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西教练
两人并肩坐着,目光都投向窗外。远处可以看到医院的花园。窗外的阳光从热烈变得温和,再从温和变得斜长。
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沉默却并不令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落已久的东西。
许久,门忽然被推开,茧一眠推着一张新的病床走了进来,身后的王尔德抱着一堆衣物。
“你们两个自行分配谁睡哪张床。”茧一眠指着两张床说道,然后又指向王尔德怀里的东西,“厚衣服、围脖、耳套、暖宝宝你要的保暖用的。不要全部都套上,伤口太闷会发炎的。”
兰波:“谢谢你们。”
魏尔伦看着那一堆保暖用品,困惑。现在的天气有那么冷吗?明明是正午时分,阳光充足,他甚至感觉有些热。真是个奇怪的人……
王尔德已经过来挽住茧一眠的胳膊,“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直接按床头的呼叫器联系护士站,护士会通知我们的。你们在这里好好养伤。”
茧一眠还想补充些规矩不要打起来,打起来也不要砸医疗器械,那玩意儿赔起来很贵的。但是王尔德已经把他拉走了。
房间再次归于安静,只剩下两个失忆的人和一室温柔的阳光。
魏尔伦转过头时,兰波正呆呆地凝视着他的头发,那双失去记忆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说不出的迷茫和专注。
“你在做什么?”魏尔伦觉得自己的语气比预想中要温和。
兰波像是从梦中清醒一般,眨了眨眼,抬起头看着他:“或许……在发呆?”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就……就追随着那抹金色去了。兰波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但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就像水中的月影,一碰就散。
“金色的……似乎在我的记忆里,也有金色的什么……很重要的……”
魏尔伦静静地看着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男人努力回忆却又徒劳无功的样子,心中涌起奇异的冲动。
鬼使神差地,完全出于无意识的本能,魏尔伦开口问道:“你想要名字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兰波抬起头看着他:“……名字?你要为我取名吗?”
那样期待的,灼亮的眼神让魏尔伦有些慌乱。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推脱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名字突然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魏尔伦。”
第107章
魏尔伦在说出那句话后,就立刻后悔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舍不得这个名字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在潜意识的深处,有什么人在对着自己轻声呼唤着这个音节。
魏尔伦突然改口,“不行,这个是我的。不能给你。”
“这样啊。”床上的黑发男人微微失落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魏尔伦解释道:“我没有故意耍你,这个名字……似乎是有人给了我的,所以不能把这个给别人。”
“没关系的。我想,等找到老师后,就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如果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就自己留着吧。”
魏尔伦低下头,金色的发丝遮住了眼中的复杂:“嗯……你说得对,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对话归于平寂,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魏尔伦答应了给对方名字,最后却食言了,对于这一点他有些愧疚。
换绷带时,兰波的头发很长,发丝柔软,却也固执得很,总是不合时宜地滑落下来。
“我来帮你。”魏尔伦主动承担起帮对方换绷带的责任。
他让兰波坐在床边,自己站在身后,将那些黑色的发丝收拢起来。
兰波的头发比他想象中的要长,也要柔软。魏尔伦将那些头发编成辫子,然后从另一边肩头垂下和自己一样的发型。
“能不能轻一点?”兰波两只手扶着床头,弯着腰,像是在被勒束腰一般,整个人都紧绷着。
“不行,长痛不如短痛。”魏尔伦重新为兰波上药,绑好绷带。
整个过程中,兰波真的就不动了,也不吱声了,只是偶尔会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等一切结束后,兰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魏尔伦:真的安静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类型的人。
对无名氏的好感度增加了。
第二天。
茧一眠和王尔德化身外卖小哥来送饭时,病房内一片安静。护士似乎来查过房了,但当茧一眠看到病床旁的名牌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属于兰波的无名名牌旁边,挂着的是魏尔伦的名牌……
[兰波魏尔伦]
茧一眠揉了揉眼睛。
嗯,兰波魏尔伦,是单个人名,没有看错。
兰波注意到了茧一眠的困惑,贴心地做了一番解释:“这是‘兰波’昨天想到的名字,他很喜欢,便将它作为姓氏使用了。”
茧一眠:……如果他没记错,兰波这是两个曾用名都被冠在魏尔伦身上了吧?
这对搭档的脑回路太神奇,茧一眠选择放弃思考。
兰波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把自己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和魏尔伦一起开始享用茧一眠带来的早餐。
魏尔伦虽然嘴上呲牙,但也没和食物过不去不过他总是要看兰波吃上一口,然后去吃和兰波相同的食物。
“我要录个视频给你的家长,别紧张。”茧一眠掏出手机。
兰波和魏尔伦同时移开脸,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魏尔伦单纯不喜欢拍照,而兰波则是更为纯粹的来自身体里的谍报员本能不允许他就这样把自己的样貌暴露出去。
也行吧,至少熟人能认得出来。茧一眠无奈,然后将视频发给雨果做汇报。
茧一眠:[视频]
茧一眠:今日份法国小菜新鲜出炉。
雨果:辛苦了,魏尔伦也找到了啊。两人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茧一眠:恢复中,两人的伤都很重。但是之前兰波的烧已经退了,两人胃口都不错。
雨果:那就好&...%&
像是手机被人抢走了,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乱码。
很快,雨果的消息再度发来,但语气变了。
(雨果):兰波不喜欢胡萝卜和芹菜,下次别准备这些了,换成奶油浓汤和淡点心。还有,不要让兰波碰酒,他喜欢在吃饭的时候配红酒,但现在不行。至于魏尔伦……啧,算了,看起来伤得比兰波轻,让他好好照顾兰波。
茧一眠推测这则信息大概是波德莱尔发来的。
茧一眠:OK
茧一眠:伙食和医疗费的账单.jpg
(雨果):……?这么贵?
茧一眠:因为这边正在战乱,医院病房都满了,是拿钱贿赂来的。
雨果:¥%...(撤回)
雨果:好的,之后我会把钱打给你的,麻烦你先垫付一下。
茧一眠:……别想着赊账。
(雨果):我知道!
于法国一边,雨果弱弱地看着被巨额账单隔空刺激到的波德莱尔,安慰道:“那个,现在确实是比较特殊的时期,那边的物价也不便宜。”
日本那边正值战乱,供应链断裂,加上大量难民涌入,基本生活物资都要靠黑市流通。医疗用品更是稀缺,价格比平时高出十倍都不止。而且那边的货币体系也在动荡,汇率每天都在变……
最近的异能者有矛盾的法国高管们联合起来,将纪德带领的那伙军人孤立了出去。
那伙由纪德带领的军人部队隶属于政府部门,巴黎公社去管便是越级。现在三权分立后,最是忌讳跨级管理,波德莱尔有心无力。
雨果打算先把这伙人保护起来,暂且送到Standard避避风头,之后风波平息了,找个公关团队运作一下,再把人接回来。
只是军人宁死不屈的性格,和他们这种在政治漩涡中游刃有余的处世之道截然不同。那些人更热血,更一根筋,所以比谁都容易上头,也更容易被打击。
之后估计得找一批心理医生好好疗养一下。
对于兰波一边,波德莱尔更是闹心,自己的学生在远东那破地方遭老罪了。
真该死,明明是个连超越者都没有的地方,怎么能把任务做成这样呢?
雨果看着波德莱尔不停变脸叹了口气,伸手轻抚着对方的金发:“别着急,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都挺过去了,这一次也一定没事的。”
摸着摸着,雨果就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气从指尖传来。波德莱尔缓缓回过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如深渊的冰与火。
下一秒,雨果的下半身就遭遇了重创。
波德莱尔优雅地拨了拨头发:“最艰难的时候,是我帮助你挺过去的,搞清楚主次。还有,谁允许你上手摸我头发的?”
雨果痛得龇牙咧嘴:“……十级痛啊。这东西废了,夏尔,你以后就没得爽了啊。”
波德莱尔冷笑一声:“我会换一个其他的,能支愣起来的。又老又不中用的就可以放弃了。”
雨果:“QAQ夏尔我真的好痛。”
远在日本的茧一眠这边,来自雨果的手机信息一条一条蹦出来,间隔时间不短不长,大概五到十分钟左右一条。
茧一眠干等着也无聊,便玩起了贪食蛇。王尔德下巴轻搭在茧一眠的肩膀上,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
在兰波眼里,这便是一对小情侣脑袋叠叠乐的可爱场景。他感慨:“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
王尔德大方承认:“不只是看起来。”
魏尔伦听到这话,不理解。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值得信赖的实感。沉迷于这种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兰波。兰波正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魏尔伦把内心没有吐槽完的话收了回去,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些刻薄的评价在此刻显得有些多余。
兰波发着呆,他不觉得自己想了什么特别的,只是那种温馨的画面让他觉得很暖。
“我可以和老师说说话吗?”
“可以。”茧一眠向他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兰波乖乖走过去,茧一眠在手机上打字:兰波找你。
兰波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发送信息。
(茧一眠):请问您是我的老师吗?
很快,一长串信息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