城,都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时长。曹操想要一举完全收复河北四郡,没那么快速的。”
“唔唔唔!!”谭关林拍打着他的手背,怒目示意他快松开。
关喻看他满脸要咬人的表情,选择了继续捂住他的嘴,“不准大吼大叫,同意就点头我松手!”
谭关林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点头,等嘴巴上的手指拿掉后,立马狠狠吸了几口气,“混蛋啊!你刚才捂嘴就捂嘴,还捂住我鼻子!差点被你谋杀了!”
门外路过的诸葛亮,耳尖的听到那几人大呼小叫的声音,习以为常的当没听到。
曹操的头痛之症越发严重,他暗中已经派人前往各地寻找治疗头痛的医者。
一直在徐州专心做研究的华佗,这一日在后院内晒草药时,有人不请自来。
“阁下就是名震大江南北的神医华佗?”
鹤发童颜,将自己包裹成一只座山雕的华佗,头也不抬的摆摆手,“你认错人了,华佗上山挖药去了。”
来人仔细盯着院中的老人,脸色红润无任何细纹老态,看起来犹如十几岁的小郎君,却有着一头茂密的白发。
鹤发童颜这是华佗的标志,没认错。
“你就是华佗,我这里有一名病患,病症奇特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
一张其他医者写的病历记录,出现在华佗面前。
原本不想看的华佗,余光不经意的瞥了几眼,忽然看到其中有些地方很有趣。
“病患人在哪?”
来人举着那张病历道,“许昌。”
“我去!但是等我将这些,还有这些!跟这些药材都收起来,我看此人的头痛已久,但是并不致命。后天我再跟你去。”
华佗说罢,又拿起另外一篮子药草,天冷晒这些都变得不方便起来,难得今日是个大太阳,他自己天一亮就爬起来收拾这些了。
“打扰了!”
站在他面前的来人,听闻客气的收起那张病历,然后在华佗转身时,扬手一击手刀劈下去。
数息后,一辆装着昏迷不醒的华佗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城,直奔许昌方向。
乔嘉仁等人坐在家中,作为官渡之战中毫无参与感的路人甲,他们只能坐等每隔半旬送来的信鸽消息。
当初他们在庐江拐走了小乔妹妹后,这位妹妹赚钱开店的手段的确非常的出色。
她已经将桥家店铺,开在了十几座城池内,自从乔嘉仁将用来传信的鸽子送过去后,每次对方传来的消息都很关键。
“颜良,文丑,这二人是袁绍身边的大将了,竟然死在曹操手中。”
“曹操手底下的大将,都这么强大吗?”
谭关林看着这封信,眉头紧皱充满担忧的道,“袁氏打公孙瓒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么?”
“公孙瓒若是有曹操的胆量,也不至于一直蜗居在北方,一动不动了。”
二人说话间,谭关林不经意的抬头就被无数扑簌簌的黑白灰影填满。
数十只,不,几十只信鸽,鸽羽破空的声音如同夏日急雨,从四面八方极掠而来。
目标明确,都是奔着乔嘉仁而来。
“乔哥快蹲下!”
谭关林骇然,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拽住乔嘉仁的胳膊,想要将他拉离这鸟群的攻击中心。
然而,他竟然没拉动。
乔嘉仁还稳稳的站在原地,目光飞快扫过那些逼近的鸽影,准确捕捉它们头上或者颈部各自不同的颜色所代表的含义。
“别慌。”乔嘉仁看着这些信鸽,声音异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丝凝重,他道,“这些都是来找我的。”
乔嘉仁将自己的手臂轻轻抬起,一只体型格外健硕,羽色深灰的信鸽精准的收翅,稳稳落在他平伸出去的小臂上。
其他鸽子也相继减速,纷纷落在他肩头,脚边,围着他咕咕地鸣不断。
谭关林看的目瞪口呆的同时,乔嘉仁已经讯速解开第一只灰色信鸽腿上的竹筒,倒出里面紧紧卷着的纸条,展开只瞥了一眼,那张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的干干净净。
乔嘉仁丢下纸条,人已经往外走去,“广茂!快备马给我!”
谭关林站在原地,看着乔嘉仁从疾走到奔跑的身影,低头看向那张被人遗忘在地上的纸条。
“写的什么呀,这么着急。”他慌忙弯腰,捡起那张纸条后,好奇的展开来。
里面只有一张墨迹淋漓,几乎利透纸背的潦草自己。
“孙策中毒,极危。急求华佗前往建邺!”
“孙策!?”
谭关林倒吸了一口冷气,寒气直接从脚底只窜到头顶,下一秒谭关林赶紧双手合十,对着老天用心闭眼拜了拜,“老天啊,你可别让孙策死了,人家大乔那么漂亮的姑娘才二十岁就要当寡妇的话,多可惜啊!千万别死了!”
以前他对孙策的短命,不以为意。可现在孙策跟他们的关系这么好。
而且孙策也就比乔嘉仁他们大个两三岁的年龄,才二十几岁就这样死了,任由谁都无法接受。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向惊雷炸响,随即远去,乔嘉仁已然单骑冲出乔府。
任城到徐州,百里之遥。
乔嘉仁鞭马疾驰,风刀割面,官道两侧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回应,他脑海中只剩下那张纸条上的文字。
跟这段时间,他发自内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