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比格绝非扇贝
年少的叶卡捷琳娜性格傲慢,阿斯坎尼亚家族对她寄予厚望,自她出生起就被抱到了掌权的祖母房内,由祖父和祖母两位叱咤风云的政治动物亲自哺育长大。
叶卡捷琳娜和她庸碌的父亲并不亲近,所有人都说叶卡捷琳娜比她的父亲更加优秀,久而久之,就连那个血缘上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都开始嫉妒她的才能。
但叶卡捷琳娜不在乎,她出生后家族的荣耀权柄达到顶峰,祖父母为她取了一个如此伟大的名字,就是要她越过她的父亲,继承整个家族,带领整个家族走向更高的巅峰。
“你要记住,婕琳,”祖母的声音温和,她不需要厉声呵斥,因为没有人会把她的声音当作耳旁风,“你的父亲是个无能的蠢货,对于蠢货,你要统治他们,而不是任由他们做出各式各样的蠢事。”
祖母有四个亲生子女,但只有叶卡捷琳娜是她亲手抚养长大,从能够握住笔开始,叶卡捷琳娜就知道,自己的手生来就是要抓住荣耀的。
她一直做得很好,知进退,识时务,恩威并施,聪明绝顶,她与祖父祖母一般,是天生的政治生物。
可是这样的叶卡捷琳娜,却爱上了一双清澈如潺潺小溪一般的翡翠色眼眸。
二十二年过去了,叶卡捷琳娜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有一双翡翠色眸子的男人攀附在树枝上,手里抱着一台相机,正专心致志地拍摄着距离他不过几米的蛇。
那是一条成体的亚马逊巨蝮,如果被它咬中,短短一个小时人类就会死去。
他就像叶卡捷琳娜命中注定的那条亚马逊巨蝮,用致命的魅力俘获了叶卡捷琳娜的爱情。
而叶卡捷琳娜也是他生命中那条不该出现的亚马逊巨蝮,夺走了他的生命。
她与那个男人一见钟情了。
男人的名字是萨尔瓦多,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身世,只知道他婴儿时期是由动物抚养长大的,直到六岁才被一支探险队带回人类的世界。
而长大了的萨尔瓦多回到了这片熟悉的丛林,做起了野生动物摄影师。
“动物就像人一样,”萨尔瓦多一边给手里的山鸡涂上蜂蜜,一边对叶卡捷琳娜说道,“人有感情,动物也有感情,我们和动物其实没什么区别。”
叶卡捷琳娜笑着看向他,“那你是一只野兽?我也是一只野兽吗?”
“不,婕琳,”萨尔瓦多翡翠色的眸子望着她,里面是叶卡捷琳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深情与柔软,“我们与野兽的区别是有些野兽会抛弃自己的家庭,而我们不会。”
“我会为了你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女王。”
她抬脚踩上萨尔瓦多的膝盖,雪白的脚趾一路向上,划过男人有力的大腿,叶卡捷琳娜扬起下巴,骄矜地说道:“我允许你一直侍奉我,我的战士。”
叶卡捷琳娜来到这里是因为家族的试练,每个成年的孩子都要独自在这片丛林中生活一个月,活着走出去的是阿斯坎尼亚家族的成员,死在这里的什么都不是。
叶卡捷琳娜决心带萨尔瓦多回德国,她本就是要继承家族的,叶卡捷琳娜有信心说服祖父祖母,让萨尔瓦多成为她的丈夫。
她从不需要通过婚姻获得好处,叶卡捷琳娜只凭自己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那时候的她太年轻了,她不知道命运最喜欢的就是戏剧性的转折,喜欢让拥有所有的人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喜欢让相爱的人天人永隔。
萨尔瓦多在这里陪她多停留了一个月,叶卡捷琳娜要求他不许介入自己的试炼,于是她在外打猎,选择栖息地,收集水源与食物,萨尔瓦多在密林中拍摄他们遇到的生灵们,也许是因为他在这里长大,动物们对他的攻击性低得惊人。
年轻人们炽烈地相爱了,狭窄简陋的居所内,叶卡捷琳娜着迷地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孔,发出轻微的呓语:“……你是神灵吗?”
萨尔瓦多抓着她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我现在还像神灵吗?”
她被逗得咯咯笑,“你现在像野兽。”
萨尔瓦多相比起人类,确实更像一头野兽,他像这片庞大古老丛林中诞生出的野兽神明,与突兀闯入的叶卡捷琳娜相爱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叶卡捷琳娜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上了祖父,她坚持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停留一段时间,随后又告诉了祖母自己的爱情。
祖母并不介意这件事,她本就不打算把叶卡捷琳娜嫁出去,叶卡捷琳娜当然拥有享受世间一切乐趣的权利。
她只是叮嘱叶卡捷琳娜玩得开心。
可是这时候,有人终于坐不住了。
那个庸碌了一辈子的男人难以接受女儿的离经叛道,他联手兄弟篡权夺位,随后杀掉了他的兄弟。
而这个男人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叶卡捷琳娜订婚。
沉浸在爱情中的叶卡捷琳娜在这一天,得到了她生命中最宝贝的东西。
“那就是你。”
叶卡捷琳娜灰败的面庞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贪婪地看着尤里乌斯年轻的面孔,这张脸上能看出她的影子,也能看出他的影子。
他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尤里乌斯却难以接受这件事,“你是说,我其实是你的孩子?”
叶卡捷琳娜点了点头。
过往的无数回忆碎片在这一刻,如同流星一般击中了尤里乌斯的心脏,那些痛苦的、绝望的、没有一丝欢愉的回忆齐齐涌上他的心口,如同水泥一般堵在他的心脏上。
尤里乌斯的嘴巴张张合合,但最后,他问道:“……你,你是因为爱把我生下来的吗?”
“当然,”叶卡捷琳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和你爸爸,我们都很爱你。”
时光仿佛回到了萨尔瓦多知道她怀孕的那个早上,高大的男人面孔上满是孩子一般的喜悦,他想拥抱她,却怕自己笨手笨脚把她磕坏了,只能绕着她打转,像一条忠诚的大狗。
她尝试给自己的小孩解释清楚:“我很爱你的爸爸,你的爸爸也很爱我,你是因为我们相爱而来到我的身体里的,你是我们生命的延续,爸爸很爱很爱你,他为你的到来高兴得快要疯掉了。”
萨尔瓦多最后把额头轻轻贴在了她的小腹上,他的眼泪打湿了叶卡捷琳娜的衣服,他哽咽着,不停地感谢叶卡捷琳娜。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家人,婕琳,”萨尔瓦多虔诚地亲吻她的小腹,“也谢谢你为我带来了新的家人。”
他按照这里的传统,为叶卡捷琳娜腹中的孩子取了个小名。
“波洛玛,在乔克托族的语言中代表神圣的恩赐,”叶卡捷琳娜轻轻抚摸着尤里乌斯的后背,轻声说,“你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恩赐。”
“你的大名是我取的,尤里乌斯,多么伟大的名字,”叶卡捷琳娜轻蔑地说:“那群贱种以为给那个蠢货取名恺撒就能抹杀你的存在,他们是痴人说梦。”
“你是我和你父亲的孩子,不是科技的产物,不是政治的果实,你是因为爱来到这个世界的,你值得所有的爱。”
变故陡然发生,萨尔瓦多为了保护叶卡捷琳娜被杀,叶卡捷琳娜被强行带回阿斯坎尼亚家族,但她没有束手就擒,她用尽浑身解数让尤里乌斯出生,让尤里乌斯活了下来。
“你本来应该跟着我,嫁到兰斯家。”叶卡捷琳娜轻轻抚摸尤里乌斯的头发,“但是他们把你藏起来了,我投鼠忌器,这才忍耐了许多年。”
“但是,你不用怕了,”她低头,如母亲一般亲吻尤里乌斯的额头,“我把他们都处理掉了,你自由了,尤里。”
我要和这个腐朽的家族一起下地狱了,但是我的孩子值得更好的未来。
尤里乌斯呆呆地看着她,他小声叫道:“妈妈……”
不是要切掉他耳朵的妈妈,不是用花瓶砸他的妈妈,也不是一耳光把他的鼻血打出来的妈妈。
是他的妈妈,是深爱着他,一直思念他的妈妈。
是他的妈妈。
叶卡捷琳娜心如刀绞。
她生育尤里乌斯的时候被人下了狠手,注定命不久矣,可是为了她的孩子,叶卡捷琳娜在病痛缠身的情况下毅然扶持了兰斯家族上位,吞并了阿斯坎尼亚家族。
她无法陪伴她的孩子长大,那她就利用有限的生命为他的孩子扫平面前一切障碍。
她要她和萨尔瓦多唯一的孩子一辈子都幸福顺遂,此后都是光明大道,尤里乌斯一辈子喜乐平安。
这件事情是她能做的,也是她代替萨尔瓦多唯一能做的。
叶卡捷琳娜在那个下午过世了。
尤里乌斯抱着她,叶卡捷琳娜的体温在他的怀中一点一点流逝,他的眼睛痛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就像他也留不住他母亲的生命。
尤里乌斯轻声说:“妈妈,再见。”
人生的遗憾总是这样,让人无可奈何。
可是叶卡捷琳娜没有遗憾了,她为爱人完成了复仇,扫平了亲子人生中最大的危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认回了她唯一的孩子。
她的人生没有遗憾了,是时候去另一端的世界与她的爱人团聚了。
叶卡捷琳娜的身后事早就安排妥当了,尤里乌斯被送出那座庄园,司机恭敬地问他想去哪里,尤里乌斯下意识回答道:
“机场。”
他要见到马尔蒂尼,就现在。
第62章 六十二只尤里乌斯
本届世界杯由日本和韩国共同举办,尤里乌斯赶到机场才知道,他订的机票其实是错误的,他不应该去首尔,而是应该买一张前往日本的机票。
大部分小组赛都在日本举行。
尤里乌斯站在机场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累到话都不想说了。
他第一次如此茫然,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他像被真空隔离了,没有人能看见他,也没有人愿意看见他。
手机“叮”得响了一声,尤里乌斯低头去看,马尔蒂尼正在给他通报行程,他的小组赛结束了,明天他们将回到首尔,大概晚上落地。
马尔蒂尼还顺便询问了一下尤里乌斯什么时候到,需不需要他安排人去机场接他。
这条消息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尤里乌斯死死地捏着手机,仿佛是抓住了马尔蒂尼递过来的那只手。
他要见到他。
米兰机场没有直飞首尔的机票,尤里乌斯买到的机票需要到阿联酋中转,等他落地首尔的时候,最后一丝温暖的阳光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尤里乌斯站在机场外,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那张脸,他不能这样见到马尔蒂尼。
以马尔蒂尼的敏锐和对他的了解,他一眼就能看出尤里乌斯的不对劲。
这不好。
尤里乌斯对自己说,马尔蒂尼还有比赛,我不能干扰他的情绪。
他抹了把脸,对着玻璃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玻璃里的人影模糊不清,可尤里乌斯不用看就能感受到,他的手依然在发抖。
他的灵魂像是被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了,尤里乌斯对着玻璃微笑,灵魂却在恸哭。
尤里乌斯想,原来我是被爱着的,我不是不值得被爱,把我带到世界上的那两个人都很爱我。
即使叶卡捷琳娜并没有把所有事都告诉尤里乌斯,可是她一个怀着孕的女孩,要在危机重重的家里保全自己腹中的生命,其中艰辛苦楚自然不必多说。
他的爸爸更是为了保护他们,把自己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个陌生的城市里。
他们为了保护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这不只需要责任心,还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尤里乌斯的眼睛有些发热,他看着玻璃中的自己,小声说,“原来我也值得被爱啊……”
他不明白什么是爱。
小时候他从书里看到父母都喜欢孩子,他尝试过去亲近他的“父母”,可是换来的只有毒打和禁闭。
后来去了那里,他也接触不到任何像书中描绘的“爱”一样的感情,那里只有仇恨、愤怒与痛苦,尤里乌斯一天一天长大,可是那个问题始终横亘在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