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袋之
哈里紧蹙眉头。
他发现芬恩总是这样,对他幼稚又愚蠢地挑衅,叫嚣着要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
可又时不时地会对他,露出这种乖巧无害的神色来。
“看在你是我的弟弟的份上,我可以当做你把你自以为应该继承的股份转卖给我。”哈里不想再和芬恩浪费时间,嗓音冷酷地说道。
哈里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给芬恩。
芬恩挑眉看了看,竟然还真的和伊莱亚斯估算得都差不多。
“我要股份。”芬恩摇头。
“芬恩·奥斯本,我要提醒你多少次?”哈里又被芬恩气笑了,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贪婪的野心,只会让你最后一无所有。”
芬恩自然不会被哈里的轻蔑高傲的语气所激怒,反而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在哈里面前的桌案上。照片里,是一具焦黑尸体躺在一片狼藉中,空气中仿佛都能嗅到焦糊的气息。芬恩的指尖点在照片上那具尸体的轮廓上,语气很平静地说道:“麦克斯·迪伦,奥斯本集团的电子工程师。两天前的夜晚,死在了电鳗水箱区。”
哈里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连带着周身低沉的气息都骤然僵硬。
“对此,你并不知情吧?”芬恩开口反问道。
哈里深吸一口气,心头的烦躁翻涌得更甚——这么大的事,他竟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你是怎么知道的?”哈里眼神冰冷地紧盯着芬恩。
“是马库斯告诉我的。”芬恩自然也不会帮马库斯掩饰,语气坦然。
“好,很好。”哈里的指节发白紧紧攥着照片,他当然立刻就能想通,马库斯到底是什么肮脏的心思来掩盖住这件事。而且,要让一个电子工程师的死亡遮盖得这么好,甚至连实验室爆炸的消息都一层一层地完美掩盖住,这样的手段也代表马库斯已经能操控集团内部的信息流通,甚至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建立起消息真空区,“我倒是小看他了。”
“马库斯想让我在发布会上把这件事捅出去。”芬恩缓缓开口,将马库斯的盘算和盘托出,“当然,目的也是把你塑造成冷血无情的资本家——对员工惨死的安全纰漏视若无睹,为了集团声誉强行掩盖死讯,只草草把人送进停尸间了事。”
“他还说,会教我怎么说、怎么做。”
“确保在那场万众瞩目的发布会上,哈里·奥斯本能彻底沦为被公众唾骂审判的罪人。”
哈里的喉结滚了滚,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芬恩,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现在把这些告诉我……是在威胁我?”
【是!是!是!】
芬恩在心里想,他本应该直接这么说,直接将他和哈里之间的关系推到无可挽回的绝境。让哈里可以彻底抛开本来也没有什么的兄弟情面,再也不用对他留手,还能毫无顾忌地使劲对付他、虐他。
可当芬恩对上哈里那张阴郁至极的脸,看到对方因病情发作而显得格外苍白憔悴的神色时,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当人类也不能这么坏吧?】
“不是。”芬恩最终还是安分守己地说道,“我知道这么做对奥斯本集团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我的确在和你争奥斯本集团,但是并不代表我要搞垮奥斯本集团。”
“还不算太蠢。”哈里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掩盖掉一位员工的死亡或许不是很难,但同时压下[实验室爆炸]这种事故,需要调动集团多个部门的资源配合。马库斯能让各环节的人都对他唯命是从,而且还可以完美地瞒住你,说明他在暗中已经笼络了足够多的势力。”芬恩继续说道,“而且马库斯说了,只要我能在发布会上公开这桩丑闻,顺势扳倒击溃你,他们都会站在我的身边。”
“你说,这些[他们]是谁?”芬恩抬眼,直直撞进哈里的视线里。
哈里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份清晰的名单已然在他脑海里成型。
“这件事我会处理。”哈里的嗓音低沉冷然。
“是吗?那你知道麦克斯·迪伦现在人在哪儿吗?”芬恩对上哈里的视线,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他还活着。”
“你说他还活着?”哈里盯着照片里焦黑的躯体都觉得不可置信。
“变异了。”芬恩点了点头,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浑身萦绕着幽蓝电光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咧嘴笑,一口白牙在蓝光下格外晃眼,那笑容里还掺着几分与他骇人的模样格格不入的腼腆。
哈里看了都属于要两眼都一黑的地步。
他再清楚不过,奥斯本集团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再闹出一个变异人,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前脚才刚往市区里送了一个蜥蜴人博士,现在,奥斯本集团如果再冒出来一个电光人,你知道该有多影响奥斯本集团吧?”芬恩当然也明白,注视着哈里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专门研究变异人类的集团。”
好一个奥斯本集团。
先是,实验室博士变成蜥蜴人,现在普通员工也变成电光人。
简直可以打出一句荒谬的招聘标语——
【加入奥斯本集团,圆你一个变异的梦。】
集团口号也不用【让奥斯本再次伟大】,索性变成【让奥斯本变得[异常]伟大】。
“他在哪儿?”哈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躁郁,这件事变得更加棘手起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芬恩反问道,他当然还记得自己和哈里是对立的人设。
哈里突然明白过来,芬恩即便不想和马库斯同流合污,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要真心帮助他。他的手上拿捏着麦克斯·迪伦这个关键人物,就拥有了更多与他谈判的筹码。
呵,真是比他想的要聪明。
偏偏这份小聪明,只让哈里心底的怒火烧得更旺。
“这件事马库斯知道吗?”哈里压抑住怒火问道。
“不知道,他只以为麦克斯已经死了。”芬恩说道,“当我发现麦克斯的时候,他已经变异成这副模样。我只能告诉你,消息我也封锁得很好,麦克斯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芬恩的话语对于哈里听起来而言,也是透着拿捏筹码的威胁意味。
“我说了,奥斯本集团的股份我是不会松口的。”哈里对上自己的弟弟的绿眸,隐约仿佛看到了和自己一般充满了冰冷的算计,这让他瞬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刺入他的大脑,疼得哈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哈里猛地侧过身,摸索着抓起桌角的酒瓶,连杯子都顾不上稳,便径直往杯里猛灌烈酒。自从病情发作后,他便染上了喝酒的习惯,即便是在办公室里。仿佛只有酒精的灼烧感,才能暂时压下那蚀骨的躁郁与疼痛,也能让这具日渐冰冷的躯体能感觉到一丝温度。
“你想要多少钱,直接开出你的价码。”哈里冷酷地说道。
可下一秒,哈里的手指骤然僵住,右手不受控地剧烈颤抖起来。
盛着酒液的玻璃杯从掌心滑脱,重重砸在地板上,碎裂成满地的玻璃碴。
琥珀色的酒液四下漫开,在地板上晕出狼狈的水渍。
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哈里沉默了,他垂着眼,死死盯着脚下的狼藉。散落的玻璃碎片里,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副近乎狂躁的姿态,哪里还有半分奥斯本集团掌权人该有的镇定自持。
芬恩在此时也怔住了。
绿眸中那股刻意的对峙锋芒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复杂。
当哈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到芬恩在他面前低下身开始收拾起满地的碎片。
眼看青年那修长白皙的画画的手指就要触碰到锋利的碴口,哈里心底的怒意反倒陡然翻涌得更凶。他猛地伸手,攥住芬恩的衣领将人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有人会收拾,我不需要你做这种事!”
哈里甚至觉得芬恩应该在这种时刻更不留情地讽刺他、刺激他,讥讽他同样愚蠢,被人算计却毫无察觉;斥责他这副易怒暴躁的模样,根本不配掌管奥斯本集团,而不是——
像现在这个样子,莫名其妙地又开始摆出顺从的模样来示好。
“你到底要多少,直接说!”哈里死死盯着芬恩质问道。
“我……”
哈里此时的神情看起来太可怕,芬恩都有些胆颤,不敢坚持说自己就是要股份。
【救命,PP!】芬恩都在心里瑟瑟发抖了,【我觉得比起我,哈里才更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系统PP:【那……宿主你劝劝?】
芬恩:“……”你看我现在敢开口吗?
“你先出去。”哈里看得出芬恩被他吓到了,他也知道他的情绪正在失控。
哈里缓缓松开攥着芬恩衣领的手,语气稍缓却依旧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病情的发作让哈里有的时候根本难以控制,无论是精神上的身体上的负担都在一步步拖垮他。可是他又必须要装作坚不可摧的模样,因为像马库斯那样的人正虎视眈眈,只要他露出半分破绽,对方就会立刻扑上来,而后彻底击溃他。
哈里需要独处的空间,好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重新梳理麦克斯·迪伦的事件。
芬恩也不敢多留,听到哈里让他走,立刻就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哈里就那样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幽暗的绿眸定定锁着芬恩慌乱的背影。忽然,彼得·帕克上次追着他说的那番没头没脑的话,毫无预兆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你知道,芬恩是讨好型人格吗?]
[你们为什么不可以就以正常的方式沟通一下呢?你知道的,抛开遗产的话题。]
[就像家人一样。]
家人?
哈里在心底无声地嗤笑。
可是家人应该怎么沟通?
哈里·奥斯本的记忆里非常好,可是他的记忆里并没有亲情温情的字眼。
他和芬恩虽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但也从来没有如同兄弟般生活在一起。
两人的重逢,始于诺曼·奥斯本弥留之际的病床前;
而父亲离世后,他们所有的交集,又都绕不开遗产的争夺。
一次又一次,没有效率的,重复争吵。
哈里又想到了安德鲁也是同样在这间办公室里问他的话——
[你知道,那天晚上芬恩为了找那只流浪狗又去了那片荒野,然后是为了躲避我才撞上树发生的意外车祸,他那天还发着烧。]
[在这种意外发生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打电话给你……]
[为什么你觉得芬恩少爷只是想要你出面帮他解决问题,而不是,他只是单纯地因为害怕想要你安慰他一下呢?哪怕只是一句话。]
[你难道……不是他的家人吗?你一点都不关心他吗?]
真的是这样吗?
芬恩会想要得到他的关心吗?
哈里又想起自己去芬恩家时的场景,沙发上的青年望着他的眼眸里,那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冷漠,还有他当时脱口而出的话——[对不起,我们奥斯本家族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向来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
想到这里,哈里只觉得愈发可笑,可就在瞥见青年的手搭上房门把手时,他却又一次下意识开了口:
“芬恩。”
被喊住了名字,芬恩自然停下了步伐转头疑惑地望向他。
“过来。”哈里开口冷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