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沙雕
他不怎么温柔地将咖啡杯搁到兰泽尔面前:“喝。喝完就出发,按照计划接着做。我们不知道小范科具体哪一天来,也许明天他就——”
“这是什么?”兰泽尔看着茶杯满脸嫌恶,“我知道这是咖啡。我的意思是,你干什么给我泡这个?只有怂货才会喝这种没劲的东西,明白吗?真正的战士,就应当喝最烈的酒!”
寒冷队长:“……”他就应该特地端着折回去倒掉。
兰泽尔坚决拒绝怂货饮品,原本还想在沙发上赖着的心情也没了,直接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香料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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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队长此前从没来过意大利,但兰泽尔显然来过。他对都灵这座城市熟悉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最香的热狗、哪条长街卖最绵密的冰淇淋都一清二楚,前往香料工厂的路上,寒冷队长硬生生吃撑了。
“范科家族以伪造假酒起家,迄今为止,伪造、出售名酒仍是他们的核心产业之一。”兰泽尔叼着第三只冰淇淋甜筒,一边舔一边含糊地说,“别看不起这门生意——一瓶仿制得不错的名酒如果操作得当,能在拍卖行卖出几百万美金的高价。二十瓶假酒就足以让整个家族即使一整年不开张,也吃喝不愁。”
“我对香料一无所知。”寒冷队长皱着眉,特意不去看兰泽尔。他这会儿撑到哪怕只是看兰泽尔炫甜品,都感觉想吐:“如果你想用伪造假酒的技术吸引小范科,让小范科招募我们进入范科家族,我帮不上任何忙。所以你最好别告诉我就跟之前没钱订房间一样,这一步也是需要我们即兴发挥的——”
“当然不,”兰泽尔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张开手臂,“你在开玩笑吗?我可是酿酒之神!”
“……”寒冷队长抬起眼,还记着出门前兰泽尔给他打开的新世界大门,不禁有些谨慎地问,“这是某种修辞手法还是……”
“当然是修辞手法,别把狄俄尼索斯跟我相提并论。”兰泽尔满脸嫌弃地收回手,敲开地下香料工厂的大门。
不管之前有没有吹过牛,兰泽尔说自己精通酿酒绝不是吹嘘的。
寒冷队长一路跟在兰泽尔身后,似懂非懂地听着兰泽尔和工厂方的对话,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香料,心中甚至隐隐升起了几分对兰泽尔过往的好奇。
他很想知道,兰泽尔曾经究竟做过些什么?为什么对酿酒如此熟稔?为什么养成现在这种猫嫌狗弃的混账性格?总拿在手里的那枚银币究竟是什么?
还有那一长列的名单。如果兰泽尔并不是在随意发癫,那那张名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
他猜不透,完全猜不透。
好奇心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如果对于普通人来说,求生欲总能及时压抑下不合时宜的好奇心,那对于他们这种本就享受在生死一线上体验惊险的人来讲,好奇心简直是最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兰泽尔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寒冷队长正隐晦地向自己投来探究的眼神,他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迅速且高效地完成和工厂方的交易,兰泽尔又带着寒冷队长光顾了另几家酿酒器材的供货源,结束采购时,也不过才晚上十一点。
“不不,”兰泽尔横挡在自己的宝贝老婆面前,示意寒冷队长自己找车放材料,“别想把那些满是味道的玩意儿往我的阿波罗上塞,随便找辆面包车,你把这些东西运回去。”
“……”寒冷队长但凡能对兰泽尔升起半分好感,都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又被兰泽尔败光,“那你呢?别告诉我你还想在外面浪。”
兰泽尔一脸理所当然的笑了一声,表情相当恼人:“我才刚跟新老婆建立感情,总得多跑几公里跟她深入磨合一下吧?行了,你回你的,我磨合我的。明早套房见!”
没给寒冷队长留任何反对的气口,兰泽尔一屁股坐进阿波罗里,关上车门。咆哮的引擎声浪霎时涌起,推搡着他如同利刃般冲进都灵的夜色。
没有开过跑车的人大概很难理解震耳的声浪究竟有什么迷人之处,也无法理解车速提到极致时,那种在生死边缘行走,挑衅引诱死亡的快感。
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各种因危机和死亡的迫近而产生的激素混杂成近似于高潮的快感,能够令人短暂地忘却所有烦心的事。
等到兰泽尔终于一脚踩下刹车时,他浑身都出了一层酣畅的薄汗。带着极限运动过后的轻盈心情,兰泽尔拉下手刹,愉悦地摸出手机,准备刷一刷阿波罗的今日新闻。
阿波罗evo这款车型并不普遍,全世界也不过10台。现在他拥有了2台,相当于一个人独占了五分之——
兰泽尔的亢奋在看清新弹出的拍卖行新闻后骤然刹车。
下一刻,他不敢置信地猛然一滑手机屏幕,戳开那辆新流入拍卖行的阿波罗evo的实拍照片。
车内静了一秒。两秒。
足足十秒的鸦雀无声后,兰泽尔一拳砸上方向盘,弓背低喝:“Fuck you,Mycroft!”
第6章
与此同时,山鹰瞭望台,总统套房内。
“什么?”寒冷队长皱着眉,拿着手机和天气巫师通话,“你说在你的记忆里,我根本不是被人劫走的?”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天气巫师感到很奇怪,“一开始我们是以为遇到神经病了,但那个劫匪拿枪抵着你出来以后,你俩突然同时一笑,然后你就转身给了那家伙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最后跟我们说这只是个玩笑!”
“……玩笑。”寒冷队长重复,感觉自己像在听天方夜谭。
天气巫师完全没注意到寒冷队长不祥的语气,继续仿佛很有逻辑地说:“对啊!然后你跟我们说,你有要紧事得跟朋友办大概要离开中心城一段时间,让我们没事别打扰你。不然我后面怎么会为了金色滑翔者随意打你电话,如果我知道你被人绑架了的话?”
“再退一万步说——我们怎么会在你被当众绑架之后连一道追责复仇的声明都不发?不要作为超级反派的脸面了吗?”
“……”
比起脸面,不然还是先要点脑子吧。寒冷队长心平气和地想。
也许这就是每一个有责任心的上司注定的命运,三不五时为自己下属的脑容量感到担忧:
“你们没看地方台新闻?如果我真的在珠宝店就告诉你们我没事,只是和老朋友开玩笑,你们为什么要当众跑出珠宝店,对着那么多人大喊我被绑架了?生怕不够丢脸吗?”
天气巫师感到委屈:“我们当然怀疑了这是不是有问题!我们还开了个会讨论了这个——记忆和新闻不一致,那就意味着总有一个是假的,对吧?所以我后来不是给你打电话确认了吗!”
“你接通了,而且一上来就质问是不是我们又惹了什么麻烦,我当然就觉得你没出事,多半是你那个朋友不想留案底,所以搞乱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
别说,听天气巫师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挺有理有据。如果自己不是被绑架的当事人,寒冷队长都要信服了。
他揉了一下脸:“不。我的确是被绑走了。那家伙弄乱了你们的记忆,大概是不希望你们追踪……”
奇怪。他和兰泽尔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对方完全没有展现任何特殊能力,除了让一枚硬币发亮。
篡改记忆真的是兰泽尔做的吗?如果是,为什么来到意大利后,对方还要绕那么大的圈子,又是去赌场筹钱订房,又是筹备伪造名酒,只为了能跟小范科搭上线?
直接变更小范科的记忆不是更方?也更有威慑力?让他意识到反抗多半会变成无用功?
——也许兰泽尔还有一个同伴。
一道思绪忽地掠过寒冷队长的脑海。
也许这个同伴的确有着干扰记忆的能力,但现在肯定已经不在兰泽尔身边了。
不然兰泽尔肯定会直接让同伴解决小范科,而不是跟他一起辛辛苦苦地在意大利跑来跑去——兰泽尔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性格,对方很乐于享受。
好奇心又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让寒冷队长忍不住想:
这个同伴是不是就是兰泽尔说的旧旅伴?
为什么对方会和兰泽尔拆伙?又为什么在拆伙之后,依旧在给兰泽尔扫尾?毕竟电视台的新闻都播出了,这意味着那个同伴很可能是在看到珠宝店的动乱后,才特意跑来给兰泽尔扫尾的。
“……大?嘿!哈罗?嘿!”天气巫师的声音将寒冷队长从探究中拽了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对敌人产生好奇。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好奇就意味着探究,探究就意味着了解,了解就意味着产生牵扯……而有些事,在产生牵扯后,会变得难做起来。
寒冷队长果断地切割掉了这份不合时宜的好奇,冷静简短地下达指令:“暂停接下来半个月内的一切计划,让所有人安静待命,别出去找事。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在半个月后带着丽莎回来——”
“呃……那那个绑架你的人呢?”天气巫师说实话还有点摸不着头脑,虽然老大是说自己被绑架了,但看这个接电话、打电话都很自由的状态,也不像个肉票啊!
寒冷队长瞥了眼客厅里的那堆器材:“现在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等接回丽莎,我会亲手杀死他。”
他的确不喜欢随意滥杀,但那不代表他是个畏惧开枪的孬种。阻碍他的人,与他结仇的人,他对这些人扣下扳机时不会有任何犹豫。
天气巫师:“好吧,到时候需要我们去接应——”
“咚!!”
套房房门突然被人重重撞开。
寒冷队长的心跳错漏了一拍,手指瞬间下滑掐断了电话。但即使再做贼心虚,他面上依旧风轻云淡,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没动,甚至还嫌弃地蹙了一下眉宇:“你又发什么疯。”
“我老婆!!”兰泽尔的目光从寒冷队长的脸上掸过一眼,就知道对方有在背着自己琢磨着小九九,但他并不在意。他满脑子想得都是:“他居然这么做!!他明知道我老婆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怎么可以想卖掉我老婆?!”
“……”一旁推着桶车路过的保洁员们不禁侧目而视,步子都忍不住放缓了。
寒冷队长一阵头晕目眩,有种好不容易放出门的比格又冲回来wer wer的错觉。
赶在有人误以为真出现贩.卖人口的案件前,他不得不起身把兰泽尔拉进门,一边冲保洁员尴尬笑着解释“他说的是车,他有点……恋车情结”,一边飞快关上门:“你不能小点声吗?”
“什么?!?”兰泽尔更加大声,倍感受伤,这可比他之前看出寒冷队长在打他算盘时要委屈多了,“有混账想卖掉我的老婆,而你叫我小声点儿?!”
“……”寒冷队长被声浪冲击得微微后仰。
考虑到现在不顺毛捋,可能邪恶比格将会wer一晚上,其实比较偏好安静独处的寒冷队长不得不承担起心理咨询师的责任,示意兰泽尔坐到沙发边慢慢说:“好吧。谁想卖你的车?你们认识?”
“我们当然认识,”兰泽尔充满愤怒地说,“我们认识24年了!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声招呼就是对彼此打的,每天晚上的最后一句晚安也是对彼此说的,他了解我就像了解另一半灵魂,他怎么能干出这么过分的事?!我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他想趁着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注射能害死我的东西,我都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等等,等等,”寒冷队长捕捉到有什么很不对的东西在最后掺了进去,“你说他想给你注射能害死你的东西是什么意思??等等……你让我捋一下。”
“?”兰泽尔冲着寒冷队长摊开手,意思是根本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捋的,“你会不会抓住重点,我说这混蛋想卖我的老婆!”
寒冷队长才觉得兰泽尔不会抓住重点,幸好兰泽尔不是他的下属,不然他听完这会儿都要开始头晕目眩了——虽然他现在也没少因为兰泽尔头大:“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知道,你说你们认识24年,每天互道早安晚安,你们是什么?发小?”
兰泽尔的眼珠向左上角转了一下,思考说:“能算……半个?我从他7岁时就一直跟着他,但他……好吧,我得说我7岁的时候,他的祖先大概都还没出现。”
“……”本来只是想敷衍了事的寒冷队长不由自主地挪了下坐姿,短暂地遗忘了几分钟前才想的“好奇心没有好处”,“你这话是……夸张的修辞手法还是什么?”
“真话,没有半点夸张。”兰泽尔并不介意向寒冷队长透露这些。
事实上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向旁人倾吐这些,反倒让他升起了几分谈兴:“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满头卷毛的小胖墩,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我每天陪他说话,陪他看各种他喜欢的枯燥无味的书,给他讲愚蠢的睡前故事虽然他不喜欢这个——”
“然而他想给你注射能害死你的东西。”寒冷队长还是很在意这个重点,“等等,他不会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前旅伴吧?”
“你说过你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陪着,又说你每天都陪在他身边陪了24年……所以他想睡你,又趁着你睡觉想给你注射毒药?”
大概是因为有一个总爱谈渣男的妹妹,寒冷队长对此类故事相当接受无能。他已经回忆起听见天气巫师说“嘿!寒冷,你妹最近又谈了新男友”的心梗感了。
兰泽尔哼唧了一会:“大差不差吧。”
寒冷队长深呼吸了一口气:“拜托告诉我你们掰了。——不,不。你知道吗?这不重要。你陪他度过了24年,哪怕那车是那个人买的,它也属于你。他不能擅自卖掉它。我们得想个法子炸掉那辆车——”
“等等等等!”兰泽尔这个当事人聊着聊着都冷静下来了,没想到寒冷队长这个旁听者居然上起了头。他伸手压住寒冷队长的胸膛,把人按坐回去:“炸掉那辆车?那是我老婆!”
寒冷队长:“你老婆就要被那个混账卖给其他人使用了!炸了它!让那个混账知道,属于你的东西,他一根指头都别想沾手!”
“呃……”兰泽尔感到骑虎难下地舔了下嘴唇,“你冷静一下,听我说。其实他也没有你想的这么混蛋,好吗?”
“……”寒冷队长缓缓地、无声地用了吸了一口气。
兰泽尔挠了下脑袋,有点不能理解怎么到最后变成他这个诉苦的人反过来安慰寒冷队长了:“而且我还想要那辆车的。听我说,我有个别的办法解决这件事——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
五分钟后。
寒冷队长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木着脸侵入老福尔摩斯夫妇的手机,确保两位老人一连网就能看见阿波罗被拍卖的新闻:“……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见鬼。他都想建议兰泽尔把渣男连着车一块炸了,结果兰泽尔想到的办法就是给渣男父母告小状?
怎么的,还想接着谈呢?
兰泽尔倒是觉得这办法一劳永逸,已经扯掉上衣打着赤膊,带着护目镜开始炮制酿酒的木桶了:“对……想想这有多完美。”
他弓着腰,绷紧的肩背和侧腰肌肉漂亮结实,充满贲张的力量感,像随时亟待发起进攻的白鲨:“我们不需要炸掉我老婆……麦考夫会挨一场骂……并且以后他父母都不可能允许他再碰我的阿波罗……我老婆会百分百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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