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长野
……
完事的时候,落地窗外已经出现黎明的亮光。
老板游刃有余地拍醒经过一整夜的翻来覆去早已全身皮肤都泛着潮红的伍德:“你想单独洗还是和我一起洗?”
“我……”
声音有些哑。
“看样子是需要帮忙了。”
“不!不!我、我自己能行……”
怕在浴室会被精力充沛到堪比怪物的老板以保养之名再度疯狂进攻的伍德强撑着酸软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
老板眯着眼睛目送他消失在浴室门后,直到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才起身穿上睡袍,打开电视,观看每日新闻。
……
浴室内。
温暖的水打湿头发,顺着脖颈流过全身,伍德的记忆也在不自觉间回到了六个月前。
那时……
脑内一片空白的他抱着一根浮木在茫茫海上漫无边际地飘荡,又渴又饿,几乎要脱水脱力时,被一艘满载偷渡者的难民船发现。
船员把濒临死亡的他拖上了船,将珍贵的淡水和食物分给他,发现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后,他们把他被救时紧紧抱在怀中的浮木(wood)当做了他的名字。
难民船即将抵达迈阿密时,遭遇了海岸警卫队的开枪射击,船员们纷纷跳入大海,奋力游向岸边的灌木丛。
伍德跟着他们一起游向海岸,得到当地的古巴移民们的热情款待,并因为金发碧眼的外貌被当地人认为是某场未被记录的海难的幸存者,辗转送往纽约接受治疗。
在纽约的医院里,没有合法身份没有过往记忆并且身无分文却拥有俊美面容和健康身体的他收到了来自医生和护士们的热情暗示。
他们建议他用身体支付医药费。
“我很健康!我在你们医院的这段时间里根本没有——”
“住院部的床位、三餐的食物包括你身上的病号服全部要付费!”
“……”
“不用担心没钱付账,你可以按市价为我们服务,我们事后也会给你介绍上等客源。——以你的面孔和身材,很快就能还清账单。”
“……”
不愿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伍德选择跳窗逃亡。
然而,没有合法身份、没有住所、没有任何技能资格证的伍德在纽约根本找不到正规工作。
又冷又饿的他曾试图加入流浪者群体。
但是,在无家可归者的聚集区,他不仅遇到了肮脏的流浪汉,还有小偷、妓女、瘾君子,以及——因为严重的药物成瘾导致身体扭曲折叠、肢体溃烂、目光呆滞、全身散发恶臭的宛如丧尸的怪物们。
更糟糕的是,**分子盯上了他。
他们将他堵在没有监控的肮脏小巷里,强迫他为他们工作:“你很幸运,是有钱白人最喜欢的金发碧眼长相,五官也漂亮,难得一见的高级货色。”
“我不想——”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伍德只得再次逃亡,黑暗中一路狂奔,不知不觉来到了马斯特私人艺术博物馆大门前,即将被**分子们抓住——
博物馆的门突然打开,多名持枪保安冲出,开枪驱散**分子,随后,老板把惊魂未定的伍德带去了二楼的休息室。
两小时后,老板再次出现,向吃饱喝足还洗了澡的伍德索要报酬。
“你能付给我什么,钱,还是——”
看着老板如人间太阳神般俊美的面容和海洋般蔚蓝的眼睛,伍德的心脏突然异常火热,失了魂般脱口而出:“我、我可以用身体报答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
男人悠闲地笑着,托起他滚烫通红的下巴:“不用紧张,只要你完全信任我,听从我……接下来的事情会很舒服……”
“我……”
“放松,然后接受我。”
“可是——”
声音戛然而止。
老板的嘴唇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印上他的嘴唇,唇瓣交错的瞬间,身体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量。
之后……就是……
……
“呼——”
伍德长吐一口气,结束交错着羞耻与陶醉的回忆,关了水阀,走出淋浴间,双手撑着镜子,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伍德,记住,他现在对你很好,说你是他珍贵的收藏品!但他毕竟是他,他不属于你!你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而且——”
(这个艺术博物馆真的很奇怪……到处都透着古怪……)
嘀咕着,伍德擦干身体和头发,走出浴室。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
老板正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看早晨要闻。
伍德走到他身旁,思考着要不要说些亲昵话哄对方开心,突然——
“——据悉,该架次飞机撞击地面时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导致小规模的树林火灾。”
“天啊!”
伍德被坠机消息震撼,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
“……目击者称当时听到一声巨响,并且看到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向地面,黑烟升腾而起,附近有不少建筑物的玻璃因为震动而破碎。紧急救援人员接到报告后迅速赶到现场,目前消防人员已经成功将火扑灭。并确认机上人员全部遇难。”
记者站在警戒线前训练有素地进行着播报,身后是黑烟滚滚的灾难现场,紧急救援人员、消防人员、警察们紧张地进进出出。
“全部遇难……”
不知为何,记者举着话筒说这句话的时候,伍德眼前开始变得恍惚,身体仿佛瞬间穿越抵达混乱嘈杂的灾难现场般,鼻子闻到了黑烟散发的恶臭,眼睛看到了浓烟深处像被看不见的巨人抓在手中肆意拉扯扭转直到断裂不成型的飞机残骸——
以及——
一个全身焦黑干枯如木乃伊的“人”,焦黑的指骨上戴着一枚闪烁金光的古埃及样式的戒指。
“人”从扭曲不成型的飞机残骸中走出,迈着焦黑的步伐,穿过警戒线,走向人群,现场的所有人——包括急救人员、消防人员、警察、围观群众、电视台摄制组——却全都没有看到“他”。
“你是谁!为什么会——”
伍德本能地追上去,跟在“人”身后来到繁华的纽约街头。
在这里,他看到了漫天的黄沙,夹杂在黄沙中疯狂飞舞的蝗虫,蝗虫和飞沙经过的地方,大群活人被腐蚀成类似木乃伊的怪物,扭曲狰狞的模样像极了爱德华·蒙克的油画《呐喊》!
突然,怪物们发现了伍德!
它们向他冲来——
“——啊!”
伍德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
……
“伍德?”
“嗯?”
伍德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坐在老板身上,大惊失色——
“啊——老板!我……”
“早上就这么主动,我很高兴。”
男人低头咬着他的耳朵:“所以我决定不再追究你利用工作时间做直播的事情,只要你承诺没有下次。”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老板!你像上帝一样仁慈!”
狂喜的伍德瞬间忘记刚才的恐怖幻象,抱着老板猛亲一口:“可不可以把昨天被你踩碎的那台手机的贷款账单也一起勾掉?”
“可以。”
“能顺便再买一台新手机吗?”
“我不是吝啬的老板,只要你足够努力,很快就能攒够买新手机的钱。”
“……”
“怎么?生气了?”
“我……”
伍德苦闷地看着老板。
老板微微一笑,抬起原本放在伍德腰侧的手,捏了把残留着婴儿肥的脸蛋,调笑道:“我曾不止一次怀疑你是我的仇敌针对我的喜好为我定制的money boy,然而你不仅技术差得像个小孩,从我手中拿钱的时候眼神也始终很清澈,让我确信金钱对你而言仅仅是活下去的基本必需品。”
“……”
“总之呢——”
男人随手拿出一百美元,递给伍德:“穿上衣服,去对面给我买杯咖啡,找零的部分是你的跑腿小费。”
“——老板!你比上帝更仁慈!”
伍德兴高采烈地接过崭新的一百美元,穿好裤子,抓了抓还没干透的头发,哼着小曲走出办公室。
确定他已完全离开后,男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早上八点的纽约街头,指腹轻抚残留着伍德的气息的嘴唇,唇角露出玩味的笑容:“既狡猾又单纯、总是会吸引那个世界的东西的你,今天又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原来你是故意把他留在身边的,马斯特先生?”
洞察一切的冰冷声音自后方响起,空气中渐渐泛起埃及蓝睡莲独有的略带迷幻气息的芬芳甜香。
马斯特没有回头,如海洋的蓝色眼睛冷漠地看着落地窗中模糊不清的金色身影:“伟大而古老的女神不该出现在这里。”
“奥西里斯的冥王戒指被人带进了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