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既然云嬷嬷都给他递台阶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个小傻子好了。江群玉想起之前卫浔对闻星遥的态度,顿时洋洋得意起来,只觉得自己当真是想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法子。
如此这般的话,卫浔定会厌恶他的,说不准还没等他进幽冥渊,卫浔便受不了把他扔在这儿了。
打定主意,江群玉立刻收敛心神,开始认认真真演起来。
他抬手指着云嬷嬷,眼眶微微泛红,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口齿故意放慢:“她、扎我。”
软糯又迟钝的语气,配上那副懵懂委屈的神情,倒真有几分痴傻模样。
云嬷嬷脸色骤变,瞬间涌上慌乱,双腿一软,当即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连连磕头求饶:“奴没有!奴从未碰过二公子,二公子何故这般冤枉奴才啊!”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云嬷嬷心里七上八下,攥着衣角忐忑地等了半晌,却始终没等到卫浔的责罚,悄悄松了口气。
也是,大人与二公子不过初次见面,况且传闻这位九幽之主,向来视冲喜新郎为玩物,更爱虐杀取乐,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心智残缺的傻子,跟她一个下人计较呢。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透,一道刺骨阴冷的视线骤然死死钉在她身上。
云嬷嬷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颈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窒息感扑面而来,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一旁立着的九幽祭司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出言提醒:“尊上,今日是您大婚的吉日,不宜见血,恐扰了吉时。”
不过他也没指望这位会听,话音落下便默默挪开了视线,不再多言。
可未曾想,卫浔竟真的垂眸沉吟了片刻,周身凛冽的戾气稍敛,缓缓撤了悬在云嬷嬷头顶的法印。
祭司以及周围九幽的鬼族:“……?”
卫浔面无波澜,语气淡得不含半分情绪,冷声吩咐身旁侍从:“先将她拖下去关押,今日大婚之事为重,过后再处置。”
云嬷嬷本以为捡回一条命,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涌上心头,听清这话后,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待到鬼卒上前粗暴地架住她时,她终于崩溃,凄厉的嘶吼声划破寂静:“大人饶命!大人!这傻子他根本不愿嫁给您冲喜,他前几日还试图投水寻死!”
江群玉无语,想起自己神魂还没彻底凝聚时,云嬷嬷没少给他穿小鞋。现在她要死了,还要拉着他一起。
可他此刻顶着笨蛋美人的人设,若是贸然辩解,定然会露馅,可若是不解释,卫 浔信了现在就要杀他怎么办?
还没等他琢磨出对策,卫浔唇角极快地划过一抹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其他人不了解卫浔,但江群玉却是和卫浔相处了很多年的,所以很自然的,他竟然还感觉卫浔有些开心。
江群玉:“……?”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难不成他其实也不想搞断袖?
卫浔却是撩起眼,继续一开始的话题,薄薄的唇轻掀,将那几个字在喉间滚了一圈:“江玉?”
江群玉咯噔一下。
卫浔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扯唇笑了笑,忍下想要将江群玉吞吃入腹的冲动。
他垂眸盯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腹摩挲着江群玉掌心的薄汗,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你手心,出了好多汗。”
“热。”江群玉总感觉小命危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一百多年过去了,卫浔好像更不正常了。
“热吗?”卫浔牵着他迈步往前走,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半分未松,反而愈发紧了些,还饶有兴致道:“你这名字,倒是与百年前,那个弃我而去的人,像得很。”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江群玉浑身猛地一激灵,血液都似瞬间凝固。
他心慌意乱,却又不敢露出半分破绽,只能死死攥着手,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木讷地跟在卫浔身后,垂着眼睫假装没听懂。
卫浔语气平淡:“江群玉。”
江群玉开始同手同脚,不停得给自己洗脑着,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卫浔瞧着他这副慌乱到极致,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模样,弯唇笑得分外柔和,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刻意的引导:“你看,你们的名字,是不是很像?”
江群玉觉得他该说话了,故作木讷地点头:“嗯!”
卫浔骤然停住,偏过头去看他,心跳得越来越快。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江群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蛰伏的毒蛇,用冰冷的信子从头到脚细细舔舐了一遍,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毛骨悚然。
他咬牙,心想他什么时候弃了卫浔了?
当年明明是两人恩怨两消,他魂归天地,卫浔重获自由,算得上是共赢的结局,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他这个负心汉抛妻弃子一般?措辞也太奇怪了!
狗东西狗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江群玉在心里把卫浔骂了个遍,才压下心底的慌乱,壮着胆子,用那副痴傻的语气试探着问道:“那、那若是你,遇见他,会杀他吗?”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幽冥渊的界碑前,周遭天色愈发暗沉,阴风阵阵。
卫浔缓缓抬手,挥开眼前厚重的结界,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阴森的戾气,冷冷道:“他已经死了,往后,不许再提他。”
江群玉:“……”
他觉得若是自己真的以原本的身份站在他面前,眼前这人怕是真的会二话不说,将他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江群玉心头一紧,默默在心底暗自庆幸,亏得自己嘴紧,没暴露身份,不然此刻早就小命不保了。
这个小气鬼!他不就是有时候会占用一下他的身体吗?
一百年过去了还那么记仇!
也罢,听卫浔这个语气,应该是没有认出来他的吧?
原本他心里还盘算着,若是卫浔认出了他,或是他主动挑明身份,便立刻寻到机会跑路的。
但现在这两条路都行不通了,只能再等等看了。
远处大红绸缎装饰的花轿静静停着,喜庆的红与幽冥渊的暗沉死寂格格不入。
跟随着卫浔出来的有十几个修为高深的鬼修,周身煞气凛然,其余便是从城主府一路随行送亲的魔族,分立两侧,气氛肃穆。
幽冥渊生人是无法进入的,送亲的灵儿和小荷也只能止步于此,泪眼汪汪地抹着眼泪和江群玉道别。
“公子师兄,奴和小荷会想你的。”灵儿一脸不舍。
小荷则是在旁边哭。
江群玉早先还耐着性子,纠正过灵儿别一口一个“公子师兄”地喊,可试了几次,灵儿依旧改不了口,便也懒得管了。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也没想到这幽冥渊是这种情况啊,竟然不允许带人进去。
只好安慰完灵儿,又安慰小荷。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总算将两个小侍女劝得转身离去。
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江群玉刚松了口气,身后忽然覆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卫浔悄无声息地弯下腰身,将他大半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那双漆黑如寒潭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钉在那两名女子远去的背影上,眸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夹杂着阴鸷狠戾的恶意,如同藤蔓般疯狂缠上心脏,止不住地疯长。
女子……
江群玉曾经和他说过,他喜欢女子。
气息彻底凝住,凛冽刺骨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开,身后一众鬼修承受不住这滔天戾气,脸色惨白,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群玉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耳边落下一道如薄冰碎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地问:“你很舍不得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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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微醺就这样双标,老婆忘了幻境里的回忆,就是忘了和自己的。
需要雄竞的时候,切割得比谁都清楚
(ps:微醺真是个神经病来的,先来个免责声明)
第79章 拜堂 他们是能成亲的关系吗?
江群玉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不然呢?”
没了灵儿和小荷,都没人和他说八卦了。
更何况, 他原本还打算旁敲侧击, 问问两人卫浔底细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九幽?
“哈。”卫浔闻言,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意味不明, 裹着冷意, 他直起身子,淡淡开口, “无妨,左右也是最后一面了。”
江群玉:“?”
什么意思?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原著中对幽冥主的描述, 传闻在他之前,被送来幽冥渊冲喜的新郎, 从来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全都落得凄惨下场。
等等, 所以卫浔方才那话的意思,不会是也要他成为忘川那些彼岸花的养料吧?
那是万万不可的!
他勤勤恳恳百年才得了那么一具躯体, 而且他还囤了一堆灵石呢!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云阙城,他那时候给藏在哪儿来着了?
好像是玉京楼外那棵杏花树下。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给偷偷挖走, 应该没有吧?他当时还特地丢了好几个结界。
江群玉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
卫浔见他还算老实,没有闹着非要那两个小侍女留下来, 阴沉的面色稍霁, 攥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牵着他转身往幽冥渊深处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没入暗沉的结界之中,跪在原地的一众鬼修才敢舒出一口气,浑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袍, 方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终于消散了。
有个鬼修疑惑地问:“尊上今日怎么会亲自来这儿?以往迎娶冲喜之人,他从未来过。”
另一个鬼修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忌惮:“这位性子本就阴晴不定,心思难猜,谁又能摸得透。”
沉默片刻,不知是谁忽然开口:“那这次,送来献祭的这个魔族男子,该如何处置?像往常一般送过去吗?”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陷入死寂,所有鬼修都噤声不语。
良久,站在最前方、地位明显更高的鬼长老,才缓缓开口:“待今日过后再说。”
“是。”众鬼修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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