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饶了我吧
粉发的孩子原本靠在走廊里能看见校门口的窗户旁,身前来来往往的走过很多人。但是很少有人会和他打招呼,唯一一个叫他名字的还是坐在他旁边的同班同学。
“你们住在一起吗,虎杖?”
班里的人还没有完全走完,乙骨忧太和另一个值日生正拎着清扫工具做打扫前的准备,同桌找到了虎杖悠仁,好奇地问道。
“嗯?是的哦。”
“哇,”同桌靠在了他旁边一点的位置,感叹道,“你们连明天的远足都不去吗?枷场她们也不去?”
“啊......算是家里有别的安排?不能和大家一起去确实有点遗憾呢。”
虎杖悠仁中规中矩地回答着。
“你们还真是奇怪呐。”同桌摇了摇头。
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们想要熟悉起来是很容易的,可偏偏这个班级里就出现了这样一群特例。不论是身为双胞胎的枷场姐妹还是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的长相都是在学校里很容易受到欢迎的类型,然而他们却都好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枷场姐妹从不主动与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之外的人交谈,乙骨忧太总是跟在虎杖悠仁的旁边。他们四个会一起上下学,像今天这样分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以至于同桌大着胆子抓住机会,接近了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的虎杖悠仁。
“斋藤同学,为什么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这么紧张?不用太拘谨的啦。他们只是不太喜欢人很多的地方而已,有人喜欢与人交往,有人不喜欢,这么想就简单很多了。”
“呃、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同桌被戳穿之后心里一惊,“你们感情真好。”
“那当然了,我们是家人哦。”
家人?但是姓氏不一样,是收养的关系吗?
“那个班的四个怪胎”,这样的称呼已经在虎杖悠仁他们没有留意到的角落里开始默默蔓延。比起拒绝沟通的枷场姐妹,乙骨忧太虽然好上一些,但......一想到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会在喉咙发声的第一时间就甩过来,斋藤觉得和这样的人对话实在太有压力,久而久之根本没人敢主动去看乙骨忧太的眼睛。
尽管他的脸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显出一些瑟缩来,但绝非可以任人欺负的对象。
只要真正和那双眼睛对视过的人大概都会有与斋藤同样的感受吧。
虎杖悠仁是怪胎中的“正常人”。尽管他也很少主动和其他人玩在一块,可比起另外三个人,他的言谈举止还算称得上正常。除了发色有些奇怪,在刚入学的那几天被好几个老师警告不可以染发之后,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发色是天生的。最重要的是,与他对视不会产生“被非同类注视着”的感觉。
琥珀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不论看向谁都是同样的眼神。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班里的其他人大抵摸清了与这四个人的相处规律。总之,只要有什么需要或者必须传达的信息,全都交由虎杖悠仁转达就好,不过完成这个任务就必须要能够承受住来自乙骨忧太的注视,因为他们也几乎形影不离。
斋藤的眼神时不时瞥向校门口的方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虎杖悠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几个游荡在校门外的高年级不良。
“斋藤,你也被勒索了?”
虎杖悠仁拉开窗户,将手肘探出去撑着下巴。所以才会装作想要聊天的样子留在走廊里,是想要等到那群人自行离开吧?
“......”斋藤沉默着,被直接拆穿的窘迫居然超过了想要求助的委屈,他紧闭嘴巴,不予回应。
虎杖悠仁歪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斋藤。如有实质的眼神让同桌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双肩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重物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压得他愈发喘不过气来。
“等、等他们走掉就好了,”斋藤摸着自己的肩膀,“......”
虎杖悠仁从窗框上直起身,直接挥拳向斋藤打了过去。
第42章
“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斋藤本能地惊叫着后退,恐惧着突然暴起挥拳的虎杖悠仁。
斋藤跌坐在地上,瞪大双眼看着面无表情的虎杖悠仁,他的惨叫惊动了走廊里的老师,有很多脚步声汇聚了过来。
拖着清扫工具回来的乙骨忧太看清了发生的一切,身边与他同为值日生的同班同学莫名其妙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那是斋藤和......”
在虎杖悠仁的名字脱口而出之前,他和其他所有认识他们的人一样,犹豫着看向了乙骨忧太,将嘴巴里的话吞了回去。
值日生其实一直挺害怕他们四个的,连带着虎杖悠仁也一起,不像斋藤一样敢和他搭话。
他其实听自己的母亲提起过,似乎班里很多人的家长都知道他们班里有这样四个怪胎,而且没有大人认识这四个人的家长。有大人曾经向班主任提出这四个个性奇怪的孩子可能会影响到自家孩子,想要更换班级,至少要更换座位。
他母亲也曾叮嘱过,让他远离他们四个人。
“怎、怎么突然?!”斋藤大口喘着气,受惊后带来的惊魂未定让他感觉到四肢有些脱力,就那样保持着倒地的姿势坐在地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虎杖悠仁向斋藤伸出手,但斋藤只是看着他的手掌,眼中流露出了害怕与不解。
“不可以打架!”闻讯匆匆赶来的老师以为虎杖悠仁和斋藤之间爆发了肢体冲突,而斋藤又倒在地上,所以老师火急火燎地想要阻止事件继续恶化。
有不少还没有离校的孩子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相互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斋藤,没事吧?”老师选择先扶起地上的斋藤,再三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转而询问虎杖悠仁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虎杖悠仁收回手,改为指向在校门口游荡的高年级学生,直截了当地说道:“老师,那些人在勒索低年级的学生。”
老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转回头来严厉地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虎杖悠仁看了看斋藤,越过他的肩膀,又看见了远处拎着拖把的乙骨忧太。他撇起嘴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抱歉。”
“你动手打人了吗?斋藤,你真的没受伤吗?”
“没、没有。”在斋藤眼中,那打偏了的一拳几乎和奔着自己的脑袋来的没有任何区别。拳风蹭过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惊惧的感觉依旧残留在他的身体里,那时在他跌倒后,虎杖悠仁仍在盯着他原来站立的方位,这到底.......?
“......唉。虎杖,和同学玩闹要控制分寸,不可以做出伤害同学的行为。这件事我会和你的班主任说明的,剩下的就等明早再说。明白了吗?”
“校门口有高年级的在勒索。”虎杖悠仁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老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似乎对这场无法顺利推进的对话感到了烦躁,语气愈发不善,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虎杖悠仁听不懂自己说的意思:“我问你听明白了吗?”
乙骨忧太已经在远处定定站了很久,被打湿的拖把上滴答下来的水形成了一小滩水泊。他们就这样远远地对视着,谁也没向对方靠近一步。
虎杖悠仁执拗地没有回答。
“......算了。”老师带着斋藤向外走,虎杖悠仁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才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和乙骨忧太对视。
他皱着眉头撅起嘴巴,一脚踢开地上已经被祓除的咒灵未完全消散的身体。
“......”回家的路上,虎杖悠仁一直保持着这样气鼓鼓的表情,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乙骨忧太几乎贴在一起走,而是主动拉开了距离。
乙骨忧太跟在他的身后,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虎杖悠仁一边走,脚下不自觉地踢开细小的石子,眉毛紧紧皱着,思绪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小学放学的时间很早,哪怕他们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了一会儿,现在也远没到太阳下山的时候。
他们在十字路口停下,乙骨忧太小声叫道:“悠仁。”
虎杖悠仁看着红绿灯,似乎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令他挪不开目光。
“你想怎么做?”乙骨忧太用他平静的、古井无波的语气问道。
“......”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同意呢?”
虎杖悠仁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信号灯上挪开,他吸了一口气,语气略带埋怨地说道:“忧太,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过分诶。”
绿灯在此时亮起,乙骨忧太不容拒绝地拉住了虎杖悠仁的手,拽着他走上了斑马线。
“就算我说不可以,你也会偷偷去做的吧?更过分的人明明是悠仁才对,结果被责怪的反而是我吗?”
“我又不是在责怪你......忧太,我可以稍微讨厌你一会儿吗?”
乙骨忧太轻声笑了两下。他当然知道虎杖悠仁想要干什么,哪怕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行为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正确”只能定义当下,没有人能够知道一件事的发生在十年、百年之后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未来。
“只能一小会儿,因为我们晚上还要出去吃寿司。”
虎杖悠仁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们走到教会的后门时,习惯性地掏出装了酒精的小喷瓶,象征性地在身上喷了两下。枷场姐妹还没有回来,她们发消息说会直接去寿司店。虎杖悠仁进屋之后直接将书包甩在了椅子上,拿起床头上的漫画书。
为了表示“我还在讨厌你”,他故意爬回自己的上床,将头埋进了漫画书里。
乙骨忧太会选择在放学后第一时间写完作业,虎杖悠仁喜欢拖到不能再拖下去之后再动笔。明天的远足他们可以在家休息,乙骨忧太坐在书桌前,虽然摊开了作业本却没有立刻开始写作业,而是在用手机编辑着短信。
上床的虎杖悠仁从漫画书上方露出一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他看着乙骨忧太的手指灵活地摁着手机按键,但是太远了看不清他究竟在打什么字。
“说起来,明天要和菜菜子她们一起练习咒力操作吗?”憋了十分钟左右,虎杖悠仁终于忍不住了。
“美美子说明天要和菜菜子说清楚。”乙骨忧太冲他挥了挥手机,表示他正在和美美子发消息。
虎杖悠仁直接翻身从上床跳到了地面,小小地用了一下自己的术式,落地的时候只发出了轻微的“咚”的一声。
他的术式除了可以让周围的东西失去重力,还可以改变自己,这意味着如果他的咒力输出效率足够强大,他甚至可以做到让自己飞起来。
说是悬浮更贴切一点,因为脱离地面之后他没办法水平移动,连风也无法吹动他,除非背上动画片里的那种喷气背包之类的推进器才行。而且他现在的最佳状态只能保持离地十厘米而已,距离能够完全飞起来还远得很。
不过,调整自身的重力能够让他跳得更远,将这具身体本就出色的身体运动能力提高到另外一个极限。
“明天吗?她准备怎么办?”
“直接说明吧,”乙骨忧太关上手机等待枷场美美子的回复,“菜菜子只是需要有人推她一把,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蛮简单的。”
“你的意思是她的心里已经能够接受这件事,可还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往前吗?”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回了放学前发生的小插曲上。
“斋藤身上的诅咒突然变强了?”
虎杖悠仁点头:“看见校门口的那些家伙之后就变成拥有实体的咒灵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稍微解释一下?”
其实没有解释的必要,不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看不见与他们错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咒灵和诅咒,所谓的解释只是在说谎而已。他们又不是什么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与侵害这个世界的怪物们战斗的“英雄”,那种做法只会让英雄情节徒劳增长。
如果抱着想要得到感谢的心思来祓除诅咒,那坚持这个想法的人一定会凄惨地堕落吧?“明明是我救了你好不好!”这样的心思会让拯救者像一个已经失去理智、迷失在恐惧中的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缠住伸出手的人,最后被自己想要拯救的存在一同拖死在水中。
“如果解释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果然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吧?”
乙骨忧太是这样认为的。
虎杖悠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苦恼:“事情发生的时候总没办法及时完美地处理,结果总是在事后的回想中才能给出最佳的解决方案。这种感觉真是太讨厌了,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很笨拙的人,不论是嘴巴还是行动。”
黑发的孩子准备好铅笔,用指缝夹着笔杆敲击作业本:“就算做了‘不正确’的事,也不一定全都会招致不可挽回的恶果。在拥有远见卓识的人眼中那是即将发生的必然,但是对于没有知识、没有经历、没有年龄优势的普通人来说,那就只是概率问题。”
或者说,即便是一位极聪慧的智者,排除了直觉与常识的辅助作用,在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中做出选择的时候,也是在赌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而已。
“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不代表这个人永远都是对的。同样,做了一件错事,也不代表这个人永远无法被救赎。”
“但是,悠仁,”乙骨忧太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拉他的手,“不要试图去救无可救药的人。”
虎杖悠仁眨眨眼睛,回答道:“忧太,你最近看了什么漫画吗?突然说了很厉害的话诶。”
“回答?”
“我知道了啦。”
善良的人总爱思考自己是否有资格去做某件事,但救世主从不思考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资格来拯救世界,英雄们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出发、然后一路向前。
也许这些是留给他们在旅途中思考的问题,也许他们从未因为这样的问题而彻夜难眠,也许他们直到抵达终点前仍对此抱有疑问。
晚上的寿司足够美味,虎杖悠仁的饭量又变得大了一些,枷场姐妹原本还担心她们点得有点多,最后全都进了虎杖悠仁的肚子里。
乙骨忧太惊奇地拍了拍躺在他床上等待困意过去的粉发孩子,他的肚子究竟是怎么装下那么多食物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