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得到了诸葛亮的肯定,周宛宁更有自信了,他挺直腰杆,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这些随行人员:
“萧掌柜与刘三是我的幕僚,若我不在,萧掌柜能代我决定。怀秋,你想加入做些事吗?”
杜怀秋看向周宛宁的双眼都是亮晶晶的:“万死不辞!”
周宛宁抿起嘴,对他笑了笑:“那好,你也找些事情做做吧。有什么拿不准的就问萧掌柜。”
“至于我,我来负责营地的医疗。”
萧何没有任何异议。
安排完之后,周宛宁对梁文光说:“你是我和高阳县本地沟通的桥梁,在这期间,我需要确保自己随时能找到你。不要乱跑。”
梁文光张张嘴,憋出一句:“……是。”
他也跑不了啊!
最后散会前,周宛宁给在场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既然我是这个指挥小组的组长,那么出了事自然也是我来承担。灾情当前,还望各位同舟共济,为灾民和高阳县百姓的生计尽一份力。若有出众之人,我也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是能够上达天听的机会!
说完之后,周宛宁跳下椅子,抱着诸葛亮走出这间县衙的后堂,留其他人开始分配各自的权责。
魏忠贤小快步跟了上去。
周宛宁溜溜达达地在高阳县的县衙中转悠了一圈。
他去看了一眼审理案件的公堂,好奇地摸了一下桌上的签筒。
周宛宁特意拿出“斩”的签子摸了摸,然后模仿电视剧和电影里的样子把签子往下甩:“死刑!”
魏忠贤配合地演戏:“传下去,押入死牢,秋后问斩!”
周宛宁:“不,死刑立刻执行!氯化钾静脉注射,不打麻药!”
魏忠贤:?
周宛宁把签子塞回签筒,又去看了一眼县衙大门。
“咦,这儿没有登闻鼓吗?”
魏忠贤解释:“县衙没有,只有州级以上的衙门才设有登闻鼓。且寻常琐碎的纠纷案件也并不允许百姓敲鼓。”
周宛宁在门口晃悠两圈,在看守紧张的瞥视下又慢悠悠地回到了县衙内。
屋里还在小声且并不激烈地讨论各项事务的具体安排。
周宛宁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高阳县那边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显然是发现了周宛宁,并有所忌惮。
于是周宛宁又走了进去,他也并不说话,只是重新坐了下来,从腰间抽出李世民送他的生日礼物,开始不紧不慢地削苹果皮。
周宛宁的刀工极好,之前他没怎么在人前显露过。
杜怀秋悄悄用余光去瞥他,就看见周宛宁的手很稳地削下一整条连贯轻薄的果皮,在桌上蜷成一张螺旋的小圆。
有皇子盯着,在场众人也不得不加快效率。
奇怪的是,明明周宛宁长了一副见之可亲的漂亮幼童面孔,但他说话的语气和仪态让人难以轻视。
眼下,即便他正在用刀尖挑着苹果块喂狐狸,高阳县的官员们也总觉得他正听着自己的发言。
气场的确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周宛宁上辈子当然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毕竟,一个每天就说:“好的老师”、“收到老师”的人怎么可能有气场呢?
但这辈子他耳濡目染之下学到了很多有用的技巧,吕雉更是从小耳提面命,教他要如何在人前立威:
第一,就是不要让人能轻易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表情,语气,肢体动作,这些都应当尽量收敛。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并不一定不精于政治,但对于周宛宁这样没有力量和威严的政治新手来说,他在起步阶段需要一个面具来遮掩自己的思绪。
诸葛亮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吃起了周宛宁削的苹果,边嚼边听在场众人的发言,并轻轻点评:
[刚才发言的此人可用,他负责的任务内容尚可。现在发言的此人需要留心,不要将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对了,适当也需要给他们一些奖赏,不需要太多,加班的时候提供一些热茶热饭,走时再贴补一些禄米吧。]
周宛宁点头点头。
很快,在周宛宁的监督下,在场众人终于将分管名单商量了出来,并一式两份,一张留在县衙公示,一张由周宛宁收起备份。
周宛宁得到了两样任务,一样是他自己主动认领的营地医疗管理,另一样则是禁军指挥。
三百人的禁军在高阳县是一支不可撼动的力量,而这样的力量必须掌握在皇子手中。对此,没有人有异议。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各自忙碌。
以防万一,周宛宁又用了一次“暗度陈仓”。
希望他能妥善地处理好这一次的灾情!
之后,周宛宁去了一趟禁军营地。
禁军在高阳县大族献出来的庄子里扎了营,距离城南也并不远。周宛宁见了此行的最高指挥:吴指挥使。
吴指挥使隶属殿前司,既然吕雉敢派他来,那想必也算是心腹,又或是今后将要重用。
周宛宁与他稍微聊了聊,发现吴指挥使家与吕家有姻亲,因此在吕雉进宫后就与她搭上了线,这些年的升迁背后也有吕雉的影子。
既然是自己人,周宛宁也不避讳,他告诉吴指挥使此次任务的具体情形,要禁军担负起这几日巡视营地的责任。
“自当为殿下效力!”
吴指挥使口号喊得响亮,行动上也不含糊。他回身就叫副官召集军士,一部分去府库领粮米,另一部分随周宛宁前往城南。
两百名禁军来到城南时,流民明显出现了骚动。
禁军的精神面貌和高阳县的守军是不同的,禁军有皮甲,身材高大,营养充足,面对这样有组织的兵力,流民们下意识地感到了恐惧。
面对这样的骚乱,周宛宁在城墙上也早有预料。
他示意吴指挥使,吴指挥使下属的兵员立刻有组织地大喊起来:
“原地不动!留下的人有粥喝!”
“都留在原地不动!贵人来施粥了!”
同时,他们形成包围网,将流民有意识地切割为数量较小的分区。
有了兵,又有了粮,接下来什么都好办了。
禁军维持秩序,每个区分配几名小吏进行登记,记录流民的姓名、年龄、籍贯来源和职业。
同时,有病的和没病的也加以区别,时不时就能看到有人哭哭啼啼地被从队伍里拉出去,单独分到被划出来的医疗区。
能干活的青壮被赋予了建造棚屋和挖掘厕所的任务,完成任务有额外的食物奖励,这对于流民的诱惑不小。
周宛宁在城墙上统筹指挥,底下的小吏和军士有拿不准的就会上城墙回报。周宛宁能决断的,他就会自己加以决断。要是犹豫,诸葛亮就会轻轻提醒。
等到天色渐黑,城外已经初步建起了几个流民能遮风避雨的棚屋,并给他们提供了能垫在地上的木板草席。
点点炊火在棚屋前燃了起来,至少今夜,这些流民能不用饿着肚子入睡。
清点结束,有病的流民被集中在了医疗区。周宛宁把高阳县里的坐诊大夫都聘了过来,每个人净过手,蒙上遮掩口鼻的干净布巾,开始流水线一样诊断治疗。
有传染病的会再被单独隔离,没有传染性的可以领一份药,再被记录下姓名和体貌特征,每日过来定时服药,做完全身消毒后返回普通居住区。
禁军换班的时候,流民的营地里忽然有些骚动。
周宛宁还在核对医疗区所需要的草药数量,听到外面有人声,他抬头看去,就看到一张颇为耀目的脸出现在面前。
“刘三?”
刘三很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到周宛宁旁边。桌上,诸葛亮正在用爪子笨拙地翻看流民登记册,刘三伸手就去摸白狐的小脑瓜,把诸葛亮摸得“嗷呜”叫了起来。
周宛宁有些迟疑地去瞧他的表情,不太确定此时刘三的神志如何。
刘三对他微微笑起来,然后又去捏周宛宁的脸蛋:“怎么,不认识你爹啦?”
魏忠贤在一旁惊恐地瞪大眼睛,他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保周围并没有其余人听到,之后他又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斥责这个傻子的疯言疯语。
周宛宁被捏得“呜呜”向后缩,皱着眉毛挣扎:“……我,我的活爹在京城呢!”
刘三不在意地说:“用你的话说,那叫生物爹。”
周宛宁一激灵,反应过来:“死爹,你好了?!”
刘邦捏着周宛宁的脸颊肉往两边扯:“对呀!乃公已经归来,哈哈!”
诸葛亮竖起耳朵,有些震惊地听着周宛宁和刘邦之间的对话,狐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看刘邦,又看看周宛宁,迟疑地问:[高、高皇帝?]
周宛宁费劲巴拉地才从刘邦手下逃脱,脸上都被掐出了小红印子。他揉着脸蛋,嘟囔道:“嗯,对,这位是大汉高皇帝,我的义父。”
魏忠贤极其艰难地做好了表情管理:
天啊,他以前还给高皇帝洗过澡,捉过虱子,剃过头!
刘邦亲亲热热地又抱起诸葛亮,逮着白狐就是一顿摸摸亲亲吸吸:“哎呀,这不是我们大汉丞相诸葛咪咪吗?啧啧,这软乎乎的毛,和我儿的脸蛋子比起来手感不相上下!可惜老萧变不了动物,不过那家伙要是能变动物,估计也就是一头牛什么的。”
在县衙疯狂加班的萧何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周宛宁问:“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刘邦漫不经心道:“就在下午,你在这里教那些大夫怎么洗手的时候。”
周宛宁想起来了,在正式开始甄别患病的流民之前,因为害怕感染,他就又用了一次“暗度陈仓”。
看来是在那时候把羁绊值点满了。
刘邦熟练地用手去摸诸葛亮的大尾巴,诸葛亮想逃走,可面前的人是高皇帝,他只好强忍,四只爪爪都在微微颤抖。
周宛宁问:“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呢?”
刘邦理所当然地说:“跟着你呗!怎么,你不想赡养我啊?”
周宛宁:?
周宛宁:“死爹,你现在有手有脚,也没有失去劳动能力,用不着我赡养啊!”
刘邦开始呼噜诸葛亮的尖耳朵:“不管,反正你和老萧总归要管我一口饭吃。”
周宛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可是你不想建功立业吗?我是说,你上辈子没斩白蛇之前怎么也是个亭长,你现在、现在……”
刘邦:“你是不是想说,乃公现在是个吃软饭的?”
周宛宁:“……你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晰,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刘邦笑了笑,把浑身的毛毛都已经被摸得乱七八糟的诸葛亮放回周宛宁怀里。诸葛亮生无可恋地趴了下去,开始细细地将白毛毛重新梳好。
“放心,我不会一直赖在老萧那里的。”
刘邦伸长两条腿,从周宛宁面前拿走流民信息登记本,随意地翻动起来,说:“老萧那么聪明,他今晚就能发现我已经恢复了神志。他那人最爱操心,一定会想办法把我送走,离开娥姁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