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卫阑摇头。
纠正他:“我只有卫浔一子。”
卫藐眼泪掉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卫阑再也不会怜惜他了。
他咽下那枚丹药,感觉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卫阑则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那片狼藉的碎灯与血泊之中。
满地魂灯皆碎,他仍跪在血泊里,执着地寻着一盏消失的故人灯。
第49章 你不会消失 那我当真是多谢你大发慈悲……
风雪忽地一滞。
天际尽头, 两道身影踏风而来。
一道墨衣猎猎,正是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卫浔。他周身气息凛冽,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像是从这片天地间长出来的冰棱。
他身侧, 跟着一道少年模样的魂体。
少年恹恹走在后面,落在半步的距离,脚步拖沓, 像是没睡醒。
附在卫浔身上的时间过长了, 即使他现在又重新幻化成了魂体,江群玉还是觉得没什么精神。
“我下次不要再附身在你身上了。”江群玉幽幽道。
卫浔淡淡瞥了他一眼, 语调清冷:“由不得你。”
“……?”江群玉问他,“你不会是真的想让我夺舍你吧?”
卫浔还在走着。
闻言, 却是仔细思索了一番。他微微侧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好一会儿, 他道:“你若是想要,也不是不可。”
“啊?”
江群玉是真愣住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为心魔,他听到这话是不是该表现得欣喜万分。
所以也只是古怪地望向卫浔, 讽刺道:“你可真够大方的。”
“还好。”卫浔勾唇。
江群玉婉拒了:“那还是算了,起码现在我还没这个想法。”
说着, 他还笑了下,开玩笑似的说:“再说, 说不定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蛊惑我附你身, 然后待真到那个时候了,又想出什么办法,再把我杀了, 我要真消失了,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我才不做亏本买卖。”
话落,卫浔微顿,他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眼,侧身看向少年,冷冷问:“你会消失吗?”
“唔,”江群玉笑嘻嘻的,他甚至凑到卫浔,故意恶心他,“自是不会了,卫浔你可真可怜,这辈子都只能和我一直在一起了。”
卫浔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他薄唇紧抿着像是绷直的线,看上去很生气。
江群玉很满意他的反应,恶心吧恶心吧,就是要恶心才好啊。
可卫浔好久没说话。
江群玉默认卫浔又恢复了他惜字如金的人设。路过梅林的时候,他顺手折了枝红梅,拿在手里,把揪下来的花瓣一片一片扔在木桥两旁的溪水中。
他数着花瓣,有些漫不经心,却听见卫浔又开了口,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声音清晰地在梅林中响起:“那你就别说那种话。”
江群玉手上一顿。
“哪种话?”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卫浔的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语气平静:“我不会杀你。”
“哦哦。”江群玉没仔细听。
不知是从哪儿刮来的风,吹走了他手中的折梅。那枝红梅落进溪水里,打着旋儿,越飘越远。他便有些心不在焉,胡乱地点着头。
卫浔回过头去看他:“你也不会消失。”
江群玉总算舍得将注意力从那折梅上移了回来。
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在心里反驳:不会消失?不会消失他大爷的!卫浔难不成是想要他上一辈子班吗?
他抬眼,直直撞进卫浔的眸中。
少年的双眼已经好了,那双眼清冽又沉寂,又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江群玉下意识排斥,他忽略掉心里那点微乎其微的异样,避开卫浔的视线,双手合十,假模假样给卫浔鞠了个躬:“那我当真是多谢你大发慈悲了。”
卫浔被他气得低笑一声,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江群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墨色的衣衫显得他整个人多了点沉郁。
江群玉小声嘀咕:“狗脾气。”
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又走了会儿,他不想走了,就停下来,忍不住吐槽:“为何一踏进凌霄宗的地界就不能御剑了?”
虽说他也可以变回黑雾团子趴在卫浔身上,但他现在在单方面和卫浔冷战中。
冷战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卫浔在两人换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一面铜镜,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江群玉捏的那张脸,才勾着唇笑着和江群玉道:“你这张脸倒是别致。”
江群玉:“……别致你大爷的。”
总之,卫浔对江群玉捏的那张脸表现出了超乎意料的感兴趣。
江群玉木着脸让他撤掉易容,卫浔偏不答应。直到昨晚,他趁卫浔睡熟,江群玉这才偷偷把易容卸了。
看见卫浔那张清隽的脸,江群玉终于好受了些,只是卫浔早上醒来,又拿出那块铜镜时,在铜镜里看见那张脸,不是江群玉捏的那张后,还略微嫌弃的把铜镜给扔了。
江群玉简直看得心梗,怀疑卫浔说不定是有恋丑癖。
所以他打定主意,就算走死自己,他也不可能会变成黑雾团子趴在卫浔的身上的!
卫浔语气平静:“只是此处接近凌霄宗主峰罢了。”
凌霄宗主峰布有禁制,只有凌霄宗宗主以上的长老才可以御剑通行。
这禁制对卫浔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卫浔尚未想好,再和卫阑见面,他到底要不要杀了他。
索性就走过来好了。
卫浔垂下眼,静静想着。
江群玉再次在卫浔身上感觉到了淡淡的、或许称得上是难过的情绪。
他弯下身,双手捧起一把雪,随手团成个松松垮垮的雪球,朝卫浔丢了过去。
雪还没落到卫浔身上,他便抬了眼,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他浓黑的长睫上,他也没抬手去拂,就那么望着江群玉道:“江群玉,你何时那么客气了?”
他指的是江群玉不愿化作黑雾团子趴他身上。
江群玉抱着手臂,气哼哼道:“谁和你客气了?我只是生气罢了!”
卫浔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江群玉为何会因为那张脸而生气。
当时他看江群玉捏得开心,而且手法也熟练,便想江群玉大概捏的是他自己原本的那张脸。
他倒是期待了很久。
他以前总以为江群玉是他心魔,后来觉得不是后,难免又想过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卫浔只知晓他属于五界之外,所以在猜出江群玉是在捏他自己的脸后,便总是偷看他。
不过大抵是失败了,江群玉并不是很满意。
但在卫浔看来,只要是江群玉,再怎么丑,也是极好看的。
显然,他和江群玉在这方面没有达成一致。
江群玉觉得卫浔一直在挑衅他。
卫浔便也道歉了:“那对不起。”
江群玉:“哦!”
卫浔问:“你现在还打算自己走吗?”
“是你求我的。”
江群玉别扭说完后,才又“不情不愿”地化作黑雾团子,飘到卫浔头顶,揪住卫浔的发丝,大爷似的道:“好了好了,走吧。”
卫浔眼底漾着淡淡的笑,继续往前走。
凌霄宗落满了雪。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只有偶尔露出的檐角,在雪中露出一点青灰。
恍惚间,江群玉竟觉得像是回到了几年前,两人刚离开凌霄宗的模样。没料到再回来,是这样的光景。
江群玉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无端想起那时候,卫浔从凌霄宗带走的魂灯。
那盏魂灯是林清的。
江群玉确定,凌霄宗里,除了那盏魂灯,再没什么能让卫浔回头。
可灯既是已经拿走了,卫浔为何还要回来呢?
还有在镜湖城时,江群玉曾问过卫浔为何想要让世人知晓他还活着。
当时卫浔说,也许从镜湖城出去后,他们对他会有愧疚。
那时候,江群玉没听懂。
可现下,他懂了。
原来两人在人间时,江群玉总觉得卫浔在找什么东西,并非是他的错觉。
卫浔一开始找的就是东镜湖城。
只是因为崔明瑾避世,东镜湖城也跟着消失,卫浔才在人间找了七年。
卫浔的打算,从始至终都是找到卫阑的情丝。
只是,也许他也没想到,林清还在用另一种方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