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洋芋机
“啊,这个吗?”小池怜合上书,露出封面花哨的德语教材。
“我在学德语哦……”
他把自己的笔记展示给岩泉一看,字母繁复又陌生。
小池怜的声音比平时轻,眼神也有些不自然地落在书页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虽然克里斯教练说英语够用,但总觉得……多会一点会比较好。”
岩泉一在床边坐下,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不紧不慢。
“你要出国?”
“大概在明年全日锦标赛之后,要去瑞士训练。”
小池怜回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具体时间还没完全定,得看克里斯教练的团队什么时候能搭建起来了。”
不知怎的,岩泉一突然想起了及川彻桌上的那本西语教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少年膝头那些密麻麻的笔记上。
“瑞士啊……”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挺远的。”
“是啊,从日本到瑞士飞机要飞快二十个小时。”小池怜点点头,手指将一页翘起的笔记角抚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音。
“那就是春高后了?”
小池怜抬起头,暖灰色的眼睛在房间暖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是的。如果一切顺利,会在春高之后正式确定日程,大概年底的机票”
岩泉一靠在床边,双臂抱在胸前。他盯着小池怜看了几秒,突然问:“怜春高后就会参赛吗?”
小池怜愣了一下,随即慢慢点头,又轻轻摇头:“要先比东日本锦标赛去赚选手权。”
他斟酌着词句:“而且还要看我的恢复状态,不出线就本赛季报销。”
岩泉一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会顺利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了看外面深沉的夜色。
东京的灯光依旧璀璨,远处甚至能看到东京塔的光点。
“话说及川知道吗?”岩泉一背对着小池怜,忽然问。
身后安静了一瞬。
“啊……?还要告诉及川前辈吗?……”小池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疑惑:“那我回去就告诉他?”
岩泉一转过身,看着小池怜那副理所当然、准备认真汇报社团事务的表情,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突然被冲淡了些许。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后颈。
“不是。”他声音有点闷,“不是社团的事。”
小池怜更困惑了:“那……是什么事?”
岩泉一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东京塔在夜色中静静发光,像一枚遥远的坐标。
他想起及川彻在路灯下安静的侧脸。
有些话到了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这不是他该插嘴的事。
至少,不该是现在。
“……算了。”岩泉一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干脆,“没什么要紧的。就是看你在学德语,突然想到那家伙是不是也背着我偷偷摸摸干了些什么。”
他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整理背包里的东西,动作利落,刻意避开了小池怜仍然带着疑惑的目光。
“及川前辈吗?”小池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想了想,“及川前辈一直都很努力啊。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嗯,不太正经。”
岩泉一“嗯”了一声,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那家伙也就排球上还算靠点谱。”
话虽这么说,他脑海里却浮现出及川彻桌上那本被翻得有些旧了的西语教材,书页边缘贴满了彩色标签,空白处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小池怜见岩泉一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也不再追问。
他小心地把德语教材和笔记收进书包,又将活页纸按顺序整理好。
“岩泉前辈,”他收拾妥当后,轻声开口,“今天……及川前辈是不是生气了?”
岩泉一整理东西的手微微一顿:“你们今天怎么了?”
小池怜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灰色的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似乎有些犹豫。
浴室里混乱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水汽、赤裸的背脊、捂住他嘴的灼热手掌,以及那双漂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让他心跳莫名失序的暗色。
但这些东西太模糊,也太……难以启齿。
“就是……在淋浴间,”小池怜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又开始发热,“我不小心……走错了隔间。”
岩泉一整理东西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小池怜低着头,没看到岩泉一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
“然后呢?”岩泉一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然后……撞到了及川前辈。”
小池怜的声音几乎像蚊子哼:“他、他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后来我就赶紧出来了。”
他说得很含糊,省去了所有让他脸红心跳的细节,只留下一个最简略的版本。
即使如此,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的脸颊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烫。
岩泉一盯着小池怜通红的耳廓,脑海里迅速拼凑着画面。
走错隔间,撞见正在洗澡的及川……以他对那个幼驯染的了解,及川彻当时的反应恐怕绝不简单。
再结合及川之后那些反常的举动、便利店门口那句惊世骇俗的“告白”,还有此刻小池怜这可疑的、几乎要烧起来的羞窘……
岩泉一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岩泉一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没有没有!”小池怜立刻摇头,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地保证,“我发誓什么都没看到,就是……就是吓了一跳。然后及川前辈就让我出去了。”
“他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岩泉一看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
小池怜迟疑了一下。
“没有……就是让我出去。”
岩泉一没再追问。
他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拿出来,扔进房间角落的洗衣袋里。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
“岩泉前辈,”小池怜忽然轻声开口,“及川前辈……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岩泉一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他。
小池怜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东京塔模糊的光点燕鱼,侧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你想多了。”岩泉一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那家伙要是真觉得你麻烦,根本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给你托球,陪你加练,还……”
还什么?还因为你一个走错隔间就方寸大乱,然后对着幼驯染胡言乱语?
岩泉一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还总喜欢逗你玩。他就是那种性格,对亲近的人才会这样。”
小池怜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吧。”岩泉一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明天还有训练。”
“好的,岩泉前辈也早点休息。”小池怜乖乖地点头,起身去洗漱。
岩泉一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岩泉一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白痴川。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些事,他作为旁观者看得再清楚。
但那条路,无论是崎岖还是平坦,终究要当事人自己去走,自己去想明白。
他能做的,大概就是在旁边看着,必要时……把某个可能走歪的家伙一脚踹回正轨。
就像从小到大一直做的那样。
第94章 九十四颗小树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嗡嗡震动了两下。
小池怜从德语词汇表中抬起头,揉了揉睡得有些干涩的眼睛。
怎么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熟悉的一年级群聊里,金田一刷了屏:
『金田一:怜,英语作业(合十)』xN
『小池怜:哪部分?』
金田一的回复几乎是秒回,附带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暑假作业的某一页,上面划了几道横线。
『金田一:这个!阅读理解和后面的短文续写!完全看不懂啊这文章在讲什么…拜托了怜!(泪)』
合训结束从枭谷回来后,就正式进入了暑假假期。排球部众人在炎炎夏日中,久违地停训两周用来放松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