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朱元璋越发觉得背后有事儿:“刘兄弟,你既然进了山寨,那还是要交个底才成啊。咱寨子里的人不少也是在下面犯了事逃进山的。咱老朱在这儿发个誓,绝不会对你另眼相待!”
刘邦挤出感动神色,握住朱元璋的手,说:“大哥!唉,这……那你可不能对其他人说啊。”
朱元璋保证:“不说不说。”
刘邦把脸别过去,凄楚道:“其实……其实,我差点就被抓了去做赘婿了!”
朱元璋:?
朱元璋:“怎,怎么回事呢?”
刘邦托住脸,说:“我天生长得俊,十里八乡都有点名气。谁知道正因如此,我被大人物盯上了!”
“发大水之后,我本来想跟家里人留在沛县重起炉灶,谁知道有人牙子趁机来捉人,我同乡偷偷来跟我报信,说有人想把我捉走,卖到京城里去。我猜是要把我卖去做赘婿——那怎么成!所以我就远远逃走,一路上收拢了些同样过不下去的兄弟,好歹进了山。”
朱元璋很震撼,看了看刘邦的脸,他突然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大灾之后,拐子和人牙子猖獗。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朱元璋仍然心有怀疑,他又试探地问:“刘兄弟家里还有人吗?”
刘邦:“爹娘兄弟都没了,倒是有个六岁的干儿子,但出来之后也没法再联系。”
朱元璋唏嘘:“咱也是啊,爹娘兄弟都早早没了。”
马秀英送茶过来,刘邦仰着脸笑眯眯地谢过,突然问:“大哥,你胳膊怎么了?”
朱元璋本能地将受伤的手臂向后藏:“什么?没怎么啊。”
刘邦皱眉看他:“大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这胳膊是不是受伤了?我以前在城里医馆做过帮工,我给你看看。”
朱元璋还是没把胳膊抽出来:“真没事。”
刘邦脸上的表情极关切和真挚:“大哥!我真的把你当亲大哥,我没别的心思。你是山寨的当家人,要是你身体出了什么岔子,山寨该怎么办?”
朱元璋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马秀英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世界上恐怕真的有这么一种人,他毫不费力地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
可这是为什么呀?!
朱元璋只好掀起衣服,给刘邦看了一眼伤口。
刘邦双手小心托着朱元璋的胳膊,然后痛心地说:“大哥,你受苦了。瞧瞧,这创面都感染化脓多久了?咱寨子里也没大夫,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朱元璋意有所指道:“你不是说,上山前在医馆里做过帮工吗?刘兄弟能不能治?”
刘邦:“能。”
他帮朱元璋把衣服盖了回去,说:“小弟那儿有些从家乡带来的药,大哥如果不嫌弃,小弟愿意为大哥疗伤!”
马秀英欲言又止,朱元璋紧盯着刘邦,点头:“咱信刘兄弟!”
刘邦大喜:“那我这就去取药!烦请嫂子准备好剪刀和干净布条,我去去就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马秀英关上门,问:“你想试试他?”
朱元璋沉下脸去:“对。”
马秀英并不赞同:“他要是在药里加了什么东西,那伤的不还是你的身子吗?”
朱元璋向后一靠,说:“正好,那咱就能以此为把柄,将他除掉。”
马秀英叹了口气,她回去去取布条,又拿了把剪刀来,一起搁在桌上。
“重八,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刘邦?”
朱元璋眯着眼,咬牙说:“那咱也不惧他。是龙来了山寨也得盘着,咱倒要看看,这寨子里能容几条真龙?”
刘邦回来得很快。
他把自己先前带来的酒坛子放到桌上,倒了一碗出来先擦了擦剪刀和布条,又仔细净过手,再去看朱元璋的创口。
“大哥,你这肉有些都烂了,最好是刮下去,让新的好肉再长出来。”
朱元璋皱了一下眉头:“你想给咱刮骨疗毒?”
刘邦茫然:“什么?只是刮肉,不是刮骨,而且这也不是毒。”
马秀英在一旁轻声道:“刘兄弟,你真要给重八刮肉?会不会太疼了?”
刘邦就从他提来的小包里取出些叶子来,说:“嫂子,你用这些去煮一碗水,再叫大哥喝下。喝下去之后,大哥就能睡一觉,感觉不到疼了。”
朱元璋越发警惕:“这是什么?麻沸散?”
刘邦更茫然:“麻什么散?不,这是曼陀草,有些盗匪用它做蒙汗药,医馆里头给怕疼的病人煮水喝了止痛。”
马秀英接过叶片仔细瞧了瞧,心有疑虑。
刘邦真诚道:“大哥,嫂子,我知道入口的东西要谨慎,我也知道我来山寨时间短,对大家来说只是个外人。要不这样,你们叫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到门口来守着,要是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马上叫兄弟进来弄死我!”
朱元璋:!!!
哎呦不是,这小伙儿怎么这么不经激呢!
朱元璋只好说:“去吧去吧,去煮吧。”
马秀英也留了个心眼儿,到院子里煮水的时候,真的悄悄叫了人过来。
“你们别做声,就在门口守着。一会儿我叫你们,你们就赶紧进来……先别问是什么事儿……”
屋里,刘邦还在赌咒发誓:“大哥,我刘三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既然山寨收留了我,以后我有口饭就分给大哥大嫂吃,有件衣服就匀给大哥大嫂穿!”
朱元璋:“不至于不至于……”
哎,等等。
这是不是“解衣衣我,推食食我”?
合着他老朱成淮阴侯韩信了?
朱元璋陷入错乱,刘邦已经在旁边剪布条了,嘴里还没停地唠叨:“我说大哥啊,这有伤一定不能拖。像这种口子,拖久了不好就会化脓,化脓之后人就发烧,再之后就会变成……变成什么来着?哦对了,脓毒血症!到那一步人就很难救回来啦!”
朱元璋摇头:“山里头缺医少药的,有什么办法?寨子里的人得了病都只能挺着。”
刘邦抬头,问:“要不要我去山下抢个大夫上来?”
朱元璋:“……再说吧,再说吧。”
刘邦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马秀英把煮好的叶子水端了进来。
朱元璋看了马秀英一眼,马秀英抿起嘴,轻轻点头。
朱元璋接过碗,郑重对刘邦说:“你可不要辜负咱的信任啊,刘兄弟。”
刘邦一笑:“重八兄,你是个英雄,我刘三这辈子最喜欢英雄好汉。我不仅希望你好好活着,更希望你能建功立业,长命百岁。”
喝完这碗味道古怪的水,朱元璋躺了下去,慢慢就觉得困意上涌。
他感觉刘邦摆弄他的伤臂,钝钝的痛感传了过来,却又有些遥远。
说起来……汉高祖……好像也没有记载说他会医术啊……
…………
“重八!重八!”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朱元璋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被搀扶着坐起来,第一时间就去看自己的胳膊。
手臂还是疼,但已经被妥帖地用布条包扎好了。
屋里的血腥味很浓,地上堆着许多染血的布,刘邦用脚把血布踢开,仔细看了看朱元璋的面色,说:“大哥,从今天开始,你这条胳膊不能沾水,也不能喝酒了。我给你上过了药,从今天开始,隔天我就回来给你重新上药,更换布条。”
朱元璋捂住额头,勉强清明过来。
“刘,刘兄弟……麻烦你了……”
刘邦不在意道:“这算什么麻烦事?嫂子,我帮你把地上这些脏东西拿到院子里去烧掉。上头沾着脓血,这些东西要是好人碰了也容易生病。”
他带着血布去了院子里,马秀英白着脸坐到床边,轻声说:“我盯着他做的,他手很巧,用小刀把腐肉都剜了下来,又给你用酒洗了遍伤口,撒了药粉。”
朱元璋闭起眼睛:“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马秀英叹了口气:“瞧着,他倒是真心实意为你好。”
朱元璋自己坐着缓了一会儿,等刘邦收拾完,他就叫刘邦过来坐在床边,拉着刘邦的手,问:
“刘兄弟,你有这样的手艺,来山寨真是太屈才了。”
刘邦的手热乎乎的,抓着朱元璋轻轻摇晃:“大哥,要是在山下有活路,谁会到山上来?说一千道一万,咱寨子里基本都是苦命人。我也不跟你说假话,进了山寨,我就准备好了摘下脑袋跟着大哥干了!”
朱元璋笑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向前倾了倾身子,对刘邦说:
“既然刘兄弟肯信咱,那咱也跟刘兄弟交个底。”
刘邦一脸正气:“大哥请说!”
朱元璋盯住刘邦的脸,低声道:
“咱的志向不是在这山里做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终有一日,咱是要打下山去,把那些挤兑着农民没有活路的豪强都灭个干净,将那些沆瀣一气、任由堤坝决口的狗官吊到城楼上去!”
“刘兄弟,你愿意跟着咱干吗?”
刘邦脸上的笑收敛了个干净。
他与朱元璋相视良久,片刻后,刘邦平静道:“大哥,那寨子里这些人是不够的,钱和粮也都不够。”
“大哥准备从哪里去筹措兵马钱粮呢?”
朱元璋反问:“刘兄弟可有计策?”
刘邦:“我的确有一计。”
他闭眼想了想,对朱元璋说:“咱们不能只靠买卖草药来生存,还是需要生产些什么。”
朱元璋皱眉:“山里可没什么好地能种东西。”
刘邦笑说:“我有一秘方,比草药值钱千倍百倍。”
“我有一法,可治天花。”