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路
回应当真是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声音在船舱房间中回荡，拉尔斯擦拭身体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纯白的衬衫覆上躯体，青筋微鼓的手背移动着，一颗一颗扣子扣至最高，直抵喉结。
他说，“别耍小孩子脾气。”
赫雷提克耸耸肩，“我是认真的。”
话是这样说，脸上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垂下的那条腿还有一搭没一搭晃悠着。
穿好衣服，拉尔斯终于伸出手拍了拍男孩的头。手指从柔软湿润的发丝之间穿过，不动声色地停留片刻。
他垂下眼，凝视着男孩抬起的脸，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脸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
这个阶段的长相的确要比成年看起来顺眼，也映证了他的猜测。
意识只会在唯一解冻的躯体中苏醒。
“我也是认真的。说吧，他怎么招惹你了？”
进房间之后，不，自诞生以来，赫雷提克第一次在他面前垂下嘴角。
他没有说话。
“嗯？”拉尔斯加重音调。
“啧，他称呼我为侏儒，所以我砍了他。——这是他应得的。”
赫雷提克的语气极为不悦，“为什么我现在是这样？”
拉尔斯没说话。
怎么，很喜欢和蝙蝠侠长得差不多的样子？
赫雷提克：“我要之前两米的那个身体。两米。”
哦，身高啊。
他轻轻勾起唇角，“九头蛇撤退时带走了大部分试验材料，包括你的许多备用躯体。”
至于装试验材料的船在哪儿，那就是其他事情了。
玩家：“……”
哦草，博士怎么这么坏啊。还说要招揽他，这招揽什么。
玩家吃饭他转桌，玩家喝水他刹车是吧？！
他垮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了。
但拉尔斯还有问题，“所以你刚才去哪儿了？游泳？”
“找狗。”
过了半秒，拉尔斯才意识到这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但赫雷提克正在将其当做非常严肃认真的任务来做。
他又想笑了，原本想要说的事情消弭在压下的唇舌之间。哥谭…等回到圣城再说吧。
拉尔斯的面容柔和下来，“找到了吗？”
“呜汪…”
门外传来很低的委屈声音，窸窣声响之间，似乎还在挠门。
“听来找到了。”拉尔斯说。
玩家：“？”
等等，哪里来的狗？
他看向门的位置，房门底下没有一丝缝隙，完全无法判断是什么在外面，但是刚才那声汪也不似作伪。说起来这艘船他还没探索过……
太好了！船上有狗！还主动送上门！
给女神的礼物有救了！
“是的，没什么任务我就先去看看狗了。”
玩家从善如流地滑到门前，打开的门外站着一只小黑狗。
笑容不自觉地出现在玩家脸上。
那晃出残影的热情尾巴，那健壮有力的小短腿四肢，那光滑无比的黑色皮毛，那水汪汪的一只红色大眼睛…
嗯？
玩家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
他面无表情和占据了狗脸大半部分的那只眼睛对视。
哈哈，好红的大眼，好眼熟。
一路追我到这里还不亮血条，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赫雷提克？”
身后的看板娘不知道呜哩哇啦在说啥，玩家一个字没听。
他在拿出剑和伸出腿一脚踹飞这条大眼狗怪之间犹豫片刻。没亮血条他砍不死这怪，但是从体积来看，他一脚踹飞这怪还是能办到的。
就是看起来有点欺凌弱小…但见鬼！这大眼睛先前的状态大得有一层楼高，把他按着打啊！
拉尔斯在他身后站定，玩家现在的身高堪堪到他胸口。他已经披上墨绿色外袍，由着金线钩织的袖口中探出手来，搭上玩家的肩膀。
“嗯…一只幼年杜宾，看起来很健康。”拉尔斯说，“…还算可爱。”
玩家：“？”
他的语气很正常，像是完全不觉得狗脸上有只半个脑袋大的眼睛又没什么不对。
但玩家自诩是个正常人，对世界有着正常的认知。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狗就该是两只眼睛！
——但，但这是游戏来着。
难道游戏里有大眼狗很正常？
就像是魔O世界里的鳄鱼有六条腿，但现实里的鳄鱼只有四条腿。
又像是现实里，十几岁x几十岁的恋爱组合会被差评如潮被挂上网怒喷十几页；但是如果变成十几岁x几百岁这种情况，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不，完全无法说服自己。
玩家举起狗，言辞恳切，“你确定它正常？”
幼年期的杜宾犬乖乖由他举起，大眼睛水汪汪地眨动了一下。这只狗给拉尔斯的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无伤大雅。
他的目光越过无关紧要的狗，在它后面，少年仰起头，脸颊微鼓着，像是舌尖正抵着口腔里的那处软肉，不太情愿的样子。
历尽千帆的千年岁月让拉尔斯足够了解人心，他看人类，如在高处清晰俯瞰地面污浊横流…但现在，他又不太明白小朋友在想什么了。
关注一只狗的健康？这可不像是赫雷提克的性格。
拉尔斯沉思片刻，“如果你想养它，我没有意见。”
玩家：……
怎么就变成我想养了，鸡同鸭讲啊看板娘！！！
不！一定有哪里不对！
告别看板娘，不信邪的玩家拎着大眼狗开始满船乱窜，顺带开地图。
船员A：“哈哈，好可爱哦，长得有点像我偷偷藏起来的试验犬…诶？还我了？”
船员B：“哇好可爱，就是它怎么还叼着条手。来，我这里有骨头，嘬嘬嘬——”
刺客C：“好可爱的狗……不对！赫雷提克你在做什么！击碎那个木箱子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里面只有几个苹果而已啊！”
刺客C忽然大惊失色，噔噔噔后退几步，“等一下，哪里来的狗？！”
你问玩家，玩家也想问。
但转瞬，玩家大喜过望！“刺客C你也觉得不正常对吧？！怎么会有这种狗啊！而且你们甚至连看板娘看到它都会说一句可爱！这合理吗？！”
【你获得了大眼杜宾犬。它真可爱。】就连系统提示都被污染了啊！
但刺客C没有理他，而是火急火燎的冲走了，就好像身后有敌人在追。
玩家：？
淦，这张地图里的NPC们真的越来越奇怪了。这狗别是加入了什么影响游戏运行逻辑的底层代码吧？！
系统你别告诉我游戏更新就更出了个这玩意儿。
把狗往旁边一扔，玩家陷入沉思。
老实说他对奇形怪状的怪物没什么感觉，但这可是要送给塔利亚的狗。他必须确保这只狗完美无瑕，至少他自己先觉得满意。
不能杀，还跟着海豚车追了这么远。现在他看这大眼狗哪儿哪儿都不满意。有种正在被牛皮癣追着贴的感觉:)
没亮血条，不能杀，但是玩家可以做其他事情。
他面无表情将大眼狗举到船舷栏杆外，其下就是惊涛拍浪。
“汪？”
“汪！！！”
*
白幽灵在船舱里横冲直撞，最后啪地跪在恶魔之首的脚边。
“主人，我必须汇报一件事情。”
拉尔斯颔首，示意他说。
“在今天早些时候，我看到赫雷提克骑着一只海豚离开了船！”
拉尔斯没说话。
“我原本以为是幻觉，但现在！船上多出来一只狗，我搜查的时候根本没见过那只狗！它一定是赫雷提克从外面带回来的！”
白幽灵痛心疾首，“搞不好就是九头蛇制造出来的新生化武器啊！”
拉尔斯沉默了好几秒，“白幽灵，在我昏迷的时候，是你带人亲自运送的拉撒路溶液？”
白幽灵：“是的主人，山底运出来的所有原液现在都在您的房间里…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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