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地土猫
“主公,这是陛下生前留下的孩子,从今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刘备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着那个被人递到跟前的婴孩。
“他自尽了。”乔嘉仁一手转交孩子,一手转交遗诏,“这是他留下来的遗诏。”
刘备的手掌正在下意识的要接住那襁褓,闻言天子自尽,整个人猛地后退三步,就连脸色都变了。
“你说什么!?”
“假的。”乔嘉仁将他后退的身躯拉回来,强行把孩子塞过去后这才压低嗓音,“假死,他只是不想再当皇帝了。”
得知天子没死,刘备这才敢重新呼吸,再看着被人强行塞进怀里的婴孩,整个人大脑乱的像是一锅杂粮粥。
一旁的糜竺已经快步上前,接住那卷遗诏与孙乾一起细看着。
上面的字迹虽略显凌乱,但是的确是刘协亲笔,这字迹他们都认得,做不得假。
甚至除了传位给刘备之外,上面还罗列了十几条曹操的罪名,将自己的死亡连带责任,全部都推到曹操头上。
光是给天子下毒,再囚禁天子这两条罪名,就足够曹操永世不得翻身。
“好啊!好啊!好啊!”
糜竺捧着那卷遗诏,激动得手都在抖,脸上多日没空处理的胡子也都激动的翘了起来,“有了这份退位遗诏,主公往后登基那就能够名正言顺了!”
孙乾也是脸带喜色的连连点头,“天意啊!这都是天意!”
帐内众人的兴奋跟激动在弥漫着,导致刘备给那个还在襁褓内的孩子取名叫阿斗时,乔嘉仁也只是惊讶了一秒就抛之脑后。
他退后一步,默默看着帐内众人商议接下来事宜的画面,他转身走出营帐。
许昌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冬日的凉意。
乔嘉仁深吸一口凉气,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乔文夷。”
他回头,就看到郭嘉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他身侧后才再次开口,“此刻让你家主公登基,可是会让他陷入被天下人攻击的境地中。”
“一旦曹操从赤壁回来,你想过要怎么对付曹操的怒火吗?”
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点点头,偏头看向这位弃暗投明的谋士,嘴角弯起一抹上扬的得意弧度,“义兄晚上好呀,你跳槽的事情不用慌,为了防止你的前任主公找麻烦,我特意派人去赤壁接曹操了。”
派去的人是曹伟雄,保证曹操无法活着从赤壁回来。
第178章
南阳,宛城。
曹伟雄一路长途跋涉,终于在宛城追上了前方逃亡的荀彧众人。
他躲在暗处,看着这些人跟归途中的曹军汇合,然后快速攻占宛城后,就此按兵不动,全城戒严状态。
宛城中,赤壁那一战烧红了半边天,也烧没了曹操这些年来的大半心血,他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北撤的同时,也在一路重新收拢征兵。
到达宛城时,华佗临出发前给他准备的所有药物,已经一个不剩的被他全部吃完。
还没等他派人,快马加鞭赶回许昌找华佗时。
他们就遇到了荀彧等人,带着从许昌逃出来的残兵汇合。
双方汇合后,各自从对方口中得到一条此刻最差的坏消息。
赤壁没打赢,自己的地盘还被人夺走。
甚至那位被他囚禁在皇宫深处的天子,也下落不明。
三重打击让曹操听完,只觉得喉咙发痒,耳边嗡嗡直响,下一瞬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整个人不受控的后仰倒了下去。
荀彧,夏侯惇众人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人抬进房中,请来医官发现无法医治后,又紧急从宛城中寻找当地的大夫。
曹伟雄是晚上进的那府邸,白天他在宛城内找了一家客栈,先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吃饱饭,一觉睡到天黑后,看准方向摸了进去。
他找到曹操白天众人进入的府邸后,刚穿上小兵的衣裳进院子,就看到前方正厅内,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都是那些往日跟随在曹操身边的,文臣武将。
这些人站在那里,脸色在烛火下一个比一个难看。
曹伟雄提着水壶站在不远处,暂时摸不清状况只能按兵不动。
“诸位,宛城附近所有的大夫,医官都已经被带过来了。”
往日高高在上的荀彧,此刻声音疲惫的仿佛用尽了力气,“明公他吐血不止,大夫说除非再世神医,否则无药可医。”
站在一旁的夏侯惇下意识的问,“许昌后院那大夫呢?”
他们都知道,曹操在许昌时就暗中找了很多大夫,来治疗他的头风之症状。
并且在后院内,还藏着一名鹤发童颜的神医。
众人私底下基本都知晓这件事情,只不过每个人面上都装作糊涂不知道的样子。
“如今许昌被攻破,谁能再找到那神医的下落呢?”
一席话,说的在场众人无人应答。
如今曹操这情况,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他们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冷风灌进庭院,吹得众人衣诀翻飞,他们站在这里,荀彧,当初曹操打青州时,他毅然决然离开袁绍,前去投奔。
夏侯惇,夏侯渊,同样是在那时,看中曹操的潜力跟能力,前去投奔成为他的部将。
张绣,李典,许诸,徐晃,在场众人谁又不是如此,在乱世中纵观各方诸侯势力,选择了曹操,将所有希望都托付在此人身上。
明明半年前,他们才灭了袁绍一族,一统北方,天下震动。
可如今,却是地盘丢失还跟刘备结下死仇,赤壁周瑜那一场大火,又将他们大半的心血全部烧没了。
“四面楚歌,四面楚歌啊!”
荀彧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没有月,只有黑沉沉的天幕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想起当初自己在翼洲时,看袁绍,观刘备,最终决定选择曹操时,在青州那意气风发的明公,举杯对他们说,“请诸位助我,工成大事。”
如今……明公死期将至,而他们束手无策。
曹伟雄站在人群边缘,等了许久确定他们这些人谈不出什么正经事情后,终于动手走进那间卧室中。
屋内烛火昏暗,药味浓重。
已经吐血昏迷不醒的曹操,如今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得像是发霉的橘子,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
若不是他偶尔还有几下明显的呼吸声,旁人恐怕早已经将他当做一具尸体。
曹伟雄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半路坑了小乔刘备他们一把的家伙。
曹伟雄从袖子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锋利的能够吹毛断发吧。
他握紧刀柄,屏住呼吸对准曹操的脖颈。
下一秒——
床上本应该昏迷不醒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内没有昏迷许久的浑噩,没有病入膏肓的虚弱,只有穿透一切的锐利跟清明。
曹操竟然在医官说药石无医的情况下,自己醒了过来,并且那只手猛地抬起,死死挡住曹伟雄的匕首。
上一秒以为任务简单的曹伟雄,瞳孔骤然缩紧,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拼力挣扎,一把将人推开就要逃离现场!
“砰!”
沉重的一声响。
曹操被这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撞在床柱上,那双眼睛还睁着看着曹伟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那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的眼睛慢慢合上,大半个身体挂在床边,后颈处有血迹缓缓渗出来,浸湿了枕头又滴落到地上。
曹伟雄握着手里的匕首,站在那里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没沾血的刀,又看看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曹操。
还不等他上前补刀,就听到门外有声音传过来。
“什么声音?是不是主公醒了?”
说话声,让曹伟雄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向不远处的那扇窗户,翻身跳出去。
外面的人冲进卧室后,看到的就是曹操大半个身体瘫在地上,脑后流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主公——”
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在府邸上待命的医官,被人连拖带拽的拉进去,手指刚搭上曹操的手腕就忍不住一惊。
再翻开他眼皮,被拉拽过来的医官脸色难看至极,面对荀彧那虎视眈眈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
荀彧抬眸盯着他,“说。”
“准……准…准备……后事吧。”
夜风陡然变大,檐下的灯笼被吹的剧烈摇晃着。光影凌乱,在场无人敢大口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像是会传染,一个接一个,渐渐连成一片。
曹伟雄已经在外面转了一圈,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血迹跟破绽后,他又重新回到房间内。
冷眼看着这些人慌乱,看着这些人此刻仿佛失去主心骨一般,在这冷风中嚎啕大哭。
若不是小乔他们命大,在曹仁曹洪的追击下逃脱,叫来救兵的话,此刻在哭的人就是曹伟雄他们。
因此,曹伟雄站在那里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哪怕医官再三确认,曹操已经回天无术他都没有走,而是在宛城继续等下去。
半个月后,徐州。
乔嘉仁收到了曹伟雄的飞鸽传信,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终于死了。
乔嘉仁站在院子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看了很久很久后,将纸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