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沙雕
及至结束时,兰泽尔的眼皮耷拉着,缓了一阵才支棱起无力的手臂,向后捞了几下抓住被子,裹住自己:“你是不是特地查了一堆片子?”
“没有。”麦考夫状似一本正经地说,“但如果精通人体构造、医学和力学知识,任何人都能精通于此——”
“胡扯。”兰泽尔闭上了眼睛呵斥,湿润的睫毛扫在躺在枕头边的手机上。
麦考夫的声音就顿了一下:“……我只是让你做了我想对你做的事。”
关了灯的房间里陷入静谧的昏暗,只有雨水仍拍打着窗户,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片刻的安静后,麦考夫又低声问:“但比起隔着屏幕,我更想碰到真实的你。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兰泽尔闭着眼睛,在安心舒适中从嗓子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哼哼:“也许下一次你追上我……”
通话被触到屏幕的鼻尖掐断了。
酒店里,麦考夫绷紧的肩背骤然放松,向后倒靠在沙发靠背上。
思绪仍沉浸在亢奋的余韵中,几乎处于奔逸状态。他一会想想兰泽尔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哪个,一会又跳转到不久前和蝙蝠侠的对峙——
“我从不知道你会亲自出外勤,麦考夫·福尔摩斯。”不请自来的客人在一片闪电雷光的中打开窗户,跃进房间,堪称哥谭恐怖故事,“谁让你跨越整片大西洋,来到哥谭?新闻上的那个偷车贼吗?”
蝙蝠侠犀锐的目光从麦考夫的脸向下一扫:“……等等,你遇到什么了?”
让麦考夫健身,就好比让蝙蝠侠赖在家里当土肥圆,一时间,蝙蝠侠脑中掀起无数世界甚至宇宙级的阴谋论。
“……”麦考夫很难解释自己这是求偶期的自然行为,更不打算对蝙蝠侠透露任何信息,毕竟众所周知,非人类在蝙蝠侠面前是没有人权的,“只是突然发现注意身体健康的重要性。如果我没记错,哥谭不是旅游城市吗?你还曾亲自拍摄过哥谭旅游的宣传广告——”
“我们都清楚,在彼此面前插科打诨是没有意义的。”话没聊两句,就惨遭开盒的蝙蝠侠打断,并坚持使用第三人称,“他是谁?他有什么目的?数小时前他闯入韦恩庄园,打伤了布鲁斯·韦恩的管家,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还是你希望我把你扭送至警局?‘大英公务员非法偷渡’……这新闻恐怕没那么光彩。”
如果这次对话是以平时麦考夫习惯的形式,隔着手机发生在唐宁街办公室,他高低要狠狠揉一会自己的眉心。很明显有些比格快活的时候,是丝毫不管铲屎官跟在后面要收拾多少烂摊子的——哦,不。
也许这一只比格很清楚,只是乐于咧着嘴欣赏铲屎官精疲力竭的样子。
麦考夫张了张嘴,手指从茶杯沿上收回来,对蝙蝠侠露出职业微笑:“既然你会这么在意你的管家先生,那你应当也能理解我为什么不可能告知你任何情报。为了节省掉你白费力气的功夫,这样想吧——你指望我对你开口,就像我指望你出卖哥谭。”
“……?”这么夸张?没听说福尔摩斯家有第四个孩子啊?
蝙蝠侠内心琢磨着老福尔摩斯夫妇拢共生了4个孩子,4个孩子都是卧龙凤雏是一种怎样的含金量,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我以为大不列颠才应该是你的哥谭。”
“很荣幸知道在你眼中我是个道德标杆这么高的人,但你错了。”麦考夫双手自然地交错,搭在腿上,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坐姿,“我从政的初心非常简单——为了将来能够从鲁迪叔叔手上接过谢林福特的管理权,确保我的妹妹能够在谢林福特内平安度日。所以,是的。对我来说,家人永远高于自己,高于你能想到的一切。”
“你了解我,你同样也很清楚,如果我不想吐露某件事,没人能从我嘴里撬出只言片语。”除了家里那群倒霉玩意儿们,“你是希望在这里继续跟我浪费时间,甚至交恶,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保证我很快会带着这个让你头疼的人离开。”
蝙蝠侠头盔上的眼白眯了起来,发现麦考夫岂止油盐不进,简直连吃带拿,对方甚至都没提到一句“我会让这个小偷把蝙蝠车还给你”,大有你敢问,我就敢说“多少钱,我替他买下来”的意思,很难说福尔摩斯家那帮小孩各个上房揭瓦,这位长兄有没有在助长气焰:
“……那你也该清楚,我不可能放纵两个外国人跑来哥谭,闯出一堆乱子,又什么都不交代地离开。你所问的,也正是我想问的——你是希望在这里继续跟我浪费时间,甚至交恶,还是趁早交代情况?”
麦考夫举了下双手,以示无害:“所以我提议我们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我和贵联盟的康斯坦丁先生达成合作,确保我的行动仍然在贵联盟的管理下,同时我也可以继续保守我想保守的秘密。”
“你得知道,我追踪的目标是回避型的性格,如果你强势入场,很可能会把他当场吓跑,破坏我的怀柔计划。”
自觉拟人化程度即使不比麦考夫高,但也不可能比麦考夫还差的蝙蝠侠愣是听沉默了:“……”
我会把人赶跑,你就不会?而且话又说回来了,那家伙都已经抢车抢上门了,还能被他吓倒??
麦考夫很清楚单凭自己很难说服蝙蝠侠:“如果你不信任我,为什么不喊来康斯坦丁问问?看看他是支持你加入我们的行动,还是建议你放手让我们来处理?他就在隔壁。”
感觉像在对着镜子打输出的蝙蝠侠:“……”
三分钟后。
被从隔壁房间拽出来的康斯坦丁一边顶着一头乱发打哈欠,一边抓着蝙蝠侠的手腕,把人拉到一边:
“你知道——我还算是挺喜欢跟你共事的。所以我能给你的提议,就只有离这摊子烂事远一点,交给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哦别露出这种眼神,我亲自教授过福尔摩斯不少魔法,他的确算是专业人士。”
“这很危险?”蝙蝠侠只关注重点。
康斯坦丁挠了下脸,想想降临在范科岛上的死亡,又想想兰泽尔对麦考夫的警告:“难说。但我保证如果真需要帮助,肯定会立马来找你。在那之前,别来淌浑水。和福尔摩斯一起,我也许还有机会无风无浪地解决这件事。”
蝙蝠侠听得哼了一声:“说得好像我们什么时候无风无浪过一样。——那蝙蝠车呢?”
麦考夫仿佛完全没听出蝙蝠侠讨要失物的意图,甚至还想再薅一把蝙蝠毛:“蝙蝠车失窃前后的监控,我们能看吗?也许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帮助。”
在那之后,小心眼的蝙蝠侠拒绝了和麦考夫共享监控的请求,只将监控转给中间人康斯坦丁研究了几遍。
研究的结果是康斯坦丁虽然仍一副凡事不上心的谈笑风生样,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差了,没头没脑地问了蝙蝠侠一句“失窃的那辆蝙蝠车是谁制造的?制造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就闪身离开,似乎是去找制造者“聊天”去了。
麦考夫伸手拦的时候没拦住,只能看向蝙蝠侠,得到对方复杂的一瞥:
“你知道,如果我没有再追究蝙蝠车失窃这件事,那是因为也许那辆蝙蝠车的确属于你那个目标,至少有一部分属于。而遭到那样对待的人,我没见过有多少个能维持正面积极的心智……”
“别忘了之前我让人给你带的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别被深渊同化。”
“什么深渊?”
麦考夫躺在床上喃喃:“就是个要跟人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的惹事鬼。”
闭上眼,麦考夫迅速滑入黑沉的梦乡。
与此同时,通向哥谭的公路上。
詹姆斯·邦德,代号007,MI6的王牌特工,正开着一辆顺路借来的跑车破开雨幕,在公路上风驰电掣。
他蓝得惊人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头也不偏地询问身边还在浑身发抖的少年:“你确定要来这个破地方找人?”
“我让Q查过你的资料——你叫亚当·米利根,档案记录上只有一个母亲。但你还有个生父,名叫约翰·温彻斯特,照这么查,你应该还有一对年长的兄弟,他们都二十九、三十一岁了,完全可以照顾你——”
“我不认识他们。”亚当·米利根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那里面装着他从家里带出的所有有价值的东西,背包底部还有一片暗锈色的痕迹——那是他被怪物杀死的母亲的血。
对他来说,几小时前发生的事还像噩梦一样,不真实,让人昏昏沉沉。
他无法理解,明明那么艰险的难关都已经跨过了,好不容易他和母亲团聚了,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有怪物找上门?为什么,那怪物就那么轻易地杀死了他的母亲,而他却因为忙于寻找新的导师,根本不在家!?
自厌、恐惧、愤怒、仇恨……过量的情绪在他瘦削的身体中来回冲撞着,他从打电话联系上把他送回家的007起,一直到现在,身体都在不受控地打着摆子,然而很清楚安慰没有任何用处的詹姆斯·邦德并没有对此多费口舌。
他只是在想:……好家伙。
好家伙!M女士之前还联系他说让他好好跟兰泽尔学一学特工的基本素养,现在好了,兰泽尔直接跳到美国来整了个大的。
本来他还想说“什么绝对保证人质安全,人质和任务我只能保证一个”,现在他是真的能诚恳地对M女士说:
‘这就是您想让我学的?完全可以。没有问题。我可以努力发挥得比他出色。’
在心里逗完乐子,詹姆斯看在身边的小孩最多也就刚成年没多久的样子,勉强还是靠谱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跟兰泽尔相处过,知道他在哥谭才赶来投奔他。但我必须跟你说实话,他现在的处境完全不适合多带一个拖油瓶,你可能被他赶出门,即使被他接纳,你也可能会死。”
“我不怕死。”亚当抱着书包的手更紧了几分,隔着背包布料,他紧紧攥着离开家前从厨房里带出的菜刀的木柄,“他不会赶我走的。他说过……他喜欢斗士。我是斗士!我要杀死那个害死我母亲的怪物,杀死所有在人间行走的怪物!!”
“……”詹姆斯不由得偏头看了亚当几眼,职业使然的看淡生死让他只是庆幸了一秒这样情绪激动的刺儿头幸好不是他要带,并对自己的前同事致以幸灾乐祸的同情,“算你小子幸运。隔壁部门的头儿就在哥谭,我刚从他那儿问来了兰泽尔现在的住址。”
詹姆斯一个甩尾,驶入沿贴着阿卡姆城城墙的小道,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旧屋前踩下刹车:“到了。祝你好运。”
指望詹姆斯有那个细心劲儿,给亚当递把伞是不可能的,他自己都没伞呢。
亚当抱着背包下车,霎时在冰凉的雨水中打了个寒噤,但他也没有再回头看詹姆斯,指望对方能等待自己成功进门——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接受成功进门以外的可能。
“哆哆哆。”
屋里只有兰泽尔的轻鼾,寒冷队长本夜第三次被惊醒,睁开眼时,整个人的神色都恐怖得像下一秒就要杀人。
他猛地坐起身,一手抄起枪的同时,猛锤了一下隔壁混账的房门:“有人敲门。”
兰泽尔才被掏空,只想睡觉,眼睛睁都没睁:“你解——”
“兰泽——阿嚏!”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寒冷的颤音,“兰泽尔!是我,亚当·米利根。”
“?”兰泽尔皱起眉头,在大脑里搜寻了一阵,才记起这是谁,撑着床坐起身,“亚当?他怎么会来这儿?他不应该回去和母亲待在一起吗?”
已经拉开木门的寒冷队长视线从亚当脸上的神情,一路移到被雨打湿,重新滴下殷红水珠的背包:“——我想是有意外发生了,你最好出来。”
5分钟后,在寒冷队长的勒令下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的亚当坐在木凳上,肩膀披着一张斯奈特给的毛毯,手里捧着斯奈特倒的热茶,屋内的温暖温度逐渐染上他冰凉的身体,令他眼前不由地模糊湿润起来:
“我……和你们分开后,邦德把我送回了家里。我跟母亲团聚了几天,就开始忙着找新导师,然后我在学校里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话筒那边响起很恐怖的咀嚼声,我不放心,赶回家一看,就看见——”
母亲被怪物吃得只剩零碎的尸体。
“……”兰泽尔始终沉默地凝视叙述这一切的亚当,视线透过凡庸的肉身,看见更深处的东西。
之前和麦考夫通话带来的愉悦已经消退了,只有和亚当相同的憎恶和仇恨在内心翻涌出来,驱使他说出的不是安慰,而是:
“我们能把她救回来。”
“我……什么?”亚当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向兰泽尔。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上兰泽尔的脸时,兰泽尔脸上那些阴沉也好、厌恶也好,所有会让人心情沉郁的神情都已经一扫而空,只剩下什么事对他来说都很简单似的轻松表情。
他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们能把她救回来。只要我能拿回名单上剩下的部分。”
兰泽尔站起身,轻松地拍拍亚当的肩膀,甚至还有闲心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你得加入我们了。我们得给你的新证件取个名字……我想想,兰迪、兰尼……兰奇怎么样?听起来挺可爱,你就叫兰奇了。”
“??”亚当一时没能跟上兰泽尔的急转如风,只能懵懵地看着兰泽尔抛下这段跳脱的话,就摆摆手说着“行了,早点睡吧。晚安,”,愉悦地哼着歌走回卧室。
反手带上房门,兰泽尔背抵着木门缓了好几口呼吸,才将脖颈上因情绪而暴起的青筋压回去。
他站直身体,就地闭上眼睛:“加百列,你最好——”
“最好什么?”
一道不爽的声音落入耳中,兰泽尔猛地睁眼:“加百列?”
“是,加百列。你还指望谁来?”一道并不怎么高的身影杵在床边,拇指搭着口袋老大不爽地看着兰泽尔。通过他有限的身高,确实很难看出此人居然会是天堂的大天使之一,曾将康斯坦丁摁在地上锤的加百列:“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知道吗?”
“哦。跟我说点新鲜的。”兰泽尔不痛不痒地敷衍了一声,“听着,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碎片被分散在了太多地方,用银币的力量只能确认哪些目标持有它们,但确认不了谁手上具体持有什么。”
鼻血又如约而至了,兰泽尔面不改色地抱着卷纸坐到床上,一边擦血,一边鼻音浓重地说:“把蝙蝠侠放在第一个,是因为不管他手上的碎片是哪一块,他都必须第一个击破,免得后面没机会。但第二个目标,必须得是最急迫需要收回的——”
“我需要拿回我的永生。”
第25章
“哈。”加百列靠在窗边讥讽地嘲笑了一声,“又给自己招惹了不少敌人,是吧?现在才意识到可能会玩丢你的小命,会不会有点晚了?”
他站直身体:“让我说清楚。我这次来,不是来陪你又作死的。”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你说过——你准备去做的事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你不打算听劝,至少别拖我下水。这次我要说的话也一样——离、我、远、点。”
兰泽尔要是会听话就有鬼了,他非但没离远点,还要逼近加百列:
“当你找康斯坦丁的麻烦,因此被你亲爱的天父剥夺羽翼时,是我替你重新找回了身为大天使的力量。当你身陷你家那帮子兄弟姐妹喊打喊杀的‘家务事’时,也是我帮你找上洛基,顶替祂的身份,从而得以脱身。”
“我从没拒绝过你!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从没犹豫!现在我要你还人情了,你却跟我说你不想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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