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酷因
“哈?你真答应啊?”里弗尔颇为诧异,他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达米安以为里弗尔还在惦记刚才的事,勉强道歉:“我为刚才摔你的事道歉,下次我在后背上长个眼睛,总可以了吧?”
里弗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达米安大概率难以接受的话。
“你没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泡温泉总不能穿着衣服泡,我们还会一起泡哦?”
果然,达米安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定要一起?”他甚至能够接受泡坩埚,但对暴露弱点有强烈的抵触。
“难道你还想丢下我?”里弗尔震惊地说,“汤底——我是说魔药,还是我制作的!”
“你制作的?”达米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总不能是为了他,他不认为有人会毫无理由地散发善意,但他着实没想到对方具备这个技能,毕竟奈维瑟女士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看城堡里有材料,顺手的事,怎么样,去不去?”
达米安对某些事态度依旧固执,甚至愿意为了这一点放弃兔子。
“你可以自己去泡,我不可能接受和你赤裸相对,太怪了。”
“我也觉得怪。”里弗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悟地说,“其实,穿着衣服泡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这下能接受了吗?”
他对泡温泉又没什么特别的讲究。
“亏你现在才想到。”达米安不禁松了口气。
就这样,两个看起来像同龄人的孩子踏上了前往坩埚房间的路,中途还险些碰上了路过的母亲。里弗尔莫名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屁孩的模样,只能蹑手蹑脚地在拐角处躲避了一阵子,达米安在她离开后忍不住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里弗尔也无法解释这种老鼠躲猫的行为,只能郁闷地摸着鼻子,任由他笑。
当他们终于到达房间时,几只兔子正围在坩埚旁翘首以盼。它们手里端着几个盘子,上面摆满了像蜥蜴尾巴、龙血草和不知名鳞片等各种寻常又不寻常的材料。
木材的裂纹传出噼啪声,火花四溅,看着架在火堆上的坩埚,达米安突然来了一句:“想杀我,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吗?”里弗尔解开披风,无助地指着自己,“我不是吃小孩心脏的男巫,你现实一点。”
要比性格上的威胁性,他被达米安语言攻击死的概率更大些吧?
“当然不会是你,心慈手软的魔法师。”达米安欲盖弥彰地说。
里弗尔权当这是夸奖,两三步爬上架在坩埚旁的梯子顶端,随后跃入了滚烫的锅里。达米安也不露怯,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进去。尽管锅里的气泡几乎要溢出,但温度却恰到好处,明显经过了魔法的调节。
坩埚正好能容下两个孩子,还能多出两个人左右的位置,达米安很难不怀疑里弗尔早有预谋。
两人默契地各占一半,像昨天一样为对方留出了私人空间。
衣物沾湿后紧贴在身上的感觉令人不适,里弗尔想了想,为两人施了只有衣物不沾水的魔法。不过这种改变似乎更糟了,将本就不自在的体验变成了这辈子可能只有一次的怪异经历。
无论如何,穿着衣服泡温泉是真的反人类。
达米安强忍着不表露出抗拒,里弗尔也不服输,趴在同样经过降温处理的坩埚边缘翻阅着兔子递过来的研究笔记,笔记中记录了各类型可公开的合成生物,也许能找到他需要的资讯。
温泉的热气驱散了里弗尔的疲惫,呼吸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使他心旷神怡。
然而,这种惬意只限于里弗尔。达米安的肌肉比自己预期的还要紧绷,他想,再过几分钟他就会从这个温暖的锅里出来。
在那之前,一只想偷懒的兔子“失足”掉入了他的怀中。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剁、剁、剁。
兔子们假装勤劳地切着材料,实则在视野盲区拿出材料包浑水摸鱼,倒材料时甚至不小心掉了一包防腐剂。里弗尔并没有注意到兔子们的小伎俩,而达米安却清楚地看清了那包防腐剂,但怀里还有只兔子赖着不肯离开。
虽然他来这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兔子,但这种幸福似乎来得太随意了。
于是他试着表现得凶狠一些,想赶走那只胆大的兔子,然而一只兔子带着防腐剂离开,下一只却像预订好了一样,也“失足”跃进了他的怀里。
来来回回好几次,连里弗尔想不分心都难。
“重复了,我认得出你。”被选中的达米安无意间对兔子发出了溺爱的声音。
被兔子绕开并孤立的里弗尔很想说这些兔子都是来工作的,说不定家里还养着几窝家属,赖在他怀里算是一种不要脸的罢工,但看在达米安在偷偷摸摸开心的份上,他选择了沉默。
等他离开后,这个家庭教育严苛到令人窒息的孩子接下来还会面对什么样的新任务呢?虽然他不会过多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但他稍微纵容一下,或许也没关系吧?
“你的书掉到地面上了,你在想些什么。”达米安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咦、哦,不小心走神了,只是在想小时候的事,我小时候比较顽劣,造出了很多麻烦。”
“是吗?我以为魔法师的孩子应该会有所不同,至少不会像普通孩子那样乱搞一通,看来你对自己的期望从小到大都很低。”
里弗尔大概是达米安一生中第一个让他感到理念迥异的人了,他时常对里弗尔的做派有着不小的微词。
无缘无故受到暴击的里弗尔按着太阳穴,脑筋突突跳了几下。
“没错,没有人指望我能承受任何期望,这也不是我能选择的。”他直言不讳,又加了一句,“你应该明白那种被剥夺选择权的感觉,我们只是道路不同而已。”
达米安面部僵硬,控制住了自己反击的情绪。
这次的沉默不是简单的冷场,而是真正的无言以对。
里弗尔想叫兔子帮忙捡一下笔记本,却发现所有兔子不知何时都跑到了达米安身边,光明正大地罢工中。
风气败坏。
在他对兔子投去批判的眼神时,兔子们都躲到了达米安身后,有只胆大包天的兔子还困惑地微微抬头,似乎在问他有什么问题。
他能有什么问题,有手有脚的里弗尔选择使用魔法,兔子的事之后再慢慢算账。
笔记从地面上漂浮起来,稳稳地落回了他的手中。他翻回用手机当书签标记的那一页,继续阅读。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杰森发来的消息。
红雾谜客:房子我还是买下来了,手续也办完了,以免有别的情况出现
房子?什么房子?他不记得自己和杰森有这方面的待处理事项。
红雾谜客:这么努力值得一个约会吧?
啊?
被高温熏得晕沉的里弗尔顿时清醒过来,惊恐地反复阅读着屏幕上的文字。他紧张的心态直接反映在他的肢体语言上,手不自觉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的水花直扑达米安的脸,甚至连他干燥的头发也被打湿了。
“里弗尔!你在报复我?”达米安强忍怒气。
“不是,我可能出现幻觉了,我得先冷静一下。”
达米安意识到不是两人观念冲突的问题,可能还有其他更严重的灾难:“坏消息?”
“是很坏。”
里弗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果汁机:???老哥!这不合适吧!
就在这时,对方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撤回了所有消息。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打字,很快又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红雾谜客:没注意到这是杰森的账号,怪不得翻不到表情包。顺带一提,我是提姆......心脏差点停跳了,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好吗?
提姆和杰森都没给里弗尔更改备注,加上界面都是初始化的,不能怪提姆没注意到。
只不过,这个尴尬的失误都把里弗尔吓得都褪色了,甚至没察觉有只兔子在他脸上狠狠踩了一脚,借力跳到达米安怀里。
达米安隐晦地关心了一下:“如果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能做得比你更好。”
很独特的关心方式,里弗尔读懂了。
“没什么,只是误会。”
解除误会后,提姆用自己的账号继续和里弗尔聊天。他先痛苦地后悔了很久,才接着解释说杰森用他的工作电脑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还忘了退出,才会导致他犯下这种错误。
果汁机:听起来,那好像已经不是你的办公室了
最重要的电脑都被占领了,没关系吗?
懊悔的情绪已经无法用浅薄的文字表达,提姆干脆给里弗尔打了个电话。当听到稚嫩的声音时,他最初怀疑自己是否拨错了号码,里弗尔只好解释自己童心未泯,决定在记忆里取样,享受一下儿童的视野。
达米安对此抛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刀。
“我都没看到,太亏了。”提姆遗憾地说,“一定很可爱。”
“哪有!勉勉强强吧,我更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绝对更胜一筹。”里弗尔虽然试图装作淡定,但声音分贝却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达米安瞥了他一眼,确认他不再散发那种要死不死的气息后,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左拥右抱着兔子们。
接下来,里弗尔靠在坩埚边缘,专注地听提姆讲述这几天的事。提姆说自己的办公区几乎被杰森划为了他的地盘,好处是杰森会记得给他带午餐和晚餐,至少不用再担心他会忘记吃饭了。
里弗尔默默点头赞同。
提姆继续说,今天刚到公司时,他收到了不知名人士送来的花束,当场引来了许多注目礼。
“你魅力那么大,收到花束也很正常吧?”里弗尔试图回避这个话题。
“什么?不是我男友送的,我可不会收。”提姆明知花束的来源,却故意说,“不然我的男友会很难过,我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才不会做出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弗尔立刻反驳,随后又羞怯地承认,“是我送的,但我送完后才发现自己写的备注超肉麻,你最好把那张纸卡丢掉。”
“明白了,它会有个好去处。”提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里弗尔仿佛听见了他点开放置黑历史的文件夹的鼠标声。
“哇,我还能怎么办?随你了,反正没人知道详情就行。”里弗尔妥协了。
在简单交流完近况后,提姆转而问起了他最在意的事情。
“怎么样,回程的事情有解决方案了吗?”
“方法总是有的,等我,我在和那个孩子泡温泉,泡完就去找方法。”
听见里弗尔明目张胆的报备,已经晋升为兔子老大,并帮助它们切材料的达米安稍微加重了刀子的力度,发出的动静之大,连提姆都能听得见。
提姆隐约猜出动静的来源,有预感这是个难搞的家伙。
可惜,这个小孩的信息连让他单独建立一个文档的必要性都不足,他只能通过里弗尔的态度来揣摩对方。
等等,那个孩子是不是拿着刀子?
提姆吩咐里弗尔:“他手里拿着刀很不安全吧?快去把刀子收起来。”
里弗尔听话地游过去,在达米安杀气腾腾的目光下,将刀子变成了一把汤匙。
“你突然犯什么毛病?”达米安察觉到了异样,“有人在教唆你?”
平时即使他手握武士刀,里弗尔也基本没有意见,现在却突然发难,怎么看都是电话那头的人介入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