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衍兰
“……关键是这块屏幕里的游戏直播甚至还没有开启,大家是怎么知道都要来这里围观的呀?”
新玩家抛出一大筐问题,有些紧张地期待着身边玩家的回复。
“你这新人纯度也太高了,都从来没有在中转站内打听过消息的吗?”
老玩家还没有理他,身边另外一个正在往靠近屏幕的内部区域挤的玩家插了一嘴:“最近这几天大家不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新的幸运型副本开了。而且这次好像会实施什么改革,据说会在幸运型常有的规则之上,再添加点东西。”
“啊……原来是这样啊。”新玩家很明显还有些懵懂,但还是努力点了点头,“所以幸运型副本很难得?”
“同一时间段只会存在一个,你说难不难得?”又有另外一位声音粗旷的玩家回答他,那人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伤疤,一看就不是很好惹。
脸上带着伤疤的玩家看了一眼新玩家,“你应该庆幸,刚进来就能围观到这个级别的副本。”
“否则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直接被系统抽取进去,你肯定就死翘翘了。”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伤疤玩家脸上的表情更臭了。那条横跨半个脸颊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而蠕动,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一股脑往视野更好的地方挤。
新玩家有些讪讪,不敢再对着旁人打听。
一开始就站在他身旁不动的,却也只搭理过他一两句话的老玩家此刻却开口。
“这一次游戏将会非常有趣。”
他的声音轻柔又低沉,要不是被人群挤着尽挨在老玩家身边,新玩家差点没听见这句话。
他的疑惑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听见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喧哗声。不知何时,身旁一直在相互拥挤的人群停下了。
“开了开了──”
有人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叫喊。
新玩家心中一惊,连忙抬头去看那块屏幕。
原本还是一片漆黑的七个窗口,此刻都已经点亮。
截然不同的情形在窗口内上演,随着或是紧张或是沉闷的画面逐渐展开,围观的人们也迅速安静了下来,将注意力都投入在关卡剧情展开的七个不同视角上。
当然,这份安静和专注并没有持续多久。
运气副本之所以会受到这么多玩家围观,一方面是出于它的罕见性以及可怕的难度。没有人想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系统随机抓取到这样的副本内,心中的焦虑自然会驱使他们去围观其他倒霉蛋通关副本。
虽然知道在这种几乎是全靠运气的关卡内,哪怕自己观摩了100个类似的也不一定能通关一个。但就像大物挂科的同学在挂科前总有或多或少的挣扎,不能和不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另一方面,就在于运气类关卡直播时候的特殊性。
和普通关卡只有一个窗口直播不同,运气类关卡会在每一个进入其中的玩家身上都安放一个直播窗口。
在这种特殊的直播形势下,很多平时关卡直播时候看不到的,隐藏在背后的行为和决策都会浮出水面。
无论对于学**的行动,还是从多角度抓住副本展开的逻辑,都非常有帮助。
另外,为了帮助玩家们更好地抓住直播室围观的重点视角,关卡系统还会非常贴心的在每个玩家的视角窗口上标注他们的等级。
譬如此时,所有的玩家注意力都被七个窗口右上角显示出来的数字所吸引。
那代表着窗口主人通关过的关卡数量。
“五个,六个,四个……”
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看来这一批玩家的水平也就普普通通,和以往运气性关卡玩家的平均值差不多。”
有人懒得去张望,听到别人口中报出来的等级便开口评价道:“看来这回的看点在于所谓的关卡制度改革。就希望这批玩家给点力,多探索点东西出来,不要和上次那批玩家一样刚进去不到一天就挂掉。”
“那样可是很浪费我这样的观众的感情的。”
新人忍不住往后瞟了一眼。开口说话的那位男子戴着兜帽,一身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中转站内没有季节也没有气温变化,但也很少见到像男子这样围着长围巾的人。米色的柔软毛绒布料把他整张脸裹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新人的角度看去,只能瞥见对方半敛的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唯有眉宇内显露出些许倦怠。
明明说着让别人拿命帮自己探路这种话,这个人却丝毫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就像是这一切都没有被他放进心里。七条玩家的生命在他眼里可能甚至还不如自己的午睡重要。
不知为何,新人在心里浮现出这样的感觉。
如果是对方的话,说不定还真的只是饭后出来消食,压根就不在乎幸运型关卡就能会不会被通关,也不在意什么规则探索度之类的事情。
就在新人浮想联翩之时,那位玩家抬起眼,轻飘飘往新人的方向投过来一眼。
只是刹那,新人浑身寒毛竖起,凉气从脚底板升腾涌过全身。
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的身体方向转了过去,也让新人从愣神的状态里脱离。
“什么……”
遇到危险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还未完全褪去,新人晕晕乎乎的,用还在发懵的表情对上了拽过他的玩家。
是一开始就站在他身边,被他主动搭讪问问题的那位老玩家。
不过对方显然并不在意新人的不在状态。
一把揪住新人的衣领,用臂力硬生生弥补了两人之间十几厘米的身高差,老玩家把自己的脸直直怼进新人的脸。
视角中因为震惊而略微扭曲的面孔骤然放大,新人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以呼吸相隔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朝自己喷洒文字和唾沫。
──“我滴个乖乖!这场幸运型关卡里面,进了两个只通关一场的新人玩家!”
新人愣愣地转过头。他这时才注意到那七个屏幕下排最中间,两个小窗口右上角显现的数字“1”。
比自己通关的场数还要少。
“疯了……”
新人玩家喃喃自语。
把两个才通关过一场游戏的玩家放进幸运型关卡内……这个世界疯了,闯关游戏的系统也疯了。
一瞬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过后,却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不舒服从心底蔓延开来。
一直以来,系统从未掩饰过幸运型关卡随机抽取玩家进入这一特点,规则上也明确说明了所有玩家都有一定可能性会被选中。
可无论是从老玩家口中得到的消息,还是偶然亲自观摩过的几场幸运型关卡游戏,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纯粹新人进入的情况。看着那些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们在关卡内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毫无抵抗力地死去,固然可怕,但却也在新人心中留下了一层微妙的暗示。
好像所有牺牲者都离他十分遥远,而如他这样初来乍到的玩家并不会被选中。
这种毫无道理的暗示虽然荒谬,却不知何时早已在心底扎根。只有此刻亲眼看见比自己等级还要低的玩家进入游戏,那种每时每刻环绕在身边的无形危机才真正浮出水面。
他们的生命从来都是赤裸裸地悬挂在钢丝绳上。
新人玩家终于意识到那是后知后觉的对自己生命朝不保夕的恐慌。
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
“喂,喂!你小子,这就吓破胆了?”身边的另外一位玩家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过也是,毕竟第一次见到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大佬,而且这名声还是凶名,害怕也不奇怪。”
新玩家晃了晃脑袋,老玩家的话语这才轻飘飘地抵达大脑。
他有些费劲地眨了眨眼,将自己从之前的负面情绪中拔出来,脸上的神情近乎于迷茫:“……排行榜玩家?”
随着话语内含义的传达,他的神情从懵懂一点点转变为惊恐。
“啊?!”
“没错,排行榜玩家。”一开始揪着他袖子狂喷唾沫的老玩家早就已经恢复了平静,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香烟,眼神貌似平稳地死死盯住屏幕。
可新玩家却注意到了对方点火时不断颤抖的双手。
“对方不是很好相处?”新玩家刚进入闯关游戏不久,就连排行榜这个名词也不过是从其他玩家口中听得,更别提对上面的玩家有什么了解,于是便只是试探性地提问。
“不好相处?”抖着手点了好几次才终于把烟点上的老玩家狠狠吸了几口尼古丁,这才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要将心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随着这一口气一起吐出,“何止啊。”
“排行榜上的玩家可以根据意愿选择开启匿名功能,因此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位玩家究竟叫什么名字。”
“像我这样的人会知道对方,也不过是因为那个玩家是近几年才升上排行榜的潜力股,此前就在闯关游戏中有着不是很好的名声。”
老玩家深吸一口烟。明明是在解释新玩家提出的问题,可新玩家却莫名有一种对方的思绪早已经把自己略过,沉浸在了那段黑暗回忆中的直觉。
“一共参加了十五场游戏,每场游戏参与的玩家从个位数到数百人不等。但每一次他从关卡中出来都是孤身一人。”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新玩家回答,老玩家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因为……”
“和他一起参加游戏的其他玩家,全都死了啊。”
……
幸运型关卡内部。
一辆有些老旧的车费力地爬过漆黑柏油马路,虽然从外表上看上去摇摇欲坠,但依旧奇迹般地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整片矮小的平房区,兼备死气沉沉与密密麻麻,灰色砖瓦裸露在外面的四四方方的房子一座挨着一座,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压抑。
钢琴师将车停在其中一座房子的门口,拉开自己的安全带:“下车。”
“这里是哪儿?”中原中也挑了挑眉,发出疑问。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但他和钢琴师几乎是同步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黑色的高帮靴落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你明明知道,不是吗?”钢琴师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在车上沾满了灰尘的衣服,随即联想到自己此刻在关卡中落魄的身份,只好无声地叹息,放弃和灰尘与褶皱斗争。
中原中也注视着友人和以往所差无几的熟悉行为,眼中没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只不过深知对方脾性的他在钢琴师注意到之前,迅速压下了那一缕打趣,开口时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语气:“这是身为杀手的你在这里的住处吗?”
“差不多。”钢琴师果然没有注意到中原中也转瞬即逝的那缕笑意,上前几步,同时往口袋里翻找着钥匙,“不过准确点来说,这儿不是住处。”
“而是和我差不多档次的几位杀手一起包下来的共同基地,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应该勉强可以算是某种安全屋一样的存在。”
“原来如此。”中原中也了然。
钢琴师目前的身份在这个关卡很显然属于不入流的那一档,虽然说是杀。手,但赚钱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势力庞大的港口**可以在横滨市中心包下整栋的大楼,不顾忌政府和任何其他势力。而没有什么大单子的杀。手自然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拼着包下小屋子作为安全屋。
现实的残酷就连他们这些特殊职业者也无法逃脱。
“诶……我的钥匙呢?”
在中原中也平静的注视下,钢琴师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已经被翻找过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