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苜黎黎
“你可以不用再叫我德雷克先生。”
“……那，”乔满说，“提姆少爷。”
“也不用叫少爷，我并不常住韦恩庄园，你不需要把我当做少爷。”
乔满若有所思，“那我叫你老师？”
提姆：“老师？”
“这些都是你给我的，你还给我讲解问题。”乔满指了指桌上的一大堆书，“所以我认为叫老师非常贴切。”
提姆扫过乔满在灯光下莹白如玉的手指，又移开了视线，“叫我提姆就好，我们之间不需要有少爷男仆，老师学生这样并不平等的身份。”
乔满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眸，“好的，提姆，好的。”
提姆翻了一下手中的案件材料，低声说，“之后就算我没在韦恩庄园你也要继续看书，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阿福和布鲁斯。”
骤然听见布鲁斯的名字，乔满又愣了一下，这两天布鲁斯也是怪怪的，总觉得情绪不太好，他和布鲁斯打招呼的时候也是……
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能帮得上忙吗？
想到这里，乔满又有些苦恼，也许该去问问才好，毕竟……布鲁斯帮了他很大的忙。
明天吧，乔满想，明天可以去问问。
没有听见乔满的回答，提姆转过脸，“怎么不说话？有什么困扰吗？我认为阿福不会拒绝你这个小小的请求，布鲁斯应该也不会。”
乔满立马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得……布鲁斯先生似乎心情有些糟糕。”
“没错，他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提姆若有所思地看着乔满，甚至和乔满有关，但乔满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你愿意和他多说说话的话，他的心情说不定会好很多。”
“我，我吗？”乔满反手指了指自己有些茫然，“可是他好像……不是很想见到我。”
“那怎么办？”提姆问。
那怎么办？乔满也不知道，而且他也不知道缘由，这让他有着说不出的苦恼。
“那就别想太多了。”提姆把资料收起来，合上乔满的笔记和书，“现在你该回去睡觉了。”
乔满眨巴了一下眼睛，在灯下看起来有几分惺忪的懵懂，明明一张脸长得极其张扬的美丽，但性格却软得不像话。
乔满抱着书看向提姆，“那你呢？还不去睡觉吗？已经非常晚了。”
提姆看着乔满，露出了淡淡的笑来，“我也要去睡觉了。”
乔满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提姆说，“或者你需要我送你？”
乔满脸又红了，小声说，“没有。”
外面在下雨。
乔满看着廊外的雨，慢吞吞地想，那天那种月亮很圆的天气才是难得一见的，哥谭总是雨很多。
他把书整整齐齐地摆放好，发现自己房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好像……真的会在这里长住下去的样子。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乔满睡觉都睡不安稳，他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个少年，因为太过狼狈让他没办法看清楚脸。
可他看得这个少年过分惨烈的身体，不管是被敲碎的骨头还是破碎的内脏，即便是在梦里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濒临死亡的痛苦。
“不要看我，”少年捂住了自己的脸，用沙哑得辨不出音色的声音说，“不要看我……求你。”
在被欧打的时候都没有求饶的少年现在对他说，求他不要看。
他在少年身边跪坐下去，颤抖着手指抱紧了少年，他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只有魂体存在，魂体也许是没有眼泪的。
黑沉沉的地下，他听见少年叫他，用奄奄一息的声音说，“满，如果我出去的话……如果我出去，你再抱我一下。”
乔满睁开眼，外面依旧在下雨，他抬手摸了摸湿漉漉的脸，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梦里那个人……是谁？
他有认识这样的人吗？
乔满彻底睡不着了。
他披上外套，提了盏光线昏黄的小夜灯，顺着黑暗的回廊朝那间废弃的屋子走去。
他本来都已经想好了，既然杰森不想见到他，那么他不去就好了。
可是外面在下雨，他还做了个噩梦，莫名其妙的，他觉得自己想再去看看。
只要看看就好了，乔满想。
也许杰森并不在那里，毕竟阿尔弗雷德也说，杰森很少回来，他碰上几次的频率也太高了。
乔满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踏入了屋子。
可如果在这里看到杰森乔满也不意外，乔满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盯着门口的年轻男人想。
看起来，杰森好像在等人。
是约人了吗？
还是说……在等他？
这个念头一出乔满都觉得有些好笑，毕竟杰森怎么会在等他。
可似乎并非错觉，在看到他的时候，杰森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那双蓝眼在黑暗中，在这盏小夜灯下似乎映着绿，也可能是因为乔满的衣服是绿色的。
乔满把小夜灯放到了地上，黑漆漆的屋子里有了点亮光，他安静地靠着墙坐下，注意到那天披在杰森身上的外套被杰森牢牢地抱在怀里。
好像小狗扒着有主人气味的衣服。
乔满抱着膝盖，下巴也抵在膝盖上，他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杰森却似乎坐不住了，用沙哑的声音问，“为什么不说话？”
乔满略略偏过头看着那边的年轻男人，“我以为，你并不喜欢我说话。”
“……”杰森眼底跳动着小夜灯映进去的光，他看着乔满，对上乔满乌黑的眼瞳后又飞快地垂下来，“……没有不喜欢。”
乔满注意到了他的这点不安。
他从阿尔弗雷德的嘴里了解过一些杰森的事，庄园里其他的仆人是不会说关于杰森的事，据说布鲁斯也不让他们议论杰森的事。
真是奇怪，乔满想，在他面前，杰森有什么不安的呢？
脑子放空了一瞬的乔满别过脸，也没有再看杰森的眼睛，“我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不知道说什么？”
“……”乔满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因为你不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会说到你不爱听的话。”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不爱听。”
乔满看着他。
杰森看着那盏小夜灯，冷不丁道，“前两天你没出现。”
乔满微微怔了一下，“前两天……你来了？”
杰森没有看乔满，有两次他很想像以前直接以红头罩的身份闯进去和布鲁斯对峙，再大闹一场，但很奇怪，他在靠近韦恩庄园的时候却没有进来。
因为他会在这里看到乔满的幻觉，他很担心自己闹完后乔满的幻觉会彻底消失，他再也见不到了，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所以他悄悄地溜进来，他没有看到这个幻觉，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幻觉了。
是不是他之前太冷淡，态度太恶劣所以幻觉都受不了了？
他好像没有思考过如果是幻觉的话为什么他醒来后那件衣服还在，他只是固执地认为，都是幻觉，因为真正的乔满早就消失了。
虽然没有得到杰森的回答，但乔满隐约明白了杰森的意思。
杰森的确来了，甚至可能……是为了见他。
乔满轻轻地按了按自己有些的腿，然后站了起来。
然后让他没料到的是，杰森却忽然动了，并且……杰森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让乔满有些惊讶，毕竟这几次见面，杰森可是三令五申不许自己靠近他。
突然动作拉住了他的衣服，乔满想，该不会不太清醒吧？
在乔满看过来的讶然的目光中，杰森张了张嘴，声音很低也很沙哑，甚至还有几分无措，“别消失。”
又是消失，这个消失到底是什么意思？
“杰森……”乔满轻声说，“我没有消失。”
“别再消失了。”杰森用力地把乔满抱进了怀里，他重复着，“别消失，就算是幻影也别再消失了。”
幻影？消失？
又是幻影又是消失，乔满结合之前所听见的话，隐约明白了杰森的意思，杰森认为他只是一个幻觉。
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幻觉？乔满一边想一边推了推杰森抱得过分用力的手无果，呼吸都快了些，“我不是幻觉。”
“我知道，我知道。”杰森把脸埋在乔满的后颈，抱得却更紧了，“别消失了。”
“你不是都已经抱到我了吗？”乔满耐心道，“幻觉的身体会有体温吗？会有实体吗？会有呼吸吗？”
杰森的身体似乎僵住了。
乔满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瞬间僵硬的身体，过分僵硬的肌肉硌得他有些不太舒服。
好像被石头抱着一样……乔满想着。
“不是幻觉……”
杰森的手没有松开，他依旧紧紧地禁锢着乔满，用着某种足以称为偏执的力道。
他微微低头看着乔满的脸，眼底浮现了一层深深的迷惑和无措，另一只手的手指摸到了乔满的脸。
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和笨拙，完全没有平时拒绝乔满靠近时的冷漠，更没有一言不合就掏枪的暴戾。
他好像在感受乔满的温度，肌理走向，还有呼吸，他在以此来确认乔满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用沙哑发闷的声音混杂着压抑的颤音重复，“不是幻觉，没有消失。”
乔满回复，“不是幻觉，没有消失。”
“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