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来乎
年龄还小的时候,他见到布鲁斯和阿福为那些在社会事件里死去的人难过,而他不会,他甚至不认为杀死那些人是什么过错。
于是他心血来潮之下问了布鲁斯这样的问题。
——Daddy,如果我以后做了这种事,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午餐时那句话的熟悉感就由此而来。
布鲁斯的回答也伴随着那时候的记忆一起浮上心间。
——我会永远爱你,比现在更爱,Theo。但……我会很伤心。
希欧多尔当时只为了前半句而高兴,他转头又跑去问了阿福同样的问题,阿福给了他同样的答案。
——怎么能不爱你呢。只是,我和你爸爸可能会很难过。
不能让爸爸和阿福伤心。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给了自己这样的目标。往后的一段时间里,不管做什么,他都在想——我这样做会让布鲁斯和阿福伤心吗?
即便后来忘记了那时候的对话。
但这样的目标似乎就刻在了他的大脑里。
各个阶段的学校里所谓的“兄弟会”邀请他加入,他明明并不抗拒,但在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断拒绝,同身边的人仇视同样的人就能得到更多的追捧,但他宁愿接受一些排斥。明明习惯了对他人受到伤害视而不见,但某个同学在他眼前压着别人打的时候,他却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制止。
到今天为止,他甚至连酒都没喝过。
他以为他不在意那些狭小的利益,他以为他不在意是否被追捧,他以为他只是觉得太吵,他以为他只是遵守法律,爱护自己的身体,
实际上他没那么多的同情心,没那么礼貌,没那么友善,没那么多耐心,没那么遵纪守法。伤害他人有又什么不对,就算贬低谁的人格,侮辱了谁,也没什么所谓。
哪怕是现在,杀了盖洛普·查尔斯又如何。
“I can't do this。”
希欧多尔转头看着系统,眼泪一刻不停地涌出眼眶。
“我不能,”他哽咽着,重复这句话,“我不能让他……”
“为什么,”子系统依然能检测到来自希欧多尔的,针对盖洛普·查尔斯的明确杀意,但他的宿主站在他面前哭着跟他说他不能这样做。
系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希欧多尔,他只知道希欧多尔要从那样的影响里摆脱出来。
于是他追问:“告诉我,你在顾虑什么。”
“My Daddy……”希欧多尔只觉得他没办法继续下去,“我不能动手。”
“他已经看到了我们,”系统不觉得有比当场杀死盖洛普·查尔斯更好的选择,他们马上就能成功,“别忘了最佳时限。”
系统没想到布鲁斯·韦恩对他的宿主会有这样严重的影响。
明明整个宇宙里最有潜力成为犯罪大师,能给整个多元宇宙带来巨大恐慌的宿主就站在他面前。
却因为布鲁斯·韦恩而哭着说没办法杀人。
“除了干脆杀掉他,让他闭嘴还有很多办法,”正是因为知道系统给出的二十四小时是最佳时间而不是最后时间,希欧多尔才能考虑现在放弃。
“不必在意最佳时限,我们离开这里,”就算盖洛普·查尔斯被保护在医院,他也有办法让盖洛普·查尔斯在与他完全无关的情况下死去,“我保证有无数办法能让别人杀死他。”
不动手杀人,就不会让布鲁斯和阿福难过。
新手任务的最佳时限从剩下的几个小时猛然缩短到了三分钟,系统发现了这点。
发生这种情况,他们的行动大概率会在三分钟后被其他人打断。
系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希欧多尔面前,看着正泪流满面的希欧多尔,以刚才用力握过枪管的手扶着希欧多尔的下颚抬起他的脸。刚刚成为人类,系统还没有习惯力道的掌控,因此他很用力。
他的手像是环在希欧多尔脖颈间,看着宿主通红的眼眶,手心感受着宿主眼泪带来的凉意,系统下意识摩挲宿主的脸颊。
与人类的接触,第二次。
“希欧多尔,”系统提醒他,“别再被亲情摆布。”
让宿主从布鲁斯·韦恩以及家庭日复一日的影响里脱离,然后跟他站在一起。系统终于发现,比起什么无关紧要的新手任务,这才是他想要让希欧多尔成为犯罪大师该努力的方向。
宿主的情绪不该被布鲁斯·韦恩掌握。
人格不该被家庭禁锢。
这是他的宿主。
真正该养成宿主的,是他才对。
他的左手插进希欧多尔紧紧攥着的右手里,用手指关节处,将尖刀的刀柄从希欧多尔手里夺了过来。
紧接着,他松开抬着希欧多尔下颚的右手,推着希欧多尔的肩膀带他往外走,离开之前,他将尖刀甩向身后。
墙角沉重的呼吸声消失之时,希欧多尔已经被系统拉着开始狂奔。
两分钟之后。
蝙蝠侠和罗宾踹开窗户闯进了盖洛普·查尔斯的卧室。
卧室床上十分整齐,没有躺过的痕迹,没有等他们做出任何猜想,有什么从门缝里淌了进来。
-
即便监控影像会被系统抹除,但他们本身的存在没办法消失。
被系统环绕着躲进阴暗的巷子里,又紧接着被推进下水道,还没缓过神来的希欧多尔当即就被这里的恶臭扑了满脸。
“就没别的地方能躲?”没有动手杀人,不会让布鲁斯和阿福难过,希欧多尔立即就把刚才的悲伤抛在脑后。
他踩在水沟旁边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回酒店的最短距离,”系统从绑定的子系统那里拿到了哥谭地下排水体系的分布图,“很快就能到。”
“我得从酒吧回去。”希欧多尔是走进酒吧正门之后才消失的,他就得从酒吧正门出去。
“好。”系统理解为什么,答应地十分干脆,甚至立即转换了方向。
这里空旷又密闭,说话时似乎都有回音传来。
希欧多尔实在没办法在这种地方产生安全感,于是他没有跟系统交流太多。
在系统的带领下,只不过一两分钟,他们回到了酒吧后巷。
在哥谭,不管是哪个区,酒吧这种地方的后巷都不会多干净。
黑暗里,清楚听着转弯处仅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的激烈亲吻时的声音以及衣物的摩擦,他们两个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人类总是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面吗?”即便已经获得人类的身体,系统依然无法理解。
希欧多尔不想跟他讨论这种问题。
考虑到系统刚才帮他解决了麻烦,他决定再友善一些,于是酒吧后门附近,他像是在家里拥抱布鲁斯或者阿福一样将手臂环在系统腰间,侧脸搭在系统肩上。
轻轻一抱正要松开。
系统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将他扣在怀里。
紧接着,刚才在黑暗中接吻的男女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们整理着衣服,男人从希欧多尔和系统旁边过去的时候,还跟黑暗里看不清脸的系统打了个招呼。
“打扰你们了吗,”男人心情很好,“我们现在就走,你们继续。”
希欧多尔:“……”
不想被看到脸,于是他没有挣脱,直到那两个人走进酒吧后门,他才抬起了头。
一天里第二次拍着系统的手臂:“放开。”
“他说的继续指什么?”系统不理解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因此他问希欧多尔。
“大概以为我们像他们一样吧,”希欧多尔不在意地回答,“继续亲密,或者继续怎么样。”
系统并不为两个男人待在一起被误解存在亲密关系而疑惑,毕竟从盖洛普·查尔斯的录像里,他已经看到两个男人以及一男一女都能做什么。
他疑惑的另有其事。
“那跟他们现在就走有什么必然关联?”
有人在,就不能亲密吗?他记得这里的法律里对亲密场所没有太严格的规定,在互相同意的情况下。
“……”希欧多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分头走吧,酒店房间见。”
已经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过感谢,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吧后门。
系统盯着他,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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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离开时候的内心忐忑不同,再次回到大陆酒店,希欧多尔只担心他自己现在会不会是臭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走向前台。
“帮我准备……”他顿了顿,随后才继续跟前台说,“准备一份晚餐,分量大一点。”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他现在还没有吃过晚餐。
还有一个不能暴露的系统在,但他又不能直接点两份。
“好的,”依然像之前一样,穿着整洁西装的侍者身形笔直地站在柜台后面,礼貌又疏离,“请问您有什么喜好或者忌口吗?”
“没有,不必太快。”希欧多尔回去之后还要先洗个澡。
不打算委屈自己的希欧多尔乘电梯回到顶楼。
推开门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沙发上的系统。
实际上希欧多尔有很多事情想问,比如今晚为什么会选择帮他动手,但比起洗澡,这些都可以往后排一下。
“你不洗吗?”这里是有两个浴室的,于是希欧多尔往其中一间走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
只是打个招呼,没有等系统回答,他直接走了进去。
脱掉穿了一天跑了很多地方的衣服,希欧多尔没有去浴缸里泡澡的性质,他直接站在了花洒下面,温热的水直接浇在他的头上,氤氲的水汽立即弥漫开来。
走进盥洗室,一道门,系统站在那里。
考虑到之前宿主开过隐私保护模式,于是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询问:“我能进去吗?”
希欧多尔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密集的水滴浇在皮肤和地板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于是他离开花洒笼罩的范围,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了一些,往外看过去:“你说什么?”
系统站在外面,依然是以钢蓝色的深邃眼睛看着希欧多尔:“我能进去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集中在希欧多尔身上,像他还是真正的系统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